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定國今天似乎是受到的震撼太大了。

他今天看到蘇棠渾身是血、滿身是傷的從巷子裏竄出來，以一種決絕的姿態沖到他的車前面，像是在用自己的性命賭一場生死。

她還只有二十四歲，青春正好的年紀，卻這般毅然決然。

然而蘇棠那張和喬雨柔八分相似的臉，卻讓楊定國不由自主的想到，二十多年前的喬雨柔，也是這麽大的年紀，她是不是也曾這般掙紮過、逃走過？

可那個時候，喬雨柔大概是運氣不好，她沒能逃脫。

被自己的親姐姐陷害，落入了蘇保華的魔爪，從此每天都生活在絕望的邊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覆一日地盼著家裏人能找到她，卻終究沒等到那一天。

只要一想到這種情況，楊定國的心就忍不住抽痛，那麽善良單純的雨柔，她的生命竟然只停在青春正好的二十四歲。

於是這麽想，他對喬心柔的所作所為，就越是不可原諒。

“從小咱們四個，就住在一個軍區大院裏。”楊定國緩緩開口，“因為跟喬大哥熟悉，所以對你們姐妹倆也熟悉。旁人有時候分不清你們兩個，可是我卻一眼就能看明白。”

“雨柔的眼神是清澈而明亮的，你的眼神裏卻藏著許多功利。你從小愛表現，處處爭強好勝，什麽都要搶在雨柔前頭。”

“我曾親眼看到你撕了雨柔得了優秀的作業，和她的滿分試卷，在她問起來的時候還故作不知；我也曾親眼看到你對大院外的那條野狗扔石頭，將它砸的頭皮血流，因為雨柔總是會給它去餵食。”

“你討厭那條野狗，但是你又不想表現的不如雨柔心善，所以你幹脆暗中用石頭砸死了那條狗，這樣雨柔也沒辦法再餵養那條狗了。”

“我還曾親眼見過，你和雨柔穿同樣的裙子去參加聚會，但因為雨柔氣質與那條裙子相符合，你便故意把橙汁潑到她的身上，害她出醜。”

“……這些林林總總的事情，恰好被我看到，我就知道，你遠不像你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簡單。所以我從來都不喜歡你，不喜歡你機關算盡，連自己妹妹都害，不喜歡你口是心非，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我喜歡的一直是雨柔，從來都是她。”

“那場綁架案，我怎麽也沒想到居然是你的策劃，更沒有想到你會頂替雨柔的身份。因為這個想法太過大膽，也太過冒險，根本不可能會有人拋棄自己的身份去成為別人。可沒想到，你如此喪心病狂，竟然做了。”

“我們沒有人懷疑，而從那之後，你雖然有小小的不對勁，但你處處模仿雨柔，學她說話，學她的動作，甚至連吃飯的口味也硬生生的熬成和她一樣的，讓我們查不出任何端倪。”

“二十多年，我們從未想過你竟然不是雨柔，也就被你騙了這麽多年！”

喬心柔聽著楊定國的話，那些早已經被她遺忘在九霄雲外的記憶，被他一樁樁一件件的提起，然後在她的腦子裏逐漸變得清晰。

原來，在他眼裏，他從始至終都知道她和喬雨柔的區別麽？他從一開始就已經看透了她的本質麽？

那些她曾經以為天衣無縫的事情，連喬家人和喬雨柔自己都沒懷疑的事情，居然全部被他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現在回想起來，連她自己也膽戰心驚——除了一張臉，她和喬雨柔，還真的是處處不同。

“喬心柔，還有一件事，我從前不曾懷疑過，但是現在我突然間想起來了。”楊定國不等她開口，便又繼續說道，“你既然已經交代了二十多年前的事，那麽再多交代一樁，也不算什麽了。”

“你想要我交代什麽？”喬心柔反問道。

“晏婷的死。”楊定國冷冷的說著。

喬心柔渾身一震，瞪大眼睛看著楊定國，目光中露出驚恐的神色。

而與此同時，躲在二樓樓梯拐角處的楊晏殊，也渾身一震，腦海中似乎閃過什麽畫面，忽然間就冷汗涔涔。

楊定國腦子裏的事情越發清晰，線索也越發明朗：

“要徹底頂替一個人，只有一張一模一樣的臉，還遠遠不夠。指紋、血型、DNA都是無可逆改鐵證。但是你既然頂替了雨柔