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末醒來時，房內沒有其他人，枕邊放了個繈褓，楚末撐起身子，看見繈褓中一張小小的熟睡中的臉蛋。楚末靜靜的看著孩子，嘴角漾起暖暖的笑意，可是一想起還昏迷不醒的蘇塵，楚末的眼神有黯了黯。這時，纖霜推門進來，見楚末醒了，笑道，

“娘娘終於醒了，您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

見楚末目光始終不離孩子，纖霜又笑道，

“恭喜娘娘，是位很健康的小皇子。”

“蘇塵怎麽樣？”

纖霜一楞，低下頭，低低道，

“還沒醒。”

楚末又追問道，“北境戰況如何？”

纖霜不語，楚末心裏不安。卻還是說道，

“無妨，說即可。”

“並不太好。”

孩子這個時候醒了，卻很乖巧，不哭也不鬧，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楚末，楚末察覺到，看向孩子，心中疼愛，伸手撫了撫孩子的臉頰，他小小的臉蛋上立刻綻放出一個甜甜的笑容，楚末看得心中溫暖。

“娘娘先給皇子取個小名吧。”

“小名...你看他這麽小小一團，就叫...蘇小團吧。”

“......”

午膳時，楚末幾次三番走神。膳後，楚末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似的，將自己關在了房內一下午。沒有人知道她幹了什麽，只知道她出來時，房內赫然多了許多寫過的廢紙。她遣人秘密地送出去了一封信，只不過這封信，並不是寫給蘇塵的。

楚炎收到自家妹子的信時，正花天酒地不亦樂乎。他十分不耐地拆開，掃了幾眼，嗤笑了一聲。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子如潑出去的水麽，楚末竟然請求他出兵幫助蘇塵。兩年前南楚差點被北蘇亡國，如今給人家生了個孩子，就一心向著夫家了。再說了，北蘇的北境...聽上去好遠吶...楚炎不屑地想將這封信拋至一旁不管，無意瞅見下面幾行字，於是猶豫了。

楚末說，南楚如今一時的安寧，是以她與蘇塵的婚姻換來的，同時還讓了地讓了財，如果這一戰蘇塵敗了，接下來當政的便會是宣家，宣家一向野心勃勃，他們根本不會把蘇家與南楚的約定放在眼裏，到時候，南楚就完了。

好像說的是有點兒道理，如今的日子楚炎享受得很，怎麽肯再一次陷入戰亂中，況且他心知肚明，如若真要打起來，以南楚現在的實力，根本不可能贏。所以楚炎斟酌片刻，為了他多幾年的安穩生活，大筆一揮，出了二十萬兵趕往北蘇北境支援蘇塵。

——

蘇塵有些虛弱地睜開眼，看見的是營帳灰色的頂部，耳邊傳來遠處細碎的刀器碰撞聲，人的喊叫聲。他慢慢支起身子，卻感受到後背猛的撕裂般的疼痛，他的動作痛得一滯，卻還是慢慢坐了起來，帳內光線很昏暗，蘇塵摸索著披上外衣，想自己挪去桌邊倒一杯水，他的嗓子現在就像火燒一樣痛。這時，陳彥辭走進來，看見正在努力自力更生的蘇塵，又驚又喜，趕忙走上前扶住他

“你總算是醒了。”

蘇塵喝了水以後，感覺嗓子好了一些，徐徐開口道，聲音嘶啞的恐怖，

“我昏迷了多久？”

“少說也有數十天了。我們每天都想盡各種辦法給你灌水灌稀粥。還好，總算是醒了。”

蘇塵合衣坐著，一些輕微的小動作都會扯疼後背的傷口。

“這些日子，就像是處於一片混沌之中，我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摸不著，怎麽找也找不到出口，很累很累，幾乎想要放棄，但卻莫名地聽到了她的呼喊，她在叫我，然後我便突然有了勇氣。”

“她生了。”

蘇塵猛的擡起頭，眼裏的欣喜一覽無餘，

“是個皇子。她給他取的小名，叫蘇小團。”

蘇塵失笑，“一聽便知是她的風格。”

說完拾起床頭一個小小的布偶，輕輕摩挲著，一會兒，擡頭，問道，

“戰事如何？”

“我們人不多了，宣軍氣勢洶洶，我們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蘇塵沈默。

——

“娘娘，皇上醒了！”

