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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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開學時,天氣還冷著。

白耳昨天被張斂折騰大半個晚上,早上起來的時候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人幾乎是被張斂抱上車的。

“你不許再這樣了。”白耳困倦地抱著張斂的脖子嘟囔,“我上課會打瞌睡的。”

張斂把白耳塞進車裏,給他系好安全帶:“讓你請假,你非要去上課。”

“不上課進度會掉的。”

“別人會掉,你不會掉。”

白耳窩在座椅上,輕輕哼了一聲,心想這倒也沒錯。

張斂把白耳送到學校門口,說:“我今天去一趟愛丁堡,不上課。”

“去愛丁堡做什麽?”

“一個表姐結婚,我爸媽都去。”張斂頓了一下,說:“我媽打電話來,說想讓我去。”

白耳想起張斂家的情況,反應過來,連忙點頭:“那你快去,別耽誤了。”

他松開安全帶正要下車,被張斂攔腰摟過去,壓在座椅上用力吻了一會兒。

自從他們在一起後,張斂到哪兒都要跟在白耳旁邊不說,如果他們需要分開一會兒,張斂就會朝白耳索吻,好像得了一個吻,就充上了一節電,這節電支持他離開白耳單獨活動,等電量耗盡後,再回來接著充電。

“晚上回來接你。”張斂松開白耳,低聲說:“就在圖書館等我。”

白耳微微喘息著,低下頭舔了舔被吻得濕漉漉的嘴唇,小聲說:“知道了。”

張斂到達婚禮現場的時候,他的母親正在草坪門口等他。

張母保養得很好,穿一身得體的小禮服。她看見張斂過來,平淡地說:“還以為你不會來。”

張斂答:“你都親自打電話了,不來也太不給你面子。”

張母:“小孩脾氣。”

母子倆絲毫沒有一年多未見的久別重逢之情,各自都十分平靜。張斂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盒子,遞給母親:“上個月你過生日,沒去見你。補你一個生日禮物。”

張母這回終於露出驚訝的表情。她接過盒子,打開,裏面躺著一條精致的頸鏈。

婚禮在一個教堂前舉行,草坪上散著不少賓客。張斂一眼就看到他爸,站在一群人中間,還是那副領導做派。張斂懶得過去自討沒趣,畢竟所有人都知道張董有個不爭氣的兒子,既不愛學習,對家裏事業也不聞不問,成天花天酒地,不學無術。

張斂一個人坐在桌子前吃東西,沒過一會兒,張父和張母坐了過來。

張父冷冷道:“難得把你請出山。”

“最近比較閑。”

“閑?你除了天天喝酒睡覺,還有什麽要忙的?”

張斂很無所謂地說:“還有吃飯,抽煙,和狐朋狗友一起泡吧。”

張父不作聲。張母提醒張斂:“對長輩說話要有禮貌。”

氣氛有些僵硬,但張斂沒管,繼續吃東西。

張母說:“聽說你搬出原來的房子了。”

“你們總派人去打攪我私生活,能不搬走嗎。”

“還不是怕你朋友太亂,沾上什麽不該沾上的東西,所以才讓人去看看你的生活狀況。”

張斂露出很煩躁的表情,但他最終沒有發作,只是沒再吃東西了。

過了一會兒,張父說:“脾氣倒變好了不少。”

張斂面無表情:“比你還是要好得多。”

“女朋友還換個不停嗎?”張父沈聲道:“年紀不小了,感情的事情也要穩定下來了。”

張母在一旁說:“你安安生生在英國把碩士讀完,我和你爸爸給你介紹個好女孩……”

“穩定了。”張斂說。

張父和張母看向他。

“已經穩定了,不需要你們操心。”張斂看著他們,認真說出這句話。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時,時間剛過三點。白耳戴好帽子和口罩,往圖書館的方向走。

L大有七個圖書館,白耳常去的那一個在校外不遠處。他低頭拿出手機給張斂發消息,說他下課了,就在圖書館的老地方坐著等他來接。

張斂回消息很快,說好。

白耳把手機放進口袋,手也揣進去。他冷得很,加快腳步,剛走到學校門口,忽然聽到有人叫他。

“白白。”

白耳還以為自己在做夢。這個聲音遙遠而熟悉,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渾身發冷。這個聲音不該出現在這裏,永遠不該。

白耳擡起頭,看到周游亦站在自己面前。

那一刻他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連嘴唇都變得蒼白,他看起來像一片輕飄飄的棉,風一吹就會被帶走。

周游亦瘦了很多,個子還是高高的。他的容貌和以前不大一樣了,頭發不再像從前那樣梳得整整齊齊,他的顴骨凸出來,黑眼圈很重,只能依稀看出從前英俊的輪廓,可精神卻是垮的。

但掛在那張臉上的笑容,還是像從前一樣,很溫柔,很有禮,好像很紳士的樣子。

周游亦看著白耳,走近一步,微笑著開口:“真的是你,白白。”

白耳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看著周游亦。他渾身僵硬,放在在口袋裏的手指劇烈地抖著。

“真的是你啊。”周游亦又走近一步,低下頭,聲音溫溫柔柔的,“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算等到你了,我在這裏等了九個小時呢。”

“風吹得我好冷。我的身體不像以前那麽好了,你知道為什麽嗎,白白?”

