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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劉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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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息怒,奴不敢了,請太後饒了奴這一回。”犯到呂雉的手裏,誰都知會是什麽樣的下場,連連與呂雉求饒,盼著呂雉能網開一面。

劉盈道:“阿娘,許是有什麽急事。”

呂雉看向劉盈道:“你身邊的人按理來說我不該多管,只是此人不是第一次如此沖撞了,你是皇帝,你身邊的人都代表著你,在我的面前都敢如此橫沖直撞,在外面還不知如何沒有規矩。你才剛登基,滿朝的文武大臣都在看著你的一言一行,你自己嚴於律己,身邊的人卻毀了你辛苦恪守的局面,你心中不曾難受?”

本來還想為內侍求情的劉盈一頓,最後道:“內宮諸事都是阿娘在管,阿娘是知曉孩兒一向少管這些事,阿娘若是覺得此人不妥,那便換了。”

劉盈一向待人寬厚,規矩或是不規矩的,只看他的心情,呂雉方才的一番話在情在理,劉盈對旁的都沒學到,卻是一直牢牢地記著劉元教的四個字,謹言慎行!

可是他再恪守規矩,謹言慎行,身邊的人卻給他掉鏈子,拖後腿,他要這樣的人有什麽意義?

“這些事你不想管阿娘為你管,你只要把心思放到朝事上,其他的都有我。”呂雉聽著劉盈放心放手的要將事情都交給她去辦,心下熨帖的,讓劉盈跟著劉元學了那麽多年總是好的,至少不像那幾年一樣總是不願意與她親近。

劉盈應了一聲,事情都交給呂雉去辦了,呂雉便給他撥了幾個宮人。

朝事有劉元,內宮諸事有呂雉,劉盈想著自己雖然當了帝王,其實日子並沒有他一開始想的那麽難。

他以為成為了皇帝就要擔起身上的重任,如劉邦處處地防著人,還得處理一樁接一樁的朝事,都是傷神的事,可是真成為了皇帝,卻並非他想像中的那樣難。

雖然朝事是很多,卻也各有人幫他想解決的辦法,他只要在最後拿定主意究竟要聽哪個的。

如兩方僵持不下,他若要做下決定,總也要自己心裏有章程。如同封各位兄弟的事,兄弟確實是兄弟,但是劉邦在的時候沒有封賞他們,如今不管劉盈賞與不賞都要給個充足的理由。

無功而不賞,不僅是針對他的兄弟們,由此而始,往後對所有的人都應該是一樣的。

劉盈準備著回未央宮來著,沒想到在半路上卻叫劉如意突然沖了出來將劉盈拉住了,劉盈叫他撞了一個滿懷還楞了,卻是連忙地拉住劉如意道:“如意,你怎麽了,慌慌張張的?”

劉如意確實滿臉的慌張,緊緊地捉住劉盈帶著哀求地道:“陛下,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阿娘。”

乍然聽劉如意喚起的阿娘,劉盈想起了戚夫人,好像從問出了與她聯手的人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戚姬,人是交到了廷尉手裏還是在呂雉的手裏?

“你知道戚夫人在哪兒?”劉盈奇怪地詢問劉如意,他都不知道戚夫人在哪兒呢,劉如意倒是清楚。

劉如意聽著淚如雨下,朝著劉盈求著道:“陛下,只有陛下能救我阿娘,我阿娘太慘,生不如死啊。”

差點控制不住地大哭起來,好在意識到宮裏不能隨便大哭,而且這裏還是椒房殿附近,若是叫呂雉聽見了,他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劉盈大驚,“人在宮裏?”

若是在廷尉府劉如意是不可能見得到戚姬的,只有在宮裏劉如意才有可能見到戚姬。

“陛下,我求你了,你救救我阿娘,求求你了。”劉如意一邊哭一邊求著劉盈,想讓劉盈松個口,無論如何也要救救他的母親,他的母親太慘了,慘不忍睹啊。

劉盈想到戚姬做下的事,若是戚姬成了,不僅是他死,死的人會更多。

“如意,我不能去救戚夫人。”劉盈出言拒絕了,劉如意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劉盈會拒絕,傻了一般地看向劉盈。

