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劍鋒走了還沒有兩分鐘，電話響了。原來是媽媽。

“嗨，老媽，什麽事？”陸昀趕緊打起精神接了電話。

“言言，你在哪呢？”

“我在寢室啊。”

“我在你寢室樓下，你能下來麽，身體沒事麽？”

“能，我馬上就下來。”

陸昀一陣風似的沖下了樓，媽媽果然在樓門口。他一下子撲過去，抱住媽媽。“媽，你想我啦？”

“你沒事吧？你老師打電話說你吃藥了？為什麽啊？”

“孫老師真無聊，我就是有點失眠，吃得多了一點，根本沒事，他還把你給折騰來了。”陸昀嘟了嘟嘴。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老師也是關心你。你因為什麽事啊？老師說你有感情問題？”

“哎呀，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吧。”

陸昀跟媽媽去了一個咖啡廳，自己要了一杯果汁，給媽媽點了一杯奶茶。

“媽，我失戀了。”

“失戀了不至於自殺吧？”

“我說了，我不是自殺！就是睡覺藥吃多了！”

“不是就好，失個戀不至於自殺吧，你才多大！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女孩呀？”

“媽，不是女孩，是男孩！”陸昀突然覺得反正已經這樣了，不能更糟了，不如直接說了吧。

“啥？”

“媽，我喜歡的是男孩，我是同性戀。我倆分手了，我有點不開心，所以睡不好覺。”陸昀說得很快，覺得很痛快。

“哦，這樣啊。你年紀還小，有些事可能不太確定，有時候也會好奇，以後……”

“媽媽，我從來沒喜歡過女孩，我一直是喜歡男孩的，一直都是，以後估計也是。”

“那……那你以後怎麽辦，這條路多難走啊，老了也沒個伴，再說得了病怎麽辦？”媽媽突然哽咽起來。

“媽媽，你兒子是個醫生啊，怎麽會那麽容易讓自己得病呢！而且我又不會去亂來。我就是喜歡男人，也會認認真真談戀愛的。”陸昀這才發現媽媽想得還真多。

“言言，你是不是在學校太寂寞了，要不你別考研了，回家工作吧。好歹家裏有人陪你。”媽媽的眼淚就在眼眶裏轉。

“媽，我不考研也變不直了。而且我覆習了大半年，怎麽能不考呢？”陸昀說。

“可是你連覺都睡不好。”媽媽的眼淚一串一串地直掉。

“沒事，下周就考了，考完再說。”陸昀拍拍媽媽的手安慰她。

真到了考研的前一天，陸昀才知道自己其實是緊張的。考試前一夜他一點兒也沒合眼，怕吃了安眠藥睡不醒，也沒敢吃藥，就那麽睜眼到了天亮。奇怪的是，他一點也沒覺得困。

考試的時候，特別是考英語時他是真困了，寫作文時，寫得斷斷續續的，實在堅持不住，趴在桌上打了個盹。好在後來醒了，又接著寫完了。

等到全部科目考完，陸昀大概已經四天沒有睡覺了。同學們考完試都出去玩兒了，陸昀則在寢室蒙起大被睡了一天一夜，睡得特別好，好像連夢都沒做。

陸昀原來一直覺得考研就是為了能和餘劍鋒在一起，自己根本不在乎的。可是連續八九十個小時不睡覺，讓他頭腦愈發清醒，他開始發現自己也是在乎的。對於這段關系的在乎，對於自己付出的在乎，對於自己的感情在乎。

陸昀訂完了回家的車票，想上街上買點小吃帶回去給媽媽嘗嘗。走到大街上，陸昀覺得自己好像很久沒有上街了，街上的店鋪和人流都有點陌生。他走到一家點心店，媽媽喜歡他家的桃酥，這東西嬌氣，太愛碎，不能郵，只能人肉背回。

買完桃酥出來，陸昀站在街邊。太陽真好，暖暖的，陽光透明，可是照在每個人身上又泛著蜜色的光。陸昀伸了伸自己的胳膊，真舒服！

正準備過馬路，陸昀看見對面街有兩個男孩子很打眼，兩個人都很高，其中一個穿著很時髦，皮膚很白，另一個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灰色休閑裝。陸昀的心突地一跳，穿灰衣服的居然是餘劍鋒！

這倆人雖然沒有任何親密動作，可是稍微註意就能看出來是一對情侶。餘劍鋒他倆也正要過馬路，他也看見了陸昀，怔楞了一下，很快就被同行的男孩拉著過了馬路，幾乎是與陸昀擦肩而過。

陸昀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站在路邊待了一會兒就過馬路坐上車回了寢室。

陸昀還沒等到寢室，餘劍鋒的電話就來了。

“陸昀，你今天上街了？”

“嗯，不上街怎麽能看到這麽精彩的一幕？”

“陸昀，你別這樣。那個是我初戀，他回來我陪他逛逛。”

“敢情這樣你爸就不管了。”

“不是，我爸出差了。”

“那你是跟他舊情覆燃了？才跟你爸唱的雙簧？”

“陸昀！根本不是那麽回事！我最近也很痛苦，我也沒想到他能回來找我！更沒想到能碰到你！我跟你在一起時我是認真的，沒有想別人！可是我們沒有緣分，我也很遺憾。”餘劍鋒解釋道。

“你自己慢慢遺憾吧，我越來越不遺憾了，你其實一直也沒忘了他，咱倆分手都不到一個月，你就能開開心心地陪他逛街，這修覆能力真是棒棒噠！服你！就像你說的，反正我也不愛你，我也不配傷什麽心，你也能滾多遠滾多遠吧！”餘劍鋒如此冷靜且官方的說辭讓陸昀很暴躁，只想罵人。

陸昀掛了電話，趴在床上特別想哭，可是好像有沒有眼淚，這算什麽呢？自己是個替代品麽？原來他心裏一直有個白月光。還那麽深情款款、甜言蜜語的，自己也以為跟他兩個人愛得死去活來，可現在真是諷刺！

餘劍鋒的電話不斷打進來，陸昀不耐煩地把他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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