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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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暫時性的失憶,過段時間就能好起來,又或許,不記得的事就不記得吧,只要以後的事能記得就好。

我拿出手機,給卡洛打過去,“Carlo,是我遠洎,你來一趟醫院吧,我……我有事要告訴你。”

卡洛靜靜聽完我說的話,臉上的表情從難以置信慢慢變成沈重悲傷,捏著挺拔的鼻子,搖頭道:“怎麽會這樣?Why?”

可能是他的聲音太大驚動了躺在床上的紀晗,紀晗緩緩睜開了眼睛。

見她醒了,卡洛急忙過去,握住她的手,“紀晗,你醒了。”

紀晗的聲音有些啞,吃力的叫了聲,“Carlo,你怎麽在這?”她環顧四周,“這裏是醫院嗎?我怎麽會在醫院?”

見她叫了自己名字,卡洛高興的說:“你認得我?你認得我!”

我也快步過去,指著自己的臉,“那我呢?認不認得我?”

她緊了緊平整微彎的細眉,徐徐吐出兩個字,“記得”。

我高興的蹦了起來!太好了,只是虛驚一場!

“記得,你是今天在交警面前幫我解圍的人,你叫……”她努力想了想,“候……候”

“候遠洎”我失神的看著她,原來她把我們這一年來發生過的事都遺忘了,“我叫候遠洎,是……”

一時間我竟不知道怎麽介紹自己。

卡洛接道:“他是你的男朋友!你連我都記得,怎麽會不認得他呢?”

“男朋友?”紀晗一臉的疑惑,隨即堅決否認道:“不可能,他是你的男朋友還差不多。”

卡洛有些哭笑不得,“他是你去年車禍的主治醫生,還……”

“等一下”紀晗打斷道:“去年車禍?今天幾號?車禍過去多久了?”

卡洛眨了眨墨綠的眼睛,答:“2011年,7月9號,車禍過去整整一年”。

紀晗揉著太陽穴,“怎麽會?為什麽我覺得車禍才過去,車禍之後,我昏了過去,被送到醫院,聽見了父母的死訊……之後……之後還有發生什麽事嗎?為什麽我都不記得了?”

卡洛愕然,不知所措的看向我。我強作鎮定,把事情一點點解釋給紀晗聽。

紀晗陷入了長時間的沈默,之後遲疑的開口道:“這是真的?”

我和卡洛同時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我故作輕松的笑了笑,“沒關系,忘記就忘記吧。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紹,我叫候遠洎,是中心醫院的骨科醫生。你好,紀老板。”

“候遠洎?”她重覆一遍,“是我名字裏的這個紀嗎?”

“不是,是三點水加一個自己的自,洎是到達的意思,遠洎的意思就是再遠的地方都能到達。”在解釋自己名字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如果把姓氏候一起連起來,應該就是,再遠的地方,我的守候總會到達。父親大人在為我取名字的時候顯然不可能想到這一層意思,我望了望窗外已經漆黑了的天空,原來一切命運自有安排。夜晚的天空像是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裏面不知在隱藏些什麽,我們這些誤入命運棋局裏的渺小棋子根本無力擺脫。

“這樣啊……”她明凈的雙眼,秋水盈盈,婉如清揚,分外美麗,只看我的眼神卻很陌生,疏離的開口道:“你好,侯醫生。”

我問她:“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嗎?”

她搖頭道:“沒有,我想我可以回去了。”

我和卡洛一起送紀晗回怡景小區,近電梯時,剛好有一家四口進去,兩個孩子吵吵鬧鬧。紀晗的身子下意識的一僵,收回了剛邁出的腳,低低的說:“等下一班吧。”

紀晗雖然一向喜歡安靜,但也並不懼怕人多吵鬧的環境。我現在能明顯感受到從她身體裏輻射出的寒冷,便問:“怎麽了?”

“不知道怎麽回事,我似乎很怕陌生人,不想遇見任何無關的人。”

醫生的直覺告訴我,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性,把自己與外界隔離,選擇不去記得一切,也就避免了日後的遺忘。“下一班電梯來了,我們上去吧。”

到了16層,紀晗打開門,之後自己楞了楞,狐疑道:“我家怎麽變成了這樣?”