“你母親犯下的錯,無論用什麽樣的手段處罰她都不為過。我不能為了你,寒了無數人的心。”無數人,不僅是呂雉和劉元,還有朝中一直跟著劉家,一直都為大漢盡心盡力的人。

“不,陛下,你去看看,你去看看,若是太後要殺我阿娘,要她死都可以,卻不該如此折辱於人,陛下若是不信可以隨我去看。”劉如意抹過淚,急急地捉住劉盈的手想拖著劉盈前去,跟在劉盈身後的人上前攔著道:“如意皇子,請你放開陛下。”

雖然這個皇子是上一個皇帝的皇子,架不住他們不曾封賞,不叫皇子內侍們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只能還像從前一樣喚著皇子。

“陛下,求求你了。”攔著劉如意的人若不是得劉盈的命令是絕對不可能由著劉如意帶著劉盈去他想要去的地方。

劉盈本來是不想去的,可是劉如意一直在哀求,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指戚姬現在生不如死。

殺人不過頭點地,折辱於人確實不該。

劉盈道:“你沒有騙我?”

本來以為劉盈是不可能的會跟他走一趟的,可是現在劉盈顯露出要去的意思,劉如意欣喜地道:“沒有,陛下我真的沒有騙你,你跟我去看你就知道了。”

“陛下。”眼下跟劉盈的人幾乎都是呂雉給,有些事劉盈不清楚他們卻是知道的,很多事呂雉不希望叫劉盈知道,他們如果沒能攔著劉盈前去,萬一驚著了劉盈,呂雉絕饒不了他們。

“陛下,一切都是太後吩咐做的,太後不希望你看到的。”劉如意確實是聰明,劉盈身邊的人都是呂雉給的,呂雉不想讓劉盈看到的事,他們肯定會想盡辦法攔著不讓劉如意帶著劉盈去看到的。

劉盈道:“你們都讓開。”

不管怎麽樣,再是呂雉給的人,呂雉對他們的要求都是聽劉盈的話,也記住他們自己的本份,敢騎到劉盈的頭上,呂雉第一個就饒不了他。

因此宮人再想攔著劉盈,在劉盈喝斥之下,他們全都只能閃開。

“走吧,你帶我去看看。”劉盈喝退了人其實還是挺滿意的,朝著一旁的劉如意讓他只管帶路。

劉如意大喜過望,沖著劉盈露出一個笑容,“陛下隨我來,陛下請隨我來。”

帶著劉盈往一邊的宮殿而去,一旁的宮人連忙道:“快,快去稟告太後。”

若是不去稟告呂雉,讓呂雉在第一時間想到辦法解決眼前的事,若是劉盈為著此事與呂雉鬧起來,他們都討不了好。

劉盈不管身後的宮人如何,只管與劉如意一道往一處偏僻的宮殿去,要不是劉如意帶路,劉盈都想不到竟然會有這樣的地方。

“如意,你來過這裏?”劉如意好似對四下都很熟悉,身後的宮人緊跟著不放,同樣也在防著劉如意使壞。

“來過,太後帶我來過一次,後來都是我自己來的。”說到這裏劉如意不斷地抹著小眼淚,劉盈本能的想問呂雉帶劉如意來這裏做什麽,想到戚姬可能就在裏面,必是帶著劉如意過來親眼看看戚姬現在有多慘。

意識到這一點,劉盈突然站定了腳步,他果真要去看這些呂雉不想讓他看到的東西?

“陛下?”劉盈突然站住,劉如意回過頭喚了一聲,劉盈看向劉如意,劉如意好像看明白了劉盈想要後退之意,“陛下,就在前面了,你進去看看吧,只要你進去看看你就會明白為什麽我想要你救救我阿娘,哪怕就是讓她死都可以,而不該這樣的折磨她。陛下,陛下。”

苦苦地哀求著,叫劉盈不由地往前走了一步,身後卻有人喚道:“陛下,你想想長公主殿下。”

不提呂雉,只是提劉元,劉盈的腳步再一次停下了。

“有些事殿下哪怕知道都不管,陛下有些事也可裝裝糊塗,若不是因為戚氏,殿下,太後,不會命懸一線。彼時沒有人像陛下一樣大發善心想要救救她們。陛下,如意皇子與戚氏比太後和公主殿下更重要嗎?”

凡事總要有決擇的,劉盈因為劉如意的哀求來了這裏,他是真想救戚姬?

