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裏的客人走了批又一批，水上了一壺又一壺，汪如詩還是沒有離去，一直看著浮浮沈沈的茶葉發呆，直到茶味漸漸變淡，直到天色漸暗。餘輕盈的電話打破了這裏的寧靜，也打破了汪如詩的放空狀態，她聽到鈴聲心頭一震，看到來電顯示後才松了口氣一般。

“如詩，你在哪呢？”

“哦，我……我在回去的車上了，等下次有空我再來看你。”汪如詩心虛地解釋。

剛想著接著編理由，就聽到餘輕盈在那邊吼：“汪如詩你是不是當我真的傻？懷孕了不代表智商一點也不剩啊。到底是我傻還是你傻？這麽瞎的話你也好意思說出口？談崩了是吧？還賴在人家店裏沒走是吧？我還不知道你那點出息？姐說你不仗義呢，都不來看她，她說要你來家裏吃頓飯，你看是讓展翼去接你還是你自己打車過來呀？”

“我自己打車去吧。”這個餘輕盈還真是被肖展翼影響了，如果她剛才只是說肖展顏邀請去吃飯，那汪如詩肯定會支支吾吾想理由的。這下倒好，二選一，只是途徑不同罷了，結果都是要去的。

“乖，等你哦。”餘輕盈得意的笑了。小樣，還對付不了你？

沒想到江謹悅也在家，打過招呼後就被他叫進了書房。今天的會議她只是聽著，知道沒自己什麽事後就開始走神，這下倒好，萬一當大老板的問一下會議的內容，那她可就抓瞎了。這還是第一次單獨和江總談話呢，就連當時辭職然後調動這些事都是肖展翼出頭幫忙處理的。這會兒書房裏只有他們兩個，汪如詩突然有些緊張，手心裏冒出好多汗。人果然都是勸別人的時候一套一套的，可是同樣的道理卻說服不了自己。當初勸因為要私下見江謹悅而緊張的餘輕盈要淡定的時候哪會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啊。

江謹悅倒是沒有想象中的高冷，也沒有在公司裏那麽嚴肅，一開口就讓汪如詩安心了不少，也不知道大老板本來就這麽平易近人還是她沾了餘輕盈的光。好在他沒有和她談特別深層次需要思考該怎麽應對的問題，只是講了一些未來的規劃。分社剛成立不久，在管理模式上不能完全照搬，還有人員的配置等很多方面的問題都需要從長計議。“如詩，你也知道李經理家就在這邊，所以去那邊工作只是暫時的，只是為了幫你起步。年後我準備把他調回來，然後你張羅著招一個高級管理人員，不過也不急。我知道以你的性格肯定會問以你的水平怎麽能招聘高級管理人員呢，人家面你還差不多，是吧？別擔心，你只需要負責初步的，具體的細節到時候我來談。”

汪如詩自嘲似的笑了笑，即便她沒有言語別人也能一眼把她看透，這樣的性格未免也太失敗了吧。

雖然江謹悅沒有多說什麽，只說不要只顧著忙工作，個人問題也不能耽誤，但是肖展顏堅持一定要和如詩單獨聊聊。這算什麽？聊完了不會那對夫妻也要單獨聊聊吧？

汪如詩心裏想著這可能的聊聊的內容，興致缺缺，所以一見到肖展顏也就不想裝作不懂應付她，開門見山就問：“姐，你不會是聽輕盈說了什麽來勸我的吧？”

肖展顏大概是沒想到汪如詩會這麽直接，楞了幾秒，然後就笑了，“我可沒那自信能勸得動你，你比輕盈主意多，也比她固執得多，這個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沒有誰能左右你的想法？可是如詩，你就這麽自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嗎？我早產這件事，我後來想，誰也不怪，只怪我自己。我和謹悅在一起這麽久，他是什麽人我一清二楚，但我卻沒有在第一時間選擇相信他。幸好沒有什麽嚴重的後果，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如詩，我說的話你別不願意聽，不要一直覺得自己是正確的而別人都是錯誤的，不要自欺欺人拿著自己的錯誤去懲罰別人。你是個聰明的女孩子，為什麽在感情的事情上就犯傻呢？我知道我作為一個外人再怎麽說也沒有用，不必說我，就是你爸媽也未必能有什麽效果。還是時機不到吧，既然之前的感情已經放下了，那就不要只埋頭工作，該趁著年輕展開一段新的感情了。”

“姐，是不是好久都沒人來陪你聊天了，你一下子說了這麽多話。中心思想我領會到了，以後會註意自身的問題的。”話雖這麽說，但是心卻好像被什麽重重錘了一下子。展顏姐說之前的感情已經放下就應該開展新的，可是真的放下了嗎，真的能放下嗎？如果真的可以放下為什麽還是會想起之前的事情，為什麽相親的時候每次都會吹毛求疵遲遲不願接受新的人，為什麽連做夢的時候都會心痛？到底喜歡他什麽？有光的時候還是暗淡的時候，嚴肅認真的時候還是撒嬌耍賴的時候，替她解圍的時候還是被鬧得無可奈何的時候，說不想失去這個朋友的時候還是說他敢賭的時候？答案竟然是無解，因為她現在根本不願意去正視這個問題。

肖展顏看她一句輕松的話說完竟然怔住了，也心領神會。如詩和輕盈兩個還真是不同，還是輕盈這種性格比較幸福，像如詩這樣想的太多反而成了一種束縛。不管事情是什麽樣子，至少不應該是以這種態度面對。她拍了拍還在走神的汪如詩，示意她回神。汪如詩意識到自己的失神，企圖解釋些什麽，卻發現是徒勞，只好笑笑來掩飾尷尬。肖展顏也笑了，剛要說什麽，便被寶寶的哭聲打斷。汪如詩示意了一下，輕輕帶上門下了樓。