我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墻上多了幾幅畫,是幾個月前我們一起去美術館看畫展的時候買的,我急忙把墻上的畫拿了下來,“這是我們前些日子買的畫,如果看著別扭,把它們取下來就好了。”

這時,巧克力跑了過來“汪汪”叫了兩聲,嚇了紀晗一大跳,“這是誰的狗?為什麽會在我家?”

巧克力已經一歲了,身子長大不少,初具中型犬種的模樣。在村莊把巧克力送給紀晗,回城市之後,她就在自己的公寓裏養著,我也和她一起養,所以我們兩個都是巧克力的主人。我解釋道:“這是我送你的狗,叫巧克力。”

“巧克力?”她搖搖頭:“沒印象”。

“不要緊,我可以把它帶回去養。”我給巧克力一個手勢,它立刻安靜的蹲在我身後。

“很乖誒”紀晗嘴角蘊起一絲淺淺的笑意,“是我把它訓練的這麽好嗎?”

我還記得當時為了管教好巧克力,紀晗可是相當嚴厲,巧克力有一次尿在了廚房裏。紀晗也不打它,只是整整餓了巧克力三天,此後巧克力再沒隨地小便過。“是呀,你教的它很乖。”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紀晗問:“誰的手機?怎麽不聽電話呢?”

我和卡洛相互看了一眼,一齊道:“是你的。”

“啊?”紀晗眨眨眼,從包包裏拿出一直吵個不停的白色最新款智能手機,楞了一下,“這不是我的手機……”雖然心裏奇怪,還是別扭的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接聽了手機:“餵?”

片刻,紀晗說:“沒興趣。”然後迅速掛斷了電話。

原來是推銷的電話,我也拿出自己的手機,是同一款,“你以前用的手機功能實在是太有限,所以我就買了一款新的手機送給你用。”

她低頭擺弄幾下,皺了皺眉,“這個我用不習慣,我原先的手機呢?”

我答:“壞了,在市面上也很腦再買到那麽老式的手機了。”

卡洛補了一句,“生產那款手機的公司都停產了。”

紀晗可惜道:“那公司生產出的手機質量挺好的呀,只不過外形有點醜而已,又不是什麽大問題,怎麽就倒閉了嗎?”

我靜默半晌,道:“看這裏還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我們通通改過來,把一切都覆位成一年前的樣子。”

衣櫃裏的新添的時裝與禮服全部取出,只留那些最普通的任何人都有的白襯衣牛仔褲等。墻上所有的掛飾全部摘下,只留四下潔白的墻壁。巧克力的木制狗棚也拆了,所有的一切結束之後已經深夜了。

剔除了陌生的環境,紀晗神色漸漸變得安寧自在,欠身向我道:“謝謝侯醫生,謝謝你……幫我這麽多。”

我淡笑道:“沒什麽,時間不早了,我不耽誤你休息,就先回去了。”

“我和你一起走。”卡洛跟著說。

離開的時候,紀晗不經意的問一句:“侯醫生住哪裏?”

“醫院為我分配的一套公寓,距離中心醫院很近。”

“好,侯醫生,再見。”紀晗送我到門口,輕輕關上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八)

想著紀晗寒星一樣的眼神,一夜無眠。從小,父親就教我以以包容之心對待怨憤,以樂觀之心對待困難,良善之心對待路人,以悲天憫人之心對待患者,但他沒有告訴我該以何種心態對待愛情隨記憶消失的戀人。直到東方泛起了魚肚的微白,我才合上眼簾,淺淺睡下。

我知道這幾日紀晗的心情一定很亂,整理心情需要一段安靜的時間,我便忍著沒去見她,只是偷偷的在怡景小區的門口等著,期待著能瞥見她的影子。

最近她比較少出門,只有幾天晚上去了無人的海灘,一坐就是一夜。我在遠處靜靜的看著,好想去為她披件衣服,但還是克制住了。

過了這段冷靜期,我去了紀晗的住所,按門鈴道:“紀老板在嗎?”

兩分鐘後,紀晗開了一個小小的門縫,探著身子問:“侯醫生怎麽來了?”

我頷首道:“可以讓我進來嗎?”

她略一沈吟,還是大打開門,讓了我進去,“侯醫生找我可有什麽事情?”

“嗯……”我沈思道:“今天我是來找紀老板討個說法的。”

“討說法?”她不解:“侯醫生想討個什麽說法?”