哪怕知道這樣的後果是要與劉元和呂雉站在對立面?劉盈也依然一往無前嗎?

“陛下,我只是想讓你讓人給我阿娘一個痛快而已。”

“若是如此,如意皇子你也大可以做。身為人子,果真看著父母生不如死,想讓你的母親死了解脫,為何你不親自動手,而是讓陛下來。”劉如意的話才落下立刻有人懟了回去。

劉如意急急地道:“那是我的母親,我怎麽能下得了手。”

“如意皇子更明白陛下是心善之人,你為了戚氏好都下不了手做的事,為何卻想讓陛下為你做了?連太後和殿下也從來不曾如此要求陛下,因為她們心知陛下的心性,縱然是素不相識的人陛下都不忍動手,更別說相熟的人。”

劉如意的理由聽起來再充足,卻也是瞞不過聰明人,聽完的劉盈掙紮開了叫劉如意握著的手。

在這內宮之中,想要戚姬生不如死的不僅僅是呂雉,但是能做到的只有呂雉。

“陛下,你知道什麽叫做人彘嗎?”劉如意眼看著就差一點點了,就一點點啊,他就可以讓劉盈進去看看呂雉做的好事,沒想到都臨到頭了劉盈還要往回走,逼得他只能把自己看到的告訴劉盈。

“太後將我阿娘的頭發剝光,斬去手腳 ,薰聾雙耳,挖去雙目,又以啞藥將她毒啞,還將我阿娘拋入茅廁之中。這就是人彘,太後所說的人彘。”

說著緊緊地拉住劉盈的手,“陛下你可以想像到是什麽樣的場景嗎?可是太後不僅做了,還讓我親眼去看了。陛下,你說太後的心是什麽樣的心?”

“如意你想知道我的心是什麽樣的心,為何不親自來問我?”呂雉的聲音傳來,劉如意整個人一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呂雉從他們身後緩緩地走了出來,劉盈喚了一聲阿娘,劉如意雖然害怕也喚了一聲太後。

呂雉道:“我讓如意能見一見你的母親,看起來你並不滿足於此。”

“太後,我知母親犯下大錯,縱是將其處死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太後,那是我的母親,我的母親,我能能看著她去死,可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生不如死的活著。”

劉如意雖然害怕呂雉,卻還是勇敢地朝著呂雉說出了心裏話。

呂知聽著笑了笑道:“你也知道你的母親犯下了大錯,既然是犯下大錯,我如何處置你的母親你便不該插手。”

不該兩個字落下,呂雉的目光盯著劉如意,劉如意看向劉盈,“陛下。”

一聲喚著陛下,聽在劉盈的耳朵裏,劉盈同樣看向呂雉,呂雉道:“你知道你父皇因何動了殺我之心,因何而叫你阿姐代我喝下了有毒的湯藥?”

劉盈頓了半響,終還是問了出來,“非是父皇本就起的心思,而是為人蠱惑?”

“對,一個是項慶,一個就是戚氏。”呂雉說出這兩個名字時臉上盡是恨意,她是真的恨他們。

劉盈更是閉上了嘴,劉元的身體會變成這個樣子,呂雉惋惜,劉盈同樣惋惜。

而作為母親的呂雉,那藥原本該是呂雉喝下的,卻叫劉元代之,呂雉的心裏有多難受,她的內心又是有多崩潰,在這樣情況下,呂雉能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都是理所當然。

“如意說得極是,我就是不想讓你的母親太容易的死去,我的元兒因為她受盡痛楚,如今艱難地活著,讓她太輕松地去死未免太便宜了她,我怎麽能讓她就那樣去死了?”

事情不叫劉盈知道,呂雉便不說,既然讓劉盈知道了,呂雉便要說個明白。

“你是個聰明孩子,你既然清楚你母親犯下的是什麽樣的過錯,你是想救你的母親不錯,何嘗不是想離間我與陛下。前者我能原諒你,後者,你說我能不能容你?”於呂雉而言,她最看中的就是劉元和劉盈,戚姬害了劉元,這筆賬呂雉自是要與戚姬算的,而如今劉如意敢離間她和劉盈的感情,呂雉同樣不能容。

“陛下。”劉如意面對如此咄咄逼人,寸步不讓的呂雉,害怕的捉住劉盈的衣袖,現在只有劉盈可以救他,只有劉盈可以救的他啊!