客廳，餘輕盈正依偎在肖展翼的肩頭吃水果呢，看到汪如詩下樓，立刻起身把肖展翼趕走，讓如詩坐到展翼原來的位置，然後自己靠在如詩的肩頭。汪如詩摸著她還算平坦的小腹，突然覺得眼睛澀澀的。生命原來是這麽神奇偉大的東西，這種事情只有發生在自己最親近的人身上才會真切地感受得到。

過了許久沒聽如詩說一句話，餘輕盈的拇指來回摩挲著她的手背，像以前每次她有心事的時候一樣，只是靜靜地陪伴。

“如詩。”肖展翼打破了這份寧靜。

汪如詩以為他也要說感情上的事，於是先發制人，“你不用說了，該說的展顏姐都已經說過了，你就省省吧。”

“我姐說什麽了？”肖展翼似是不知又似是戲謔，似笑非笑地看著汪如詩。

汪如詩大囧，先發制人最終還是要受制於人，今天第二次體會到自己性格的悲哀了。“沒什麽，沒什麽。”她幹笑了兩聲。

肖展翼也笑了，“分社的下一步，你有什麽打算？”

“按部就班，穩紮穩打。分社成立在出游淡季，我認為應該先做好總部轉過來的地接工作。現在這種出游淡季，可以加大國外游和南方游的宣傳力度。我想在宣傳上多下點工夫。嗯，但是點還沒想好。”

“那有什麽難的，趙……找個專業公司負責多省事。”說完肖展翼暗自長舒了一口氣，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圓了過去，“其實我想說的是現在行業競爭太激烈了，尤其是近幾年冒出來的各個戶外團體沖擊很大，雖然人們有錢了都想出去玩，但大小的戶外團體勢必造成分流，而且他們管理成本比旅行社低，所以報價上就會更有優勢，這樣一來我們的優勢就僅僅體現在遠線上了。D市的旅□□業這麽發達，我覺得你可以做做調研，考慮研究一下怎麽應對。還有一點也是我們的優勢，必須要秉承的：安全，這是最重要的保障。哦，對了，今年閏月，所以過了年就春暖花開了，我是建議新員工帶隊進山實踐，雖是小團，可是也很考驗人的組織協調能力和處理突發事件的能力。你覺得呢？”

“嗯，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汪如詩嘴上應著，可腦子已被怎麽應對沖擊給占據。

汪如詩說的時候，餘輕盈在旁邊不時的插一句，“嗯”，“是”，“對”。到肖展翼說的時候，餘輕盈由原來的不走心變成了特別走心，但還是點頭附和著。孕婦極力想證明自己的智商和別人在同一水平線上，可惜人家很嚴肅的說著正事，沒人搭理她。

這時江謹悅換了一身家居服下了樓，“現在經濟發展社會進步，出游的人多了，可是管理上卻更加困難了，再加上近期行業內各種事故頻出，對我們的經營發展帶來極大的挑戰，有些事情要防患於未然。還有一件事，上個月有一家旅行社被查出好幾個買導游證的員工，你們招聘的時候都註意一下，現有員工可以在不忙的時候進行不定時的素質測評。”

原本一直安安靜靜的餘輕盈動了動，剛想起身就被坐在不遠處的肖展翼按住了胳膊，“都是自家人，不用心虛。再說了你那個導游證又不是買的，你賣導游證的事別人又不會知道。”

“你……”餘輕盈氣結，哪壺不開提哪壺。孕婦被氣得顧不得其他發起飆來，孕夫落荒而逃。

吃飯的時候汪如詩以為終於可以松口氣了，她的話題終於過去了，可是餘輕盈這個不善解人意的偏要把話題往她的身上扯，“如詩，過段時間的年會你還會過來嗎？”

“當然……”不會，她可不想讓今天這種事發生第二次。汪如詩沖餘輕盈笑了笑，“當然，我是很想來看你的，可是你也知道我那邊雜七雜八的事很多，實在是分身乏術啊。不然這樣好了，你沒事的時候就回去看我，順帶著替江總和展翼視察工作，看看我稱不稱職，不稱職的話趁早換掉。”

“你這種拼命工作的人都不稱職的話誰還敢說稱職啊？看看你，稱職的都沒時間談戀愛了。”話題就這麽硬生生地讓餘輕盈從工作扯到了生活。

大概過來人都是這樣吧，自己幸福滿足了就開始操心這個操心那個，自己奔小康了還不忘拉著親朋好友共同脫貧致富，尤其是好朋友，會把這種憂國憂民的情懷和救民於水火的熱情發揮到極致。

汪如詩和肖展翼對視了一眼，都是一副無奈地表情，然後很有默契的不搭理餘輕盈，繼續埋頭吃飯。餘輕盈討了個沒趣，看向肖展顏，想尋求盟友，肖展顏又求助似的看向江謹悅。

江謹悅只好換了話題，“如詩，輕盈和展翼有沒有告訴你咱日本市場開了，什麽時候回來帶次團啊？”

“不了，還是把機會給別人吧，我這邊也挺忙的。”汪如詩無心的應著，沒有半點興致。

“你怎麽……哦……”餘輕盈剛要說出口的話瞬間又咽了回去。

是的，她應該這輩子都不會再去日本了吧，也不願意提起這兩個字，也不會再說它的語言了，因為它們關聯著她此生最痛苦的回憶，稍一拉扯便傷痛萬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