夏風吹在窗邊的米色貝殼風鈴,發出細脆的聲響,在靜謐如水的室內泛起層層漣漪。“我本來有個很好的女朋友,現在由於紀老板的個人原因,我莫名其妙丟了一個女朋友。”

紀晗臉上幾分詫異,隨即好笑的晃晃頭,“侯醫生想怎樣?”

我認真道:“至少給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吧。”

她靜默片刻,挑了挑眉,聲音不大卻又很清晰,“可以。”

事情順利的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半張著嘴,遲遲道:“你說真的?”

“侯醫生說的冰釋理順,的確是我的……”她停一停說:“我的個人原因,讓侯醫生遭受了平白無故的失戀,如你所言,我至少也該給你一個機會。而且上次侯醫生幫我在交警面前解圍我,我還沒有好好謝你,如今一並還了吧。”

不愧是紀晗,冷靜縝密,任何荒誕的事情到她嘴裏都能變成金科玉律,我舒了口氣:“男女剛認識,依照慣例,該送份見面禮了。”我拿出一共十臺板磚小手機,就是曾經紀晗用的那款,她是很念舊的人,高中時候用的老式手機雖然被新型的智能機取代了,但她卻只習慣用這一款,要不是我中間送她一臺她是絕對不會換的。

她欣喜的笑道:“這款手機不是停產了嗎?你是怎麽買到的?”

“還是有些老手機店有賣,用心找還是可以找到的。”我當然不會說,我找這款手機腿都快跑折了,類似的倒還算多,而紀晗這一款還真是少之又少,我好不容易找到之後,就一下子把僅有的十臺都買下了。

紀晗飛快的裝上電話卡,熟悉的開機音樂響起,“謝謝侯……”她想想改口道:“謝謝遠洎,我可以這麽叫你嗎?”

“當然了”我斬釘截鐵的回道。

她喃喃道:“遠洎,多遠都能到達的地方……”

“你說什麽?”我聽不太清她的說的話,只知道她好像叫了我的名字。

她擡頭道:“沒什麽,對了,我要去一個地方,遠洎也一起來吧。”

“去哪裏?”

“我家。”

海濱寸土寸金的地方,我難以估計這棟占地超過三百平的別墅市值多少?知道紀晗是富家女,但還不知道她有這麽一套豪華別墅。入大門,是幹涸的游泳池,破敗的花園和葡萄架,看得出是很久沒有人整理了。進到室內,室內的裝修很低調,並不是金碧輝煌的那一種,很符合紀晗的氣質。

我環視整棟房子,讚嘆道:“紀老板就是紀老板,豪華別墅,村莊小宅和怡景小區的公寓,紀老板到底有多少房產呢?”

她揭開覆蓋在沙發和桌椅上的白布,“狡兔三窟而已。”

久置的空房,積了厚厚的灰塵,我挽起袖管,:“我幫你一起打掃。”想來她叫我一起過來也是這個原因吧。

她卻搖頭:“打掃過後還是會落灰塵,我回來這裏是看看能不能想起來什麽?”

我連忙問:“那你想起來什麽了嗎?”

紀晗款步走到窗前:“想起來了,又或者說根本沒忘記過。”

我沈思道:“看來你二十二歲之前的記憶都完好無損,只忘了這一年來的事情而已。”

“怕只怕我會一直忘下去……”她緩緩走上透明的玻璃樓梯,邊走邊說:“前些天去找了一位權威的腦科醫生,他把可預見的風險全部告訴我了,很……很可怕……”

她的聲音像閑聊一樣平穩,心裏的恐懼被掩飾到幾乎沒有,我心倏地變沈重,作為醫生我經常開導安慰病人,但面對紀晗,我所有的方法好像都不靈了。

正想著,沒註意到自己已經跟著紀晗上了二樓,而晃過神來的我,嚇一跳道:“你家的樓梯怎麽這麽嚇人!。”透明度極高的階梯和扶手,好像一件隱身衣罩在了樓梯上,腳似漂在空氣上一樣,她天天走在這樣沒有安全感的樓梯上都不會留下心理陰影嗎?