劉盈可以感覺到劉如意的畏懼,呂雉的殺意,輕聲地道:“阿娘,如意還小,或許他沒有那麽多的心思,你或是誤會了。”

呂雉看著劉盈,“陛下已經是陛下了,你說的話我本該聽著,可是此事不僅僅與你有關,也與你阿姐有關,想想你阿姐痛不欲生,如今就連走幾步都要喘氣的樣子,陛下不心疼嗎?”

提起劉元,劉盈才從公主府回來,親眼看到劉元如何臥於榻上不能動,想多說幾句話都要喘息,那樣的劉元,劉盈看著也是心如刀割。

“阿娘,如意還小,而且此事或許是他太心急了。”劉盈心疼劉元不假,但是這件事情就要判定劉如意居心不良,是不是太武斷了?

劉盈心下有思最後下決定,便還是護著劉如意,呂雉看向劉盈,也並不想為了一個劉如意與劉盈鬧翻,故而沖著劉盈道:“陛下既然覺得如意沒有旁的心思,那就聽陛下的。”

卻是全然聽劉盈話的意思,將來的日子還長,想要對付一個劉如意呂雉有的是辦法,不急於一時,更不值得為一個劉如意讓他們母子生了間隙。

“阿娘,我們就回去了。如意也回去吧。”劉盈不想再進去了,哪怕裏面一如劉如意說的那樣,戚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是對比起劉元受有苦,劉盈哪怕覺得呂雉再殘忍,卻也永遠都比不上劉元在他心中的地位。

那是護他從小長大,事事都為他著想,也願意聽他話的阿姐。

如果不是驟然生了如此變故,劉元或許還能想到辦法讓他不當這個皇帝,他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為帝王,他在其位一日,也該好好地想想就算不能像他的父皇一樣開疆辟土,至少也不能傷了護著他的人的心,如呂雉,如劉元,她們都是一心一意為著他的,斷然不會想讓他過得不好。

“陛下不進去看看?如意今天沒能讓陛下看到裏面的場景,早晚有一天還會讓陛下再來一次的,與其再跑一趟,不如進去看看,也好叫陛下心裏有個數。”

呂雉是不想讓劉盈看到裏面的戚姬,那就好像在昭示她的殘暴,可是劉如意就是想讓劉盈看到她的心狠手辣,既畏之,也要裝作不畏之,直接讓劉盈進去看看。

劉盈想到劉如意方才的描述,劉盈感覺到肚裏在翻滾,卻是強忍道:“阿娘,我不想進去看了。”

不知道看到也就罷了,既然都知道裏面是什麽樣子了,劉盈再也不想進去多看裏面的情況一眼。

“送如意皇子回去,我與陛下還有些話要說。”劉盈表明了不想進去看,呂雉暗松一口氣,但是現在不夠的,劉如意在呂雉有些話不方便說,打發了劉如意,正好與劉盈說個清楚。

劉如意聽到呂雉要將他送回去,雖然不太樂意,可是劉盈卻已經輕聲地道:“如意你回去吧。阿娘既然答應我不會傷害你,阿娘說話就會算數。”

話音落下,劉如意心知不管他再說什麽劉盈都不可能會因此改變主意與他走的。

劉如意就算再不甘,再不願,卻也只能與劉盈和呂雉作一揖,“如意告退。”

就算想不退,呂雉卻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讓他可以說出一些話來,不放棄的後果只能是讓他再也沒有機會靠近劉盈。

“以後我還可以來尋陛下嗎?”劉如意聰明啊,眼下就算不能不走,但以後,來日方長,他得要劉盈一句準話,往後可以自由出入劉盈的身邊。

只有可能與劉盈接觸,他才能有機會,否則長此以往,就算他死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呂雉聽著劉如意的話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劉如意確實很聰明,聰明得不像一個像他年紀的人,可是再聰明,小心思敢動到呂雉的頭上,動到劉盈的身上卻是萬萬不能的。

“陛下覺得呢?你在如意那樣年紀的時候是什麽樣?”呂雉輕聲地問起劉盈,當然後面那一句尤其的重要,聽在劉盈的耳朵裏,劉盈頓了半響,“當初我天資不夠,每日讀書只能以勤補拙。”

“如意還在讀書的年紀,你有時間來尋陛下?”只是平常詢問的一句話而已,劉如意聽著整個人一顫,最終卻道:“如意若是讀好了書,我能不能來尋陛下?”

