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城聽完，松了口氣：“那我就放心了，我還真怕你會再淌這渾水。”他看了眼手表，“我要回餐廳了，你吃飯嗎？”

沈卓言搖頭：“不了，你回來隨便幫我帶點就行了。”

“成。”男人之間不帶啰嗦的，葉城立刻答應，隨即出了門。

沈卓言宿醉幾天，身體疲乏得很，一沾枕頭便沈睡過去。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個不停。他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耳朵，然而打電話的人似是催命一樣，連番轟炸他。

最後，他只能不耐煩地抓起來接聽：“誰啊？”

“兔崽子，怎麽跟姑姑說話呢？”沈琳沖口就罵。

“姑姑？”沈卓言捋了下劉海，眨了眨眼睛，“您怎麽給我打電話了？”

“你爸喊你回家吃飯。”

“啥？”他有些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我就說，父子哪有隔夜仇？等你爸這口氣下去，總會讓你回來的。”

沈卓言苦笑：“那這個夜未免隔得有些長了。”

沈琳冷哼：“有得回去你就偷笑吧，還敢抱怨？”又提醒他，“記得回家後跟你爸好好道個歉，說兩句好聽話，不許再跟他頂嘴了。”

“知道了，姑姑。”沈卓言一口應承。

掛斷電話後，他看了下時間，離家裏開飯還有一個小時，趕緊洗了個澡，換了身幹凈衣服，散去渾身酒氣，這才出門。

幾個月沒回家，再進門居然有些陌生。蘭姐跟他叨叨了半天最近家裏有多冷清，老爺有多陰沈，簡直恨不得去把他綁回來雲雲。

沈卓言聽她說著，心情也愉快了不少。沒過多久，花園裏響起汽車的聲音，蘭姐喜上眉梢：“一定是沈先生回來了。”

等她把門打開，卻是錯愕了一下，連招呼也忘記打。

沈卓言從客廳繞出來，走到能看見門口的位置，也跟著錯愕了一下。

回來的人的確是沈山，可他身後還跟著另一個人。

“進來吧。”他對身後的人溫言道，“這裏你也不陌生，不必拘謹。”

“謝謝叔叔。”後面的人盡管戴著口寨，可對沈家的人來說，她的體型、裝束都是再熟悉不過了。

這下，沈卓言總算明白，父親為什麽要讓自己回家吃飯了。果然，這世上沒有白吃的晚餐，哪怕是家人。

沈山帶著容媛媛走進家裏後，見到兒子站在客廳，淡淡掃了一眼：“回來了？”

沈卓言點頭，頓了頓，又叫了聲爸。

沈山看著他的臉色比幾個月前要好了許多，雖然不至於慈祥，卻也沒有劍拔弩張或者雷霆震怒。但他下一秒的一句話卻讓沈卓言始料未及。

沈山這句話是對傭人蘭姐說的：“你趕緊收拾個房間出來，從今天起，媛媛就在咱們家住了。”

蘭姐楞了三秒，立刻遵命：“知道了，先生。”

沈卓言詫異地看著父親，盡管他知道這種詫異也許對容媛媛來說有些傷人，可他始終沒管住自己的情緒。

沈山又對他道：“我知道你和葉城那小子在外頭租了房子，你盡快退了，這兩天就搬回來。”

“爸！”沈卓言急道，“我……”他想了想，還是沒有直接說出問題所在，只是道，“我跟葉城住一起挺好的，我暫時還是不搬回來了。”

沈山臉色頓時沈下去：“我的話你沒聽見嗎？我讓你搬回來就搬回來，什麽也不必說。”