她側頭看我一眼,淡淡道:“站在高的地方就要做好跌下去的準備,怕的話,早就不要來到這麽高的地方。”

聽了這話,我擡起頭,不去看腳下,繼續向上走,“說的有道理。”

她推門進了樓梯口左手邊的第一間房,“這是我爸爸說的,這樓梯也是他特意定制的,剛開始我也是害怕的,但後來走習慣就好了。”

我好奇起來,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樣的家庭才能培養出紀晗這樣的女兒?但我知道這樣的話一定不能問出口,如果她想說的的話我會認真聽,她如果不願提及我斷斷不能戳人痛處。

這間應該就是紀晗小時候住的房間了,進去之前,我先主觀臆測了一下房間的模樣,公主房?一貫的冷色系?還是什麽?

進去之後,和我猜的都不一樣,並沒有公主房那麽誇張,也沒有她現在看上去那麽冷淡。床上有大多數女孩都有的粉色玩偶,墻上也有海報和小裝飾,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女孩的房間。唯一突出一點的就是長長的藍色飄窗,矩形飄窗兩邊是書架,稀松的擺放著各色書籍。我腦海中浮現一個畫面,紀晗坐在飄窗上,後面靠一個淺藍的靠墊,手裏面一本書,陽光剛好灑在她的臉龐和米白的書頁上,在暗黃色的地板上留下一枚小小的縮影。

“遠洎很愛發呆嗎?失憶的好像是我不是你吧,怎麽你一副努力回想的樣子?”她挑眉問。

我停住了腦補,“哦,我只是很好奇你小時候生活的樣子。”

她漫不經心的問:“那看到現在這樣普通,你可覺得失望?”

“怎麽會失望”我自顧自的坐在飄窗上,“普通才讓我覺得你更真實,以前我甚至都懷疑你是從哪裏穿越而來的,還是那種仙俠的穿越。一個來自未知時空的神仙,在人間沒有任何的生活軌跡。”

她嘴角不自然的動了動,“是最近的穿越片和仙俠片太多了嗎?被你誇成神仙我是不是該感到榮幸呢?”

我嘿嘿笑了兩聲,“最近和遠晴看了挺多無聊的電視劇,像仙劍奇俠傳三之類的。”

她坐在飄窗的另一端,一腿放平一腿膝蓋彎起,說:“那不是去年的片子嗎?遠晴是你妹妹。”

那不是前年09年的片子嗎!我把這句話咽回去,道:“嗯,是我妹妹,她剛高考完,來我這住著,等著錄取通知書下來呢。”我摸了摸飄窗上的灰,“你這麽坐下,不怕弄臟衣服嗎?”

她反問一句:“遠洎這麽直接坐下,不怕弄臟衣服嗎?”

我理所當然道:“我是男生啊。”

紀晗輕輕擺動放在飄窗上的右腳,“我雖然是女生,但不是處女座,不潔癖。”

就說她是一直很有冷幽默的氣質,我笑道:“看你一直很整潔,以為你會介意呢。”

她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這是我長大的地方,我怎麽會嫌它臟呢?”

我問:“那你為什麽自己住在怡景小區呢?”

“為了鍛煉自己獨立生活的能力,時常會自己單獨住一段時間,看來提前進入練習是對的,要不然現在可怎麽適應。”

我記得她說過,總是一個人並不代表不寂寞。這種孤單的方式不過是生活給出的選擇,實在是無奈多於自願。我看了看時間,“餓了沒?這裏的廚房可以用嗎?”

她驚奇道:“你會做飯?”

我攤手道:“是你教的我,紀師傅~”

“這樣啊……”她睫毛微顫,“那去給我煲個湯,炒幾道菜,再做份甜點。”

這都是什麽混搭呀?我睜大了眼睛,慢慢說:“好!我先下去做飯了。”

紀晗的廚房一定是空間超級大設備超級全,但是!這裏一粒米都沒有呀!我看著空蕩蕩的冰箱,才想起這裏一年沒人住,第一反應就是,“紀師傅!你耍我?”

果然,紀晗雙手只在樓梯的扶手,好像飄在半空中,戲謔的笑道:“叫外賣吧。”

紀晗還記得這周圍哪家餐廳的菜好吃,很快叫了外賣過來。我把餐桌擦幹凈,和紀晗相對坐下,道:“這是還我們重新認識以來,吃的第一頓飯。”

她試了試菜,輕輕點了點頭,看樣子味道沒變還不錯,“遠洎既然算是我半個男朋友,我幾件事要你幫忙?”