劉盈看著劉如意不知怎麽的想起了那個時候的自己,他也想能多見見劉邦,能聽劉邦一句誇讚,終還是道:“好!”

一個好字叫劉如意露出了笑容,連連沖著劉盈道:“多謝陛下,多謝陛下。”

劉盈看著劉如意的笑臉,分明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卻是怎麽也想不起來是什麽不對,便放下了。

“送如意皇子回宮。”呂雉對於劉如意自以為自己的目的可以達到而反喜,並不以為然。

讀好書才能來見劉盈,她會讓劉如意一直都讀不好書,也會有讀不盡的書,且看看他是怎麽來尋的劉盈。

劉如意以為自己得了一句話可以隨時來尋劉盈,卻沒有想到,呂雉要是不想讓他來見劉盈,有的是辦法。

這一回劉如意再也沒辦法留下,只能乖乖的離去。

等劉如意離開了,呂雉與一旁的宮人吩咐道:“你們都退下。”

宮人們自不敢遲疑,乖乖的退到了安全的地方,而呂雉看著劉盈道:“陛下當真不進去看看戚氏是何模樣?”

沒有了外人在,母子說話也更加直接,呂雉道:“我知道陛下心裏怎麽想的,你是覺得我太心狠,可你知道嗎?你阿姐這一輩子都不能有她自己的孩子了?”

本來劉盈聽著前半句是在心裏附和的,結果對於呂雉最後說的事,整個人都震住了,“怎麽會?”

“怎麽會?我從麗和侯的嘴裏聽到這個事實也在問自己怎麽會,怎麽會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呢?一個女人,一生無子意味著什麽?那比讓她死還要讓她難受,更別說留侯更是家中的獨子,那是讓張家絕後嗎?”

呂雉一直死死地瞞著這件事,也求著瓊容千萬要瞞著劉元這件事,劉邦才去,他們還在孝期,短時間內他們不會在一起,將來,能瞞得多久就瞞多久!

“麗和侯說沒有辦法嗎?”劉盈著急地詢問,想要知道瓊容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留侯也是精通醫術的人,他是不是也知道?”劉盈想到了另一件事,今日去了公主府,親眼看到張良為劉元煎藥,張良也是精通醫術的人,劉元的身體張良是不是也知道了?

呂雉面上閃過悲色,“留侯定然是知道的。麗和侯說了,能保住你阿姐的性命已經不易,旁的,且看運氣吧。”

當時的情況讓劉元活下來就是他們唯一的想法,再也顧不上其他,可是,呂雉心中恨啊,恨極了,便想將那些害了劉元的人千刀萬刮。

“阿娘,麗和侯如此說就是可能還有辦法的,阿娘,我們不能告訴阿姐,不能讓阿姐知道。”

本能的劉盈也是想瞞著劉元,就算知道瞞不住劉元一輩子,可是能瞞多久就瞞多久,他們不能讓劉元在這個時候知道這件事。

“可是,我們是不是想想辦法該如何解決?如阿娘所言留侯是獨子,若是因為阿姐讓張家無後,我們也愧對留侯。”劉盈腦子在飛轉,想著用什麽樣的辦法才能解決面臨的問題,因而沖著呂雉想討主意。

呂雉道:“你阿姐是個眼裏不容沙子的人,此事緩一緩,先不提,還是等以後,以後再說。”

有些事就算他們想幫著劉元,想要幫劉元留住張良,卻不見得劉元願意按他們的辦法去做。

“戚姬的事往後你不要再插手,你阿姐受的苦,她這一輩子因為戚姬毀了,我怎麽對戚氏都是應該的,你不要讓我再難過。”呂雉朝著劉盈直白說明,劉盈頓了半響,“可是阿娘這樣還覺得不夠嗎?”

“夠嗎?”呂雉反問著劉盈,“你覺得夠了嗎?你阿姐多年輕,她這一生從來都是肆意的,縱馬馳騁山河間,護國護民為天下,她什麽時候像現在這樣連站起來都費力?”

