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三點多來了一個年輕人，陸昀一看腦子就渾了，是何煜！

陸昀馬上看了一下他的病歷，他得的是“精索細胞癌”。這個病惡性程度算比較低，預後也比較好。他是做了手術的，好像還化療了。他的化驗單沒有什麽特殊的。

陸昀看了看就跟他說，“何先生，你的指標挺好的，定期覆查就可以了。”

何煜說了聲謝謝就走了。

等他走了，陸昀才反應過來，自己為啥不多跟他聊幾句啊，問問他結婚沒有，生活的怎麽樣？想想又覺得自己好傻，人家過得如何跟自己有什麽關系？好在自己出門診戴了口罩，何煜肯定看不出來他的表情。

不過陸昀還是忍不住查了一下他的資料。沒有結婚！居住和工作都本地。陸昀心裏還是小小地欣喜了一下，雖然知道他是直男，可是能不時地看一眼也是好的。這個人比上學時瘦了一些，可能是得病之後瘦的。不過看起來更加有型，酷得不得了！

過了三個月，到了何煜覆診時間，不用導師叫他，他主動就來了，劉教授還有點意外，畢竟陸昀的實驗還沒做完呢。

還是三點多，何煜來了，依舊話很少。取了化驗單，劉教授看完簡單說了一下，就完事了。

陸昀借口上廁所跟了出去。何煜邁著大步往外走，絲毫沒有發覺有人跟著。走到門口，一個卡片從何煜手裏掉下來。陸昀趕緊跑上去想撿起來還給他，可是何煜走得太快，陸昀追了半天，還是把人追丟了。

掉下的卡片是醫保卡，上面有何煜的電話和姓名，還有他的照片。陸昀用大拇指輕輕摸著他的照片，他倆高中時在祖國的大北方，現在在最南邊，人的緣分真是奇妙啊！

第二天，陸昀給何煜打了電話。

“你好，何煜先生麽？”

“嗯，是。”

“你的醫保卡丟在醫院了。”

“哦，是嗎？你是哪裏？”

“我是腫瘤科劉教授的學生。”

“那我下次覆診去取可以麽？”

“我給你送去吧，反正我沒事。”

“不用了。”

“沒事的。你公司地址告訴我。”

陸昀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麽風，跟實驗老師請了假，就打車去了何煜公司。到了地方，他又有點猶豫，何煜在上班，如果自己上去，給他卡之後，肯定就得走。不如晚一點兒，下了班請他吃個飯什麽的。

陸昀雖然覺得自己這樣有點二兒，可是還是在他公司樓下一直等到了他下班。何煜在一群上班族裏還是挺出挑的。南方人很少有那麽高的個子，穿著西裝整個人比前一天在醫院看見時更加利索帥氣。

陸昀迎上去，“何煜吧，我叫陸昀，是劉教授的學生，這是你的醫保卡。”

何煜看見他，楞了一下，盯著他的臉看了大概五秒鐘，然後說，“謝謝你了，還特意給我送一趟。”

“沒事，反正我沒事。”

“……”

“何煜，你吃飯沒？我請你吃飯吧？”陸昀說完立刻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太奇怪了！自己巴巴地送來醫保卡，還要請人家吃飯。

“……”何煜半天沒說話，“嗯，我沒吃，可是，不是應該我請你麽？”

“那也行！走吧！”陸昀緊張得都快窒息了，真怕他說吃了，或者有約什麽的。

兩個人找了個東北餃子館坐下了，陸昀說，“聽你口音是北方人，我也是，咱們吃這個你沒意見吧。”

“都行。”何煜答。

“你是在這兒工作？”陸昀開始提問。

“嗯。”

“畢業就到這了？”

“不，當了一年外科大夫。”

“當大夫沒意思？”

“不，有意思，就是不想幹了。”

“啊？！”這是幾個意思啊，當大夫有意思，還不幹了？

“你也知道，我得了病，在家休養了一陣，覺得自己不適合幹臨床醫生壓力那麽大的工作，就辭職了。”

“那你就跑到南方來了？”

“嗯，這裏沒人認識我。”

“啊？！”一般人不都是喜歡跟親人在一起麽，都是去個有認識人的地方啊。

“你是學生？”何煜總算問了陸昀第一個問題。

“嗯，研一，馬上就研二了。”

“那你沒課？”

“嗯，今天沒課。”

“真是謝謝你了。”

“不謝不謝！”陸昀覺得自己的尬聊技能得到了空前挑戰，整個氣氛詭異得不得了。

“你……你看起來很眼熟。我們在哪裏看過麽？”

“何煜，你是我學長，我們大學一個學校的，你可能忘了。”陸昀知道他不記得了，可是說出來還是有點讓人沮喪。

“哦，是，大學一個學校的，有點印象。”何煜像是在回憶似的。

這時，餃子上來了。何煜的吃相很斯文，安安靜靜地沒有聲音。陸昀也只好盡量不出聲音，可是他還是忍不住說了話，“哎，何煜，你吃不吃蒜泥？你嫌不嫌有味道啊？”

“嗯，不嫌，我也吃的。”何煜的嘴角不易察覺地翹了一下。

陸昀趕緊叫服務員，好在是個東北餃子館，蒜泥也有現成的，陸昀舀了一小勺蒜泥在碟子裏。又給何煜也舀了一勺，跟醬油和醋和在了一起。

何煜還是悶不做聲地吃。等到盤子見了底，兩個人都吃飽了。

何煜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好久沒吃東北餃子了。”

“你愛吃，我們有空還來，好不好？”不知道為什麽陸昀覺得何煜看起來有點兒寂寞，還有一點兒讓人心酸。

“其實我自己也會做，不過沒有人吃。”何煜說。

“……”哎呀，你這麽說我肯定要說我來吃的，你怎麽搞得這麽可憐啊，你可是個身高快一米九的鐵塔似的東北大小夥子啊！“嗯，你自己住啊？你要是不嫌我煩，有空咱倆一起吃吧。”

“嗯，好。”何煜點點頭。

從餃子館走出來，陸昀掏出塊口香糖遞給何煜。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笑了起來，何煜牙特別白，雖然不怎麽笑，但其實笑起來很好看。

“你是不是輕易也不敢吃蒜啊？”陸昀笑得嘴都合不攏。

“是。”何煜把口香糖放進嘴裏，“我怕別人嫌有味兒，這兒的人不怎麽吃。”

“我告訴你吧，我從小就愛吃，我媽還經常給我腌蒜茄子，有時候會給我郵一些，我有空給你拿點兒。”陸昀真的是離開了家才覺得家裏的東西什麽都是好的。

“嗯，好。”何煜又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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