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喜帖被扔在沙發上，直到第二天起床，仍沒有人去收拾。崔彤跟葉城聊了一晚上，她的意見是以青釉為主的，既然青釉都說不管了，那她更加沒必要去管了。

但葉城就不同了，這婚事來得太倉促，他不去問問總感覺有些不放心。可他沒想到，這小子竟然不接電話。他又去打去沈家，傭人蘭姐才告訴他，今天一大早，沈卓言便接容媛媛去挑婚紗了。

“他還真要結婚啊？”

“葉少爺說哪裏話啊，請帖都派出去了，那自然是要結的。何況，他們幾個月之前就訂婚了，現在結婚也是順理成章的嘛。”

“是是是。”葉城趕緊改口，“那您知道他去的哪家婚紗店嗎？”

蘭姐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您給少爺打電話問問吧。”

葉城道了聲謝，便掛斷了電話。他倒是知道A市有幾家高定婚紗店，是面向富人的，便立刻搜索了地址，一家一家找過去。

而此時，沈卓言和容媛媛已經到了婚紗店。為了招待這對貴客，婚紗店特意關了門，把鋪子裏的幹貨都拿出來，五六個員工一人捧一件婚紗站在容媛媛面前：“容小姐有沒有喜歡的？這都是最新的款，沒人穿過的。要是不合身，可以修或者讓師傅重新按您的尺寸定做的。”

“定做來不及了，我就先試試吧。”容媛媛指著其中一件問未婚夫，“這個好不好看？我先試這件怎樣？”

相比她臉上的興奮光彩，沈卓言顯得有些冷靜和平常，一點兒也不像新郎官。但他還是認真地看了婚紗一眼，點了點頭：“這件挺好，你去試試吧。”

容媛媛一聽，便滿心歡喜地把隨身的包包交給他，然後徑直走向試衣間。店員立刻捧著婚紗屁顛顛地跟在她後面進了試衣間。

沈卓言沒事幹，便坐下來看手機，一看才發現，葉城早晨給自己打了幾個電話。昨晚睡前他把電話調成靜音之後就忘了調回來，以至於剛剛開車沒有響鈴。

現在看見了，他順手就回了一通電話過去：“找我幹什麽？”

葉城正開車在城裏找婚紗店，接到他的電話簡直如釋重負：“你小子還有臉問？怎麽這麽突如其來？”

“有嗎？”他淡漠如水，“大概是因為沒提前告訴你，所以你有些不習慣吧。”

“這是提前不提前的事情嗎？馬上要結婚了，你現在才去拍婚紗照。別是讓崔彤猜中了，你們是奉子成婚吧？”

“胡扯！”沈卓言翻了個白眼，“我像是那種先上車後補票的人嗎？”

“那到底是為什麽？你也不像是毫無計劃、突然說結婚就結婚的人啊。你不是一向自詡浪漫嗎？現在那麽倉促結婚，算什麽浪漫？”

“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

沈卓言走到婚紗店外，靠在櫥窗上，給自己點了根煙。他向來是不怎麽抽煙的，可這幾天，煙卻成了他的生活必需品，仿佛安眠藥對於一個失眠病患。

他抽了一口，才又接著道：“你不是也說過，女人如衣服嗎？ 我突然結婚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我說女人如衣服，不代表我讚同你隨便找個女人結婚啊，就是因為結婚是一件需要慎之又慎的事情，我才不想結婚的。”

“呵呵。”他吐了一口輕煙，看著煙霧在空氣中變幻姿態，心緒也跟著悄然變化，“媛媛不是我隨便找的女人，她是我從小喜歡到大的女人，這一點你很清楚的。”

“那現在呢？”

葉城猝不及防的一句話，讓他沈默了兩秒：“你什麽意思？”