算是?半個?唉,我安慰自己,這樣已經很好了,“幫什麽忙?”

“這段時間我仔細考慮過我之後的生活了,首先,我要在自己家裏安裝針孔攝像機,如果我忘了,也可以看回放知道發生過什麽。其次,我要避免自己再接觸生人,縮小生活圈子,以防曾經認識的人在街上沖我打招呼,我卻只能尷尬的說聲我不認識你。最後,如果我每次記憶斷線的時候,情緒相應出現問題,還要麻煩你看顧好我,別讓我做出什麽出格的事。而且為了方便你看著我,我把我對面的公寓買下來了,你隨時可以搬那裏去住。”

雖然忘記一些事,但紀晗的喜好和習慣還是沒變,習慣理性思維沒變,習慣講話分一二三沒變,喜歡坐窗臺沒變,那是不是說,她喜歡我也沒變……

我要開始和紀晗做鄰居了嗎?我為她夾一筷子菜,笑道:“好,我記下了。按你的思維,我們認識沒多久,為什麽這麽相信我,讓我幫你做這些事?”

她將鬢邊垂下的一縷烏發挽到耳後,沈吟道:“我從Carlo那得到了印證,你的確是我從前的男朋友,我親自選的人總不會差到哪去。而且我對你總有一種說不清的信任感,可能有時候情緒比記憶更可靠吧。”

我玩笑道:“這算是另一種形式的一見鐘情嗎?”

沒想到她卻認真的回答:“也許吧,一見鐘情不就是最開始的情緒發酵而成的嗎,你第一眼看上去,的確是個很陽光又有原則的男生,是我比較中意的那一款。”

我嘴角笑意更深,“謝謝你的一見鐘情。”

作者有話要說:

☆、長夜

夜裏微涼的風吹在我的面上,我靜靜聽完候遠洎講的話,把手中的空酒杯放下,說:“看來,我第一次失憶癥發作的時候還是蠻鎮定的嗎?”

候遠洎含笑道:“最開始的幾天情緒不大穩,幾天後冷靜下來,就開始謀劃以後的日子該怎麽辦,你忙起來一向是很認真很鎮定的。”

“夜深了,我們回去吧,遠洎。”我淡然喚了他的名字。

他點頭,默然跟著我下了天臺,各自回了房間休息。

一連幾日,都是五人齊住在別墅裏,我從沒想過自己家裏會變得如此熱鬧。尤其是把展淩和遠晴放在一起,簡直勝過一百張嘴,從早到晚吵個不停。我從來都不知道人會有那麽多的話要講。

警方的進展很慢,根據車牌只找到一輛失車,血液的DNA也沒有比對出結果,看來是個沒有前科的人。閉路電視只拍到兇徒的身形沒拍到他的相貌,想找到他如同大海撈針。我最近也時常關註新聞,並無類似案件再次發生。可能這只是一起見財起意的偶然事件,上次差點被警察抓到應該沒膽再來了吧,我這樣想著。

日子長了,我漸漸淡忘了這件事,日子恢覆到從前,不過我的生活倒是和幾個人越來越密切了。

一天早晨,空氣中繚繞著晨霧的水汽,我穿一身銀色的運動裝,在附近的公園裏跑步。我喜歡跑步,最近一段時間腳傷加上遇襲,好久沒運動了,今早空氣這麽好,剛好活動一下筋骨。

時間還早,公園裏很安靜,人很少。我勻稱的一呼一吸,輕快的腳步,踏在石板路上。正當我跑的累了,放慢腳步時,一個突然出現的黑影挾持我進了後面一片樹叢。

我慌張的側頭看去,是他!上次的口罩男!我下意識的掙紮,他手臂卻箍的我頸部更緊,幾乎喘不過氣。更讓我害怕的是,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抵在我的脖子上。

我強作鎮定,“冷靜,求財的話,你說個數就好。”

他惡狠狠的說:“紀晗!我找你很久了!你不是一向傲氣的很嗎?現在也知道怕了?”聲音中透著咬牙切齒的恨意,聽得我脊背直冒寒氣。

他認識我?我咽了下口水,問:“你是誰?我有得罪你嗎?如果有,我可以向你道歉。你要是因為置一口氣殺了我,也要搭自己一條命進去,想想值得嗎?”