“戚氏毀了你阿姐的一輩子,她還有一個如意護著她,你阿姐有什麽,她還能有什麽?”呂雉正是想到這一切,想著心肝直痛。不,害了劉元的人,罪魁禍首她連動都不能動,可是那一個個挑撥的人,難道她也不能動?

劉盈說不出話來。呂雉道:“你想與劉如意如何我不攔著你,可是戚姬是生是死,是要她吃多少苦受多少罪,我也會視你阿姐吃的苦受的罪而定之。”

為了劉元,劉盈也無法再說出控訴呂雉的話來。

“你要進去看看嗎?若是你今日不進去,我希望你永遠都不進去。你或許會覺得我殘暴,心太狠,如此的折磨一個人,但是就算將來我為此而不得好死,我也願意。”不管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呂雉都願意,為此呂雉早就準備好。

劉盈道:“阿娘別這麽說,你都是為了阿姐,我都明白。”

再想控訴呂雉的心狠,然而劉盈又有什麽立場來說呂雉的心狠?

最終劉盈沒有進去看,哪怕知道戚姬遭受著非人折磨,再想說呂雉殘暴的人,想到了劉元,也沒辦法再把話說出來。

劉元本是一個身體健康,馳騁沙場,為大漢守衛邊境的人,現在怕是連劍都拿不起來了吧。這一切都是誰害的?

若非劉邦是他們的父親,若非劉邦已經死了,仇,最該算到劉邦的頭上。可是恰恰因為那是他們的父親,那是大漢的皇帝,他也已經死了,他們都沒辦法跟劉邦算這筆賬,呂雉心裏的難受無法與人道出,除了找到挑動的人對他們動手還能如何?

勸走了劉盈,呂雉是暗松一口氣,她一直讓人瞞著劉盈,就是怕劉盈的心太軟,叫人隨意挑動了,若是劉盈相信旁人的話而不相信她,只一味的道她的心太狠,她的手段過於毒辣,呂雉又能如何?

她做的一切,在她看來一點都不為過。

戚姬那麽多年是如何想盡辦法的騎在她的頭上,想盡辦法想要將劉盈拉下太子之位,想讓劉如意登上太子之位,她比誰都更清楚。

可惜戚姬終是不能成。劉邦再對劉盈不滿,然而劉盈再是軟弱,劉邦卻也沒有將廢太子的話說出口。

沒能將劉盈從太子之位上拉下來,戚姬竟然想利用劉邦對呂雉的忌憚,對呂雉的不滿而生了殺意,戚姬懂劉邦的心思不假,她不就達到了目的?

劉邦在最後想殺了所有為他生下兒子的女人這一做法其實也是對的。

女人啊,如那樣完全依附劉邦而活的戚姬最後都能做出那樣的事情來,可見女人狠起來是不分人的,她們會比男人下手更狠,更毒。

宮中生起的事故劉元並不知曉,張良得了詔令就要準備往雲中去了。

劉元與張良準備了幾封信,以保證張良在雲中無人敢不敬之,張良道:“我往雲中一去,殿下記得讓麗和侯回府住下。”

本來瓊容是一直都住在公主府的,只是劉元和張良成親之後,但凡他們回了公主府,瓊容便回她的麗和侯府住去。

張良一聲叮囑都是因為不放心,劉元笑瞇瞇地應下,“好。”

聽著那一聲的好,張良沒能忍住地走了過去,伸手撫過劉元的臉。“你不需要擔心,你的身體雖然不覆往日的康健,卻還是可以長命百歲的。殿下還記得我們在雲中說過的話,你說過的,我們以後會等到大漢安定的那一天,然後我們就可以放下一切歸隱山林,你與我一道寄情於山水間,你還沒有看過大漢許許多多的地方,你要陪我一道去的。”

提起曾經一起許下的承諾,劉元點著頭道:“那你要背著我走嗎?”

帶著俏皮地詢問,張良道:“好。”

就這麽一個好字叫劉元眼中泛起了淚,“我的身體我知道,你與瓊先生都有事瞞著我,你們現在不想說那便不說吧,將來等你回來了我再親口問你也好。”

聰明人都是點到即止,劉元現在沒有問個明白,而是給張良機會讓張良好好地想想要怎麽回答她,何嘗不是給張良做決定的時間。

“我不喜歡看你蓄須,可是我不在你身邊了,我都看不到你了,你便將你的胡子蓄起來,如此才不會有人在我不在的時候因為你的好看纏著你。”劉元看著張良的臉分外認真的說。

男子三十而蓄須,張良早就到蓄須的年紀了,可是劉元不喜歡,每回要是張良才動了一點的心思,劉元就幫著他將胡子全都刮個幹凈。

她喜歡看著幹凈的張良,所謂的成熟穩重難道還靠胡子來證明?