楚末正哄著鬧別扭正哭鬧的蘇小團，聞言驚喜，

“真的？”

纖霜笑道，“當真。”

楚末把依舊哭鬧不止的蘇小團扔回奶娘懷裏，興奮地不知所措。此時，小奴才送進來兩封信，一封是楚炎的回信，還有一封，是跟著消息一起來的蘇塵的家書。楚末先是迫不及待地拆開蘇塵的信，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吾妻，

吾一切安好，聽聞兒已出生，吾甚欣喜。待吾歸。勿念。

夫蘇塵”

依舊是簡短的寥寥數筆，卻著實叫楚末心安。他還活著，活著就行。不過癮似的看了好幾遍，楚末才放下，拿起楚炎的信，抽出，展開，只有一個大字，

“允。”

楚末情不自禁地綻放出笑容，有救了，他會回來的，他一定可以回來了。這個時候，與小奴才一直在竊竊私語的纖霜突然笑容滿面地道，

“皇後娘娘可知今日宣家之事？”

楚末的確不知，疑惑道，“何事？”

小奴才道，“宣遠欲派人偷進冷宮，救出罪妃宣西嬋，無奈被人所抓，徐大人拿著皇上禦賜的令牌，以違旨忤逆為名，將宣家眾人囚禁於府中，只待皇上歸來處置。”

這的確是個好消息，以合適的罪名控制住了宣家。就等蘇塵回來一網打盡了。

所有，都在等蘇塵的歸來。

——

蘇塵正在與陳彥辭等人討論戰況，突然有人沖進營帳，興奮道，

“皇上，南楚的軍隊來了。”

蘇塵疑惑，“南楚的軍隊？”

“是啊，他們是來幫我們的。我們有救了。”

蘇塵立即弄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然後便想到了楚末，心中一動。必是她，是她想要救他。

辰泰二年一月，南楚援軍趕到支援。在這樣的情況下宣軍措手不及，節節敗退。同年二月，四城均被收覆，宣軍退守最後一城內頑強抵抗，最終失敗，大破城門。這場北蘇的內戰，最終以蘇塵這一方獲勝而告捷。宣煥始終不肯投降，趁關押之人不備，以匕首插入自己腹中而亡。同月，宮中的太後宣雨柔在囚禁之中聽聞此事，服毒自殺，自此，宣家敗落，皇權終歸蘇家所有。

......

三月，蘇塵等一行人返回帝都。

蘇小團已經三個月了，他最近學會了吐泡泡，每天都要在母後面前表演，可是母後每次都懶得管他，總是喜歡跑到殿門口去望，也不知道在等誰。

初春了，早晨的陽光甚好，楚末這一日醒來時，便忽然聞見了淡淡的梨花香，想起可能是蘇塵走前栽在院內的梨樹開花了，於是便拖著鞋子，揉著眼睛，推門外望。

然後，她便怔住了。梨花的確是開了，而梨樹下，站了一人，那人背對著她，一身白衣，身影修長，黑發很隨意地綰著，隨著清晨的清風微微飄揚。輕薄如綃的雪白花瓣紛紛揚揚飄落在他的身上，掩不住他半分風華。他懷裏抱著正歡快地吐著泡泡的蘇小團。蘇小團看見了楚末，泡泡吐得更歡了，小短手咿咿呀呀地伸向楚末。

那人感覺到蘇小團的動靜，轉身，楚末屏住呼吸，看見蘇塵熟悉的微笑，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相對，站在花雨中，像夢裏一般。良久，蘇塵一手抱著蘇小團，一手向她張開，楚末沒有猶豫，朝他撲去，越來越近了，越來越近了。終於，她撲進了他的懷中，一個真實熟悉的懷抱，不像夢中一樣漸行漸遠。蘇塵輕撫她的發。

“我回來了。”

他回來了，他終於回來了，她夢中的少年。

他們是一對戀人，一對失散多年的戀人。他們愛過，恨過，期待過，絕望過，猶豫過，後悔過。他們曾經那麽近，卻因為一念之差而擦肩而過，如今，終於重逢。

楚末吸了吸鼻子，淚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落下來，她將他抱得更緊，

“嗯，你回來了。”

這樣平常的一句話，就好像，好像，在歲月的洪荒裏，他們從未走失過。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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