生死關頭,我還能進行利弊分析,想來也沒有第二個人了。他放在我脖子上的匕首又近幾分,兇狠道:“你以為自己是多了不起的廚師是嗎?別人跟你比都一文不值是嗎?好啊!我就拿你入菜,看看是個什麽滋味?”

我身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大腦還在飛快的運轉,抓住幾個關鍵詞,廚師,了不起,一文不值,看來我的卻是的罪過他,而他的職業也是廚師,只不過事情的來龍去脈我都不記得了。我頸上一涼,絲絲血液已經滲了出來,染在銀色的匕首上,甚是駭人,“你到底想幹什麽?”

“因為你,我的一切都毀了,如今我也要毀了你!”他猛地舉起匕首,直直的向我刺來。

就在千鈞一發之時,一掌有力的大手從後面鉗制住口罩男舉起的手臂。

“是你,上次讓你跑掉,這次可沒那麽容易了!”候遠洎最清楚人體的骨骼結構,用力提拉,將口罩男的右臂弄得脫臼,並飛快的把我拉到身後。

“你流血了”他皺了皺眉,關切的將手捂在我脖頸上的傷口。

關心則亂,候遠洎只一個瞬間的失神,就被口罩男逮到了機會,鋒利的匕首向他腹部刺去,我想阻止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候遠洎迅速的握住插在自己右腹部的匕首,另一手將口罩男行兇的左手擒拿住,按他趴在地上,將他左臂也掰脫了臼。我大呼救命,並拿手機報了警。

圍觀的群眾和聞訊趕來的警察將口罩男制服,候遠洎的白襯衣已經被大片的血跡染成紅色,我捂著他的傷口,眼淚一串串留下,生平第一次如此手足無措,嘴裏不停的念著他的名字,“遠洎,遠洎,別睡……。”

他在閉上眼之前,已經沒力氣說話了,只盡力揚起嘴角,擺出一個笑容。

呼嘯的救護車,載著我和遠洎向醫院駛去,一路上,我看見他帶著氧氣面罩,心跳和血壓一路下降,臉色因失血過多而越來越蒼白。我緊緊握著他的手,抑制不住的眼淚一滴滴碎在他的手背上。

病房裏很安靜,醫療儀器工作時發出吱吱的聲音格外清楚,我靜靜坐在病床前看著躺著的候遠洎。傷口深度12厘米,肝脾破裂,並因割到動脈導致大量內出血,幾天來昏迷不醒。

他愛笑,愛幫人,愛穿白襯衫。他會一遍遍笑著叫我紀老板,即使我不記得他。

他說:我人生兩件事最得意,一是穿上白大褂,二是認識小晗。他說,你向前走,我就會在你身前探路,你向後退,我會在你身後墊行。他說,我叫候遠洎,意思是,多遠的地方,我的守候總會到達。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色,黑密的眉,高挺的鼻梁,最愛彎起弧度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從前是不是,他也是這樣心痛的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我,這樣一坐就是一天,滴水不進。那些我們經歷過的事像電影一樣在我腦海中放映,我雖然不記得,但根據他說的,我可以想象到那些畫面,可以在記憶白紙上畫上顏色。

我相信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從沒想象到遠洎他會這樣倒下,他給我的安全感讓我忘記了人都會發生意外這一點。萬幸萬幸,醫生說他沒有了生命危險,只是為什麽這麽久還沒醒過來,是不是因為追趕我這麽久太累了,想好好歇一歇?

我起身輕吻了他的眼睛,在他耳邊悄悄說:“好,遠洎好好歇一歇,但千萬別忘記醒過來,因為我一直在這等你,就像你一直在我身邊守著我一樣。”

聽說昏迷的人,也可能會聽到聲音,那這樣你聽到了嗎?

病床很大,我側身躺在他沒有傷口的一側,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長長的睫毛讓女生都嫉妒,以前怎麽沒註意,你長的很好看呢。

幾天沒睡,倦意襲來,我慢慢合上眼簾,做了一個清淺的夢,夢裏遠洎長身立於梧桐樹下,笑容輕柔和煦,一聲聲喚著,“紀老板……”

我剛想回他一句,卻一下子從夢中醒來,我睜開眼睛,遠洎竟真的在笑。

看錯了嗎?我揉揉眼睛,確定是他在笑沒錯,驚喜道:“你醒了?”

