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言回想起那年出國之前，父親本來是打算讓他和媛媛先訂婚，但遭到他的拒絕。一來，當時大家都很小，不過是剛上大學的年紀，訂婚的事情傳開的話，對她在學校的生活也會造成影響，二來，他當時以為自己只去幾年便會回國，回國後再訂婚也不遲。

他從沒考慮過，距離會對一段感情產生的影響。他只知道自己心念如初，就以為媛媛會跟他一樣。可他忽略了一件事，他和容媛媛的感情從來就沒打好基礎。從小到大，他心裏雖然有容媛媛，可從來沒真正表現出來 。少年的男生總覺得，輕易關心一個女孩子很丟臉，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並沒給過容媛媛好臉色。盡管長大後，這個情況有所好轉，但容媛媛似乎已經對他產生了距離感，當時容家本想安排她一起出國，但她卻堅持要留在國內。

也許從那個時候起，她的心就已經動搖了，可他卻沒發現，天真地以為大家心有靈犀。

後來他又因為學業和工作，不斷延遲回國的計劃，現在想想，他又有什麽資格責怪她？她身體不好，那些年如果沒有關旭明，也許她會過得更差。

現在他不僅沒照顧好她，還讓她受了傷……

想到這，他滿心只剩下愧疚，輕輕環住她：“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那你還要悔婚嗎？”

“你的傷……”

容媛媛立刻直起身來，轉了轉手腕：“我沒事。阿言，我們不改婚期了好不好？到時候我戴著白手套，誰也看不出來的。”

他遲疑了下，終究沒能說出一個不字。

容媛媛在醫院住了一天，第二天便出院回家休息了。容家對她手腕受傷緊張不已，擔心會影響到婚期。但在容媛媛再三保證下，也漸漸放心下來。

隨後的幾天，沈卓言每天除了要去跟婚禮主持單位協商會場布置問題，還要送容媛媛去醫院換藥，同時大學也有課，可謂忙得不可開交。

直到一周後，他和容媛媛把婚禮禮服挑好，結婚當天的主題和各種細節也弄好，他才終於有空找葉城出來喝一杯。

約的是從前常去的一家酒吧，他剛坐下，他就看見葉城急沖沖地跑進來，往吧臺一坐：“一杯檸檬茶。”

“你轉性啦？喝什麽檸檬茶？”

“崔彤不讓我開車喝酒，”葉城一臉苦相，“要是讓她發現，我就完了。”

沈卓言搖頭一笑：“堂堂葉家少爺居然被女朋友管住，說出去恐怕都不會有人相信。哎，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麽喜歡崔彤？她跟你從前交往的那些，有什麽不一樣嗎？”

“這你就不懂了。我對愛情向來就憑兩個字，感覺。感覺到了，哪怕她是賊婆都行，要是沒感覺，總統女兒我都看不上。”

沈卓言頗有興致地朝他看過去：“那我就很好奇了，她給你的感覺是什麽感覺 ？”

葉城喝著檸檬茶，凝神回想，頗為陶醉：“這我就很難解釋了，總之就是跟其他女孩子不一樣。她不會因為我是個富二代就對我另眼相看，而且，我跟她在一起，我覺得害怕分手的人是我。”

“我看你就是有受虐癥。”沈卓言挖苦他，“以前女孩子們給你好臉把你慣出毛病了。”

“你要是這麽說也不是不行，我跟你說，感情這種事情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只要雙方樂在其中，就沒有什麽問題。”

“那如果其中一個不願意呢？”

葉城楞了楞：“這就是你今天找我出來的原因？你終於發現你自己並不想娶容媛媛了？”

對面的人猛灌了一口酒，似乎印證了他的猜測。

良久後，沈卓言才開口：“我一直以為我不會變的。”

“人是感情的動物，沒有誰能保證自己永遠喜歡一個人，也沒有誰能保證自己不會受傷害。”他看向沈卓言，難得正兒八經地跟他談心，“所以我才一直不想認真的，一段感情裏，誰認真，誰就先輸了一半。”話畢，，突然惱怒地對酒保道，“給我換杯威士忌。”

沈卓言嗤笑他：“不怕你的崔彤跟你算賬了？”

葉城白他一眼：“今晚這種情況，你覺得喝茶能解決嗎？”

換好酒以後，兩人轉移到沙發上，葉城繼續詢問：“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沈卓言把前因後果都告訴了他，包括前幾天在婚紗店發生的事情。

葉城聽完之後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用不確定的口氣問：“你真打算跟這樣的女人結婚？”沒等他反駁便舉起手，“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覺得容媛媛不是那樣的人，在你心中，她就像個小天使，純潔善良毫無心機，是不是？”

“那也沒那麽誇張。”

“你要想清楚，她今天可以用割腕逼你結婚，以後一輩子還可以逼你做更多的事情。一個為了達到目的不惜傷害自己的女人，憑我閱女無數的經驗，絕不是個簡單女人。你別因為她小時候救過你，就認定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孩。別忘了，人是會變的。”

“就算她變了，也是我造成的。”沈卓言難掩愧疚，“如果不是我出國去了那麽多年，對她疏於關心，她也不會……”

話還沒說完，他發現葉城湊過來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貼上他的額頭：“你沒事吧？”

“你幹什麽？”他揮開他的手，“大男人的摸來摸去像什麽？”

葉城狠狠瞪他：“我看看你是不是發燒燒傻了，這種鬼話你都能相信。”

沈卓言發現今天葉城說的話他似乎都聽不明白：“你能不能說清楚點？別老賣關子。”

“好，那我來問你。你出國這麽多年，給她打過電話嗎？”

“那當然了，就算再忙，每周我也至少會給她打一次電話。”

“那這幾年間，逢年過節，你給她送過禮物嗎？”

“廢話，我每次不知道送什麽的時候，還不都是請教你以後才買的，明知故問。”

“那不就結了，你每周打電話，每個節日送禮物，更何況，這幾年間，你也不是沒回來過，每次回來一整個行李箱全是給她的東西，這如果都算疏於關心，那我也不知道什麽才算是關心了。”

沈卓言陷入沈思，心情仿佛酒吧現在的藍色燈光一樣，冰冰涼涼。

葉城見狀又繼續道：“什麽沒安全感，得不到關心，不就是寂寞嗎？容大小姐這中文系可真不是白念的。”

沈卓言說不出話來，他不願意用最壞的念頭去揣測容媛媛，結婚已經是勢在必行了，與其想那麽多，不如糊糊塗塗過下去，也許還會快樂一點。

他朝葉城舉杯：“是朋友就別多說了，陪我喝酒。”

葉城很清楚他的個性，這種時候說越多越容易造成反效果，他只能壓下所有想勸他的話，陪他一醉解千愁。

兩人一直喝到快天亮，才結賬離開。

隨後，葉城在家裏睡了一天，到晚上的時候終於醒過來，抓起手機給崔彤發了個微信。

崔彤正在店裏做美甲，兩只手都沒空，只是看見手機閃了，便道：“青釉，幫我看下葉城那小子說什麽。”

楚青釉皺了皺眉：“是，大小姐。”拿起手機解鎖，轉達葉城的話，“他說，親親小寶貝兒，在幹嘛啊？”

崔彤：“告訴他，我在做美甲。”

楚青釉照實打字，幾秒後：“他讓你保留小票， 回頭他報銷。”

崔彤：“跟他說我這個月已經攢了一堆小票了，讓他準備好大出血。”

楚青釉又照實發送過去，幾秒後，氣急敗壞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拍：“我不看了，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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