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昀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早晨的陽光晃得他半天都沒睜開眼睛。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壞了，遲到了！撲棱一下跳下床，想穿衣服，結果發現自己衣服都沒脫。

他打開臥室門，發現客廳有個人，嚇得他“啊”的一聲。仔細一看，是何煜，他正端著一碗粥往餐桌上放。

“嚇死我了，我以為誰呢？”陸昀揉了揉眼睛，又敲了敲腦袋，頭有點痛。

“你以為是誰？”何煜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往下扯了一下。

“我以為進賊了呢。”陸昀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是不知道昨晚跟誰睡的吧！”何煜重重地把粥碗放在了桌子上。

“啊？！”陸昀懵了。

何煜轉身到廚房又拿了兩個煮雞蛋，放在桌上，自己則穿上鞋，開門走了。

陸昀從來沒看何煜生過氣，莫名其妙地發了一會兒楞，才想起來喊他，不過他已經下了樓。

陸昀又跑回屋裏，打開窗戶往下看。何煜很快從單元門出來了。

“何煜，你等等，你不吃點再走啊？”陸昀沖樓下喊。

何煜跟沒聽見似的，一步也沒停地走了。

陸昀坐到椅子上，頭痛欲裂，昨天自己幹嘛了，何煜怎麽生氣了。他昨天是睡在沙發上了麽？昨天他倆好像是去了酒吧？對，自己帶何煜去了GAY吧。何煜肯定是發現是GAY吧，不高興了吧。唉，去個普通酒吧不就好了。

等陸昀吃完飯，出了門，他才發現，今天是周日，自己既不值班也不需要上課。他垂頭喪氣地又返了回來。

陸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裏的懊惱，像噴泉一樣，咕嘟咕嘟直往外冒。自己是在太蠢了，跟何煜這段時間的交往再愉快，也不能得意忘形啊！他知道自己是GAY，肯定再也不願意理他了，全完了。

接下來的一周，陸昀沒接到何煜的電話，微信裏的“早安”、“晚安”也沒了。陸昀覺得自己整天飄飄忽忽的，好像無根的野草，一陣風都能刮走。

有一天給患者抽血氣分析，血抽出來，交給護士，護士一看就拿給主治醫師了，主治醫師把他叫到辦公室，劈頭蓋臉就把他訓了一頓，“都讀到研二了，血氣竟然抽成了靜脈血，你看看這顏色，護手都看出來錯了，去重新抽去，我看著你抽！”

陸昀咬著嘴唇，耷拉著腦袋，重新回去跟病人解釋了一下，道了歉，好在病人沒有為難他，就又抽了一管。

然後陸昀去跟主治醫師想請一周假，說自己得病了。

主治醫師氣得點著陸昀的額頭，“你也不看看，科裏忙成什麽鬼樣子了？請假？你既不老又不小，也沒懷孕、流產，好好的大小夥子，請什麽假？”

“於哥，我真的病了，堅持不住了。”陸昀都快哭了，他要是真能懷孕，他早早就把何煜撲倒，先上船後買票了，哪還有這麽多煩惱？

“唉，算了，我看你也心不在焉的，要不你休息三天吧。一周肯定不行了，三天後準時上班，我把你的班調一下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調整好再上班。”主治醫師十分無奈地給陸昀放了假。

從醫院出來，陸昀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逛了一會兒，天有點黑了，他咬咬牙，打了個車就去了何煜家。

他敲了敲門，何煜開了門。何煜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陸昀就那麽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後，何煜轉身進了屋，陸昀也跟著進了屋。

兩個人還是誰也不說話，屋裏死一樣的沈寂。

陸昀心裏很委屈，自己大概十年前就喜歡這個人，現在好不容易又遇到了，可是他對自己又沒那個意思。到底應不應該說清楚呢？陸昀覺得從來沒有這麽糾結過。

“何煜，我，我是個GAY，對不起，我之前沒跟你說。” 陸昀耷拉著腦袋。

“嗯。”

“你要是煩我，可以告訴我。我不會再纏著你的。”

“沒有。”

“你不煩我？那我們還是朋友？”

“真的不煩！”

“那你喜不喜歡我？”陸昀覺得伸頭也是死縮頭也是死，反正不管了，先問了再說，藏在心裏會憋死。

“我不知道……我這幾天也在想。可是我心裏有人，認識很多年了，我忘不了他。這樣對你太不公平了。”

陸昀覺得自己真是個大傻子，可卻總是不死心。

“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在陸昀的認知範圍內，何煜好像只有過一個女朋友。

“不是。”何煜似乎嘆了口氣。

陸昀低著頭看著腳尖，心頭發酸，是呀，誰心裏沒有白月光呢？餘劍鋒也是一樣，自己不也是心心念念惦記著眼前這個黑大個兒麽？

“你不喜歡我也沒事兒，我們就當好哥們好朋友，這裏我也沒有親人朋友，我們還是老鄉，就當、就當我是你弟吧。”

陸昀真的很慫，他特別怕何煜說，不再來往了。他都恨不得變成一只海螺，把整個人都縮進殼裏，這樣何煜就看不見他那閃爍不定的眼睛了。

醫生的工作繁瑣而細致，不能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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