葉城決定把車停下來跟他好好談談人生，他也打開車窗點了根煙：“雖然有些事情我沒有親眼看到也沒仔細問過你，可是憑著我對你的了解和自身感情的經驗，我覺得你現在並不是結婚的狀態。我還記得，你訂婚的時候好像特麽全世界都是你的，那個時候估計有人往你身上潑一桶油漆你都能笑著原諒他，可現在呢？你連結婚這種大事都這麽草率，你家又不是沒錢辦不起世紀婚禮，以你爸在政商屆的人脈，肯定也需要提前打招呼，可這一切都沒有。可見，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他頓了頓，“阿言，你要是有困難，不妨告訴我。雖然我有點怕沈伯父，但作為朋友，我一定站在你這邊。”

聽完這番話，沈卓言的煙也抽到了頭，嘴角慢慢彎起一道弧度：“有你這朋友，我這輩子也算是沒白活了。你放心吧，我要是真有什麽問題，我一定找你。先不說了，媛媛在裏面等著我呢。”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葉城看著黑下來的手機屏幕，也不好再糾纏下去，只能開車先回餐廳了。

沈卓言抽了根煙的功夫，回到店裏的時候，就見容媛媛已經穿好了婚紗站在全身鏡前面，正笑顏如花地端詳自身。

見他來了，容媛媛笑著轉過身來：“阿言，你看我穿這套好看嗎？”

沈卓言楞楞地看著眼前的人，他喜歡了她十多年，這份感情早已不由外貌決定了。哪怕她醜陋也好，蒼老也好，她總是他選擇要一生互相扶持走下去的人。

但前提是……她也如他喜歡她一樣，喜歡著他。她真的喜歡他嗎？

這個答案連他自己都不確定。

原本以為，當她為他穿上婚紗的那天，一定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天，可為什麽他現在心裏卻只剩下茫然和懷疑。

懷疑她是不是真心，懷疑自己能不能真的放下過去，專註未來。

“到底好不好看啊？”見他沒反應，容媛媛又催問了一聲。

人是受情緒左右的動物，這若在以前，他會覺得，他的未婚妻穿什麽都好看，世上沒有婚紗能襯托出她的美，可現在……

他甚至不敢確定，在這段感情中，負心的那個人是不是他自己，因為他現在真的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逃——逃得遠遠的，逃到沒人找得到自己的地方。

在容媛媛催問第三遍的時候，他終於以略帶無奈而盡量溫和的口氣道：“你喜歡就好，我是個男人，哪裏會挑婚紗？”

“是不會挑，還是不想挑？”她的聲音驟然冰冷下去，讓整個婚紗店裏的員工都面露憂色。店長急忙出來打圓場：“沈先生一定是覺得容小姐穿什麽都好看， 才不知道怎麽選擇的。其實他剛剛都看呆了呢……”

“就是就是。”其他店員紛紛附和。

容媛媛這才稍稍緩和了下臉色，轉回頭去端詳了下鏡子裏的自己，又對他道：“阿言，你的西裝不是帶過來了嗎？你去試試吧，我們拍張照看看效果。”

沈卓言站在原地，並沒有邁步。婚紗店的人內心幾乎是崩潰的，店長只能又“挺身而出”：“沈先生西裝放在哪裏？我去幫您取過來吧。”

沈卓言擺手示意店長不必忙，然後徑直走向未婚妻，容媛媛察覺不對，也轉過頭來看他。

兩人就這麽沈默地望著對方，不覆從前的你歡我笑。

幾秒後，沈卓言終於開口：“你真的想嫁給我嗎？”

容媛媛皺眉：“你這是什麽意思？我若不想嫁給你，怎麽會跟你在這裏試婚紗。”

“我是說，你心裏，真的喜歡我嗎？”沈卓言擡眸望進她的眼底，“你知道我什麽都不在乎，只在乎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我當然喜歡你了。”容媛媛打斷他，神色染上一絲不滿，“你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麽？我那天在酒店……不是說清楚了嗎？難道你不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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