隨後，蘭姐把餐廳布置好，沈山立刻招呼容媛媛去吃飯。

容媛媛臨轉身之際卻是深深地看了沈卓言一眼。沈卓言不自然地把目光別開，卻沒好直接離開，只能跟他們一起吃飯。

到了飯桌，容媛媛把口罩摘下來，沈卓言才看到她臉上的傷勢，比上次重了不少。除了雙頰和眼眶的青紫，嘴角還有撕裂的傷口，應該是被關旭明的拳頭砸中，磕到牙齒時所造成的。

看到她腫得面目全非的樣子，他說不難過是假的，畢竟那麽多年的情誼。就算——真如葉城所說，她是為了擺脫關旭明而把自己搞成這樣，那大概也是她絕望之下不得不做出的抉擇吧。

只是他不知道，父親這次把她接到家裏，是抱著怎樣的想法和目的。

沈山不斷地給容媛媛夾菜，言語間充滿長輩的溫情：“多吃點，你受了傷，一定要多補補。”

容媛媛連連點頭，露出乖覺的笑容：“謝謝叔叔關心。”

他們倆儼然一對感情極好的父女，反而他這個親生兒子看起來仿佛一個外人。因為容媛媛嘴角受傷，沈山發現她吃東西不方便，又特意叮囑蘭姐以後做一些軟糯的菜。

說完之後，沈山發現兒子一直沈默，又不悅地斥責：“你和媛媛好歹也認識了那麽多年，就不會關心一下嗎？”

沈卓言擡起頭來，對上父親的眼神，一時間有些無奈。

容媛媛見狀，又趕緊打圓場：“叔叔，你別怪阿言。我現在跟他的關系畢竟不比從前了，我能理解的。”

沈山慈愛道：“你一直是個善解人意的孩子，都是我們沈家沒福氣。”

沈卓言放下碗筷：“爸，要是沒什麽事兒，我就先走了。”他站起來，對容媛媛點頭示意，算是打過招呼，而後便往大門走。

“早點去收拾下也好，可以早點搬回來。”沈山對著他的背影說。

沈卓言腳步停滯了下，最終還是沒有解釋。好不容易回一趟家，他不願意再把氣氛搞砸，便當是默認地出門了。

他一走，容媛媛的飯也吃不下去了，一臉憂郁的模樣：“叔叔，阿言好像很不想我留下來，要不，我還是回去吧。”

沈山定定地看著她：“你回哪裏？關旭明那，還是你爸那？”

容媛媛低頭，二話不說。

“你爸爸跟我認識多年，他的性格我很清楚。你在家少不得要受委屈；至於關旭明那，他都被關進去了，你回去也是一個人。”沈山嘆了口氣，“你就安心先在我這住幾天，起碼我這邊沒人會傷害你。”

容媛媛露出感激的表情：“要是沒有叔叔，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沈山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慰，隨後便自己上樓休息了。

隨後，蘭姐帶容媛媛去收拾好的客房：“容小姐要是還缺什麽，盡管告訴我。”

容媛媛禮貌地道謝：“不必了，都挺好的。”頓了頓，“說起來，蘭姐您在沈家也做了很多年了。”

“是啊，不多不少快三十年了，從少爺還沒出生的時候，我就已經在沈家幫工了。”蘭姐也是人到中年，一說起往事不慎唏噓。

容媛媛趕緊拉住她的手：“其實對沈叔叔來說，蘭姐您早就不是工人，而是家人了。”

蘭姐深有觸動：“是啊，先生真的對我挺好的，過年過節有少爺的一份也有我的一份。所以這麽多年，我也沒舍得離開沈家。”

“我以後住在這裏，還要麻煩蘭姐您照顧了。”容媛媛柔聲道，“雖然咱們也認識很多年了，但我還從來沒有在沈家住過，沒跟您好好聊過，這次好不容易有機會，一定要多跟您學學做菜什麽的。”

蘭姐有些受寵若驚：“這怎麽能行？做菜那是我的工作啊。”

容媛媛搭上她的肩膀：“有什麽不可以的？您別把我當客人嘛，要不然，我住也會住得不自在的。”神情瞬間又失落下去。

蘭姐見狀，急忙哄她，仿佛從前歲月裏哄沈卓言一樣：“好好好，我教你就是了。其實你願意學，我不知道多高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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