不過,人不在她眼前了,劉元卻想讓張良蓄起須來,貌美如張良,如何不叫人心動。

“好。”握住劉元的手,張良應一聲好,叫劉元露出笑容,張良道:“殿下在長安要好好地照顧自己。”

長安內最叫張良擔心的就是劉元的身體,張良的叮囑聽在劉元的耳朵裏,劉元道:“你放心,我會長命百歲的,我盼著天下太平,盼著大漢安寧,將來我還想與你游盡天下的山川河流,走過大漢的每一寸土地,以我們兩人合力,必能繪出比孟先生更精細的輿圖來。”

後面一句逗得張良笑出聲來,似乎沒有想到劉元在游玩之時都還想著做事,故而沒能忍住。

“留侯在笑話我嗎?”劉元伸手捉住張良的臉,扯著他的臉皮不斷地問著,“笑話我?笑話我?”

“並不是。只是殿下,我們玩的時候可以好好地玩,繪制輿圖一事不妨讓孟非兄來。”張良叫劉元扯著甚是無奈,只能小聲地哄著劉元,證明自己絕沒笑話劉元的意思,千萬別誤會了。

“哼!”劉元一聲冷哼,朝著張良道:“天下都太平了,只是游山玩水也不能無所事事,總要尋些事情來做。繪制輿圖的事非同尋常,我也想看看孟先生繪的對不對?”

張良詫異地看向劉元,“從前殿下倒是不挑。”

“沒時間也沒精力,自然不能挑,若是有了時間有了精力自然是要挑的。”某人理所當然的說起來,張良連連附和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看著張良點頭的樣子,劉元再一次笑了,“我會想留侯的。”

還沒走其實就已經想了,再想,卻也得讓他走!

“我也會想殿下的。”時時刻刻都會想著她,想她是不是平平安安的,想她是不是好好地吃藥,好好地養神。

一個想字,牽腸掛肚,可他們總是要分開,因他們肩上都有各自的責任,都有各自想做的事。

張良第二日一早就出了城往雲中而去,以至於本來打算第二天上朝與劉盈好好說說這道詔書的人在聽到如此消息後,有人一聲輕嘆,有人卻道:“劉元半死不活的竟然也舍得讓留侯離開她。”

語氣之輕蔑,獨獨對劉元而已。

“雲中乃至整個北境都是劉元的心血,再是舍不得,面對北境無人主事的情況下,不舍也得舍。雖說雲中的人幾乎都是劉元的人,卻也遠遠不夠的,沒個人坐鎮其中,各人的心思異動,早晚都是劉元吃虧。”

局面要看得遠一些,不能輕而易舉的放棄。劉元做了那麽多也不會願意將北境輕易交給不信任的人,再者北境才種下一些火種,尚未完全的收獲,也不能叫劉元輕而易舉的放棄。

不過張良都已經往雲中去了,昨日劉盈所發下的詔書,也沒有人再提,還是說說封王諸事吧。

其實這件事也吵了幾日了,一直沒有結果,也應該議定。

而劉盈昨日既然問了劉元的意見,此時面對下面臣子的詢問,便也不客氣地問:“父皇在時曾說過異姓不得封王,封王之弊,分封之危,諸位不防說說。”

本來一直都在等著劉盈說一句封與不封的話的臣子面對劉盈的的問題都傻眼,不可思議地擡起頭看向劉盈,好似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怎麽,你們只讓朕封賞,就沒有好好地想過利弊何在?”劉盈看著下面的臣子皺起眉頭地詢問。

他這也是突然冒出來念頭,其實問得不錯,凡事要做,總要弄清楚利弊,弄明白了是利大弊還是弊大於利,才會去實施一件事,也不會再叫人起了爭議。

下面的人對劉盈的想法還是一個連京兆府尹都連連搖頭嘆息的太子,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他們都顯得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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