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瑾趕到漓江夜市攤時，就看到顧煜天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跟死了一樣。

她心臟一抽，立即跑了過去。

這會已經是一點多，周圍的夜市攤已經收拾好了攤子，只有這一家還在收拾著壞了的桌椅板凳。

攤主人一見顏瑾來了，立即迎上來抓住顏瑾的胳膊，生怕她跑了，“他是你朋友吧，酒菜算上毀壞了的桌椅板凳、鍋碗瓢盆、菜肉酒水，帳篷陽傘，一共3556，抹個零頭，算你3500。”

顏瑾眨了下眼睛，想著要不要說她只是路過跟他不熟，狠狠心把他丟這裏算了，攤主人又催促，“你也別覺得多，其他客人都走了，其他的攤子也都收了，就他一個賴著不肯走，我這大半夜的，吹著冷風在這裏光陪著他，我都還沒算你精神補償費呢。趕緊的，家裏娃和娃他媽還等著我回去，我沒時間跟你在這耗。”

他嘴裏的“娃”觸動了顏瑾心弦，又想著他出來為了孩子也挺不容易，痛快地給了3600。

那攤主遞回來一百，顏瑾好說歹說才勸他收下。

那攤主笑道：“你一定是他最愛的人吧，他身上兩手機，之前一直有人給他打電話，他煩了索性關機。又掏出另一個手機，給你打電話，可是你沒接，他就把手機砸了，恰好一幫流氓過來，手機砸人身上去了。說來這男人實在猛，醉著酒將七八個流氓揍得屁滾尿流，喊爹叫媽的。”

顏瑾不信，“你科幻看多了吧，透視眼還能看見他打電話的人是我。”

攤主：“嗨，他沒關機的那個電話就只存了你的號碼。關了機的那個設了密碼，我沒辦法，只好奪命call你了嘛。”

他熟練地從顧煜天左衣兜裏掏出一個手機，“喏，你自己看，連密碼都不設一個。”

顏瑾怔住。

那攤主後來又說：“姑娘，聽你接電話的口氣似乎對他怨念頗深。我在這裏擺攤四五年，看多了喝醉酒打電話給喜歡的人，結果被對方罵神經病然後不理不睬置身事外的情況。你能這麽晚找到這裏來，二話不說還墊了錢，說明你心裏有他的嘛，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都不能阻斷這份真情”

顏瑾打斷他喋喋不休，“我結婚了。”

攤主楞了一下，嘆了聲“可惜”，好心提醒了顏瑾一句，“我看那幫流氓專門沖著他來的，說不定待會還要來，你趕緊帶著他離開吧。”蹬著三輪車消失在濃濃夜色中。

顏瑾走到顧煜天身邊。

之前的那個夢突然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她腦子裏。

顧煜天渾身肅殺戾氣，掐著堯堯的脖子舉在半空中，仿若嗜血修羅。

堯堯臉色慘白，嘴角那一抹鮮紅極其刺眼。

這幅場景太過可怕，明知是個夢，顏瑾依舊仿佛被嚇得三魄沒了兩魄，身體急遽顫抖，轉身跑了出去。

她跑出一段距離，突然看到遠處有幾束車光打過來。

引擎聲極大，浩浩湯湯的一條車隊。

顏瑾直覺不會是善茬，想到之前攤主人說顧煜天一個人群挑七八個流氓，那些流氓肯定心中不服，回去後必定會找來幫手。

心一提，還是無法放下醉得不省人事的顧煜天，又折了回來。

在顏瑾的手碰到顧煜天時，男人嗖地睜開眼睛，坐起身抓住顏瑾的手。

此刻的他，猶如一只進入戒備狀態的野豹，似乎下一刻就能撲上來將顏瑾撕個粉碎。

即便眸光渙散，戰鬥的本能卻似乎已經刻進了骨子裏。

顏瑾吃痛，罵道：“顧煜天，你放手，老子的手還要。”

顧煜天扣住她的下巴，將顏瑾拉近，瞇著眼睛看了她好大半天才認出她來。

嘴角倏地勾起，重新躺了下去。

一手按在顏瑾肩上，另一手箍在她腰上，將她死死按在懷裏，任她劇烈掙紮，破口大罵也不松手。

“丫頭，你在夢裏，也不肯老實。”

“靠，顧煜天，還想要命就給老子清醒一點，放開我。”眼中，那幾束車光已經越來越近。

“不放，我不放”顧煜天語氣執拗，竟如小孩子生怕玩具丟失，透著一股緊張和可憐。

遠處，隱隱傳來熱血沸騰的大吼聲，“兄弟們，那狗雜種就在前面。”

“好哇，敢給咱兄弟腦袋開瓢，老子滅了他。”

“兄弟幾個都過去狠狠幹他一票，東家說了，若能取他狗命，一百萬就是咱們的了，沖！”

夜深了，空氣越來越冷。

江邊的風呼呼地刮著，顏瑾卻出了一身汗，“顧煜天，再不放手，咱們就都得死在這裏。”

顧煜天一張口，滿嘴的酒氣，“丫頭，你說過就算死也要跟我死在一塊，你忘了我可沒忘。”

顏瑾呼吸一滯，心刺了一下  ，旋即痛聲開口，“顧煜天，你夠了！不管你說什麽我媽也不會回來，不會！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她是被你害死的放手！”

所有佯裝的堅強在此刻土崩瓦解，顏瑾趴在顧煜天胸口，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流。

她感覺腰上肩上力道一松，立即起身，狠狠擦了擦眼淚。

想了想，還是把顧煜天扶起，架在胳膊上，吃力地拖進了車。

被這麽一耽擱，那些人許是看見了有人在馱著顧煜天往車上走，車速加快，沒多大會已經到了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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