不知他是什麽時候醒的,聲音還很沙啞,費力的說:“聽說紀老板不……不肯吃醫院的飯,這些天一定……沒吃什麽東西吧?”

我失笑,當初,我車禍入院他是主治醫師,就是這句,聽說紀老板不肯吃醫院的飯。兩月前,我扭傷腳入院,他也是這句,聽說紀老板不肯吃醫院的飯。

“你剛醒先別說話,我去叫醫生。”我倏地起身下床,叫了醫生進來。

現在住的醫院就是遠洎工作所在的中心醫院,給他動手術的也是他的同事,彼此很熟悉。聽見遠洎醒過來,醫生們很高興,急忙跟我走了進來,“侯醫生,你醒了,感覺怎麽樣?”給遠洎主刀的外科主任問。

候遠洎回道:“第一點,一定要避免細菌感染,第二點,紀老板餓了幾天了,幫我給她叫份外賣吧。”

幾個進來的大夫,楞一下,隨即哄笑起來,“侯副主任不僅是個好大夫,還是個好男朋友呀!”

我臉色微微有些發紅,睨他一眼,亂講話。

一陣玩笑過後,外科主任認真道:“遠洎,你的傷口縫合的很好,這段時間只要好好調養就不會落下什麽後遺癥,工作方面的事你就放心吧,院裏都處理好了,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安心靜養。”

候遠洎笑著謝道:“麻煩各位同仁了,我身體底子好,一定能很快恢覆的,各位放心吧。”

這還是第一次,候遠洎作為病人扮演被照顧的角色,我則扮演照顧病人的角色。侯醫生變成候病號,紀老板變成紀護士。

“快,把這塊肝吃了,吃完再把烏雞湯喝了。”我一手掐在腰上,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候遠洎坐在病床上,後面一個靠枕,皺眉道:“紀老板,我為你科普一下,豬肝富含維生素A,患有夜盲癥的人適合多吃,對我這種外傷的病人沒什麽用。烏雞湯雖然很補,但我一天三餐,頓頓都要喝湯,我這腎臟負擔很大的。”

“老人都說,吃什麽補什麽,你剛臟傷的那麽嚴重,一定要多吃點肝。”我雖然說的振振有詞,但看著桌上擺的醬爆豬肝,青椒炒豬肝,麻油豬肝和一碗豬肝菠菜粥,要都吃下去好像真的有點難度誒。

候遠洎無奈的看著桌上的菜,良久才拍著腦門,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我吃”。

這些天我全心照顧遠洎,他身體康覆的很快,只是拆線之後腹部留下了一道縫合的疤痕,讓我看了很難過。

經過警方調查,那個行兇的人是一個廚師,幾月前層參加一檔廚王比賽,我作為評論員給了他很差的評價。因為被我貶的一文不值,他不僅失去了自尊心更失去了工作,再加上為人偏執,對我產生了很深的怨恨。我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去當評委,不知道自己對他講過什麽,後來在網上找到了相應的視頻,原來當時我真的很毒舌,早知道會對他造成這麽嚴重的後果,說話必會留一線。總之,此事,依然錯在我身。

午後的愜意時光,我枕在遠洎的腿上,手裏隨意翻看著雜志,“這雜志上的明星怎麽這麽多我都不認識的呢?”

出院之後,遠洎一直在家養傷,白天裏我就陪在他家,恍惚間竟有新婚夫婦的感覺。一起做飯,一起散步,一起看電視,一起……生活。

遠洎半坐在沙發上,拿一顆草莓來吃,“這幾年出來的小明星太多,別說是你,我都不認得幾個,遠晴一直追星,就常買這些雜志,平時我都不看的。這草莓不錯,你試試看。”

他遞一顆草莓到我唇邊,我下意識的張了張嘴,咬下甜柔的草莓後,才註意到我們之間這種親昵的動作,我竟開始習以為常了。“說到遠晴,最近好像看到展淩常常去找她。”

“哦?”他饒有興趣道:“展淩不是一直要追你的嗎?怎麽又移情到我妹妹身上了?”

我拿手中的雜志拍他腦袋一下,“能別提這件事了嗎?展淩對我最多就是一時新鮮,現在新鮮勁過去了,當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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