白耳垂著眼,睫毛在風裏顫抖,像驚懼欲飛的蝴蝶。

“監獄裏夥食不好,我吃不慣,瘦了很多。晚上也睡不好,天天想你。”周游亦盯著白耳,目光癡迷,暗藏癲狂,“每天想你想得緊,所以我一出來,就到處打聽你,才知道你竟然跑到國外來了。白白,你害得我好一頓折騰。”

被封進黑色袋子裏的記憶隨著周游亦的到來、和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飛快往外漏,那些陰暗的、潮濕的、不堪入目的畫面瘋了一般擠進白耳的腦海,令他渾身戰栗不休,心臟都快停跳。

周游亦又走近一步。他這回離白耳已經很近,兩人只隔半步的距離。他細細地抽動鼻子,好像被白耳身上清甜的香氣取悅:“你還是這麽香,真好。”

白耳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狠狠推開了周游亦。

“滾。”白耳發著抖,說:“你這個畜生。”

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跑了。

張斂給白耳打到第七個電話的時候,白耳仍然不接。

他站在圖書館門口,把整個圖書館跑了一圈都沒找到人。給孫朱淩和顧煥他們打電話,也都說不知道。張斂頓時有些暴躁。

白耳不是個任性的人,而且他們沒有吵架,白耳根本沒理由不接他的電話。

靜音沒關?張斂知道白耳有上課把手機調成靜音的習慣,也經常忘記在下課後把手機靜音調回來。可他們既然說好了在圖書館見,白耳不應該沒有等他。

他一路開車飆回家,打開門一看,有些失望。

因為白耳的拖鞋還好好擺在鞋架上。

張斂剛要關門出去繼續找人,動作忽然頓住了。

他又回過頭,看著玄關的地板。家裏昨天剛做過清潔,地板擦得光亮,因此可以很清晰地看見玄關處的鞋印。

是白耳的鞋印,白耳的腳偏小,張斂一眼就能認出來。

沒脫鞋就進了屋?張斂皺起眉,快步走進屋子,喊了一聲:“白耳。”

一樓沒人,張斂直奔二樓,白耳的房門緊閉。

張斂按了一下把手,門從裏面鎖住了。

“白耳。”張斂敲門,“怎麽把門鎖了?你開門。”

過了一會兒,還沒動靜。張斂的心情忽然非常暴躁,這種暴躁不來源於白耳,而來源於一種莫名的、深深的不安。

張斂又敲了敲門:“你再不開門我就踹了。”

就在他瀕臨忍耐力邊緣的時候,門從裏面打開了。

張斂不等門全部打開,就用力一推,把門直接推到墻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你做什麽……白耳?”

他看見白耳站在自己面前,帽子還戴在頭上,口罩和圍巾也沒摘,衣服全都沒換,運動鞋就踩在他平時打掃得幹幹凈凈的地板上,在門口踩出了好幾個臟印子。根據鞋印的分布來看,白耳進房以後就沒有再往前走,他一直呆在門口,反鎖著門,一個人,或許是靠在墻上不動,也或許是蹲在地上。

白耳低著頭,劉海有些亂,擋住他的臉。

張斂一身火氣倏然散去,他楞楞看著白耳,聲音下意識放緩:“怎麽了?”

白耳走近他,抱住他的腰,臉埋進他的懷裏。

張斂下意識回抱他,卻感到懷中的身體細細抖著,還很冷,不知道他回家多久了,一身寒氣到現在還沒散。

“白耳。”張斂試著叫了他一聲。白耳動了動,然後抱著他的手臂慢慢收緊,很用力地不放。

“你怎麽現在才回來啊。”白耳終於開口說話,聲音很低,不安中帶著極不穩定的哭腔:“我一個人真的好害怕,張斂。”

張斂把他牢牢抱著,將他的帽子、口罩和圍巾都摘了,用溫暖的大手撫上白耳冰冷的臉頰。

他摸到白耳額前已經幹涸的冷汗。

“白耳。”張斂俯身,手摩挲著白耳的臉,將他的臉一點點捂熱,鼻尖碰著鼻尖,呼出的熱氣都拂到白耳的臉上,“我在這兒呢,你怕什麽?”

“你跟我說,發生什麽了。”張斂的聲音很低,偏冷感,卻不容抗拒地註入白耳的心臟,令白耳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張斂說:“不管什麽事,我都能給你解決。”

白耳埋在張斂的胸前,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周游亦來了。”

他像是在喃喃自語,聲音又輕又飄渺:“周游亦來找我了。”

小虐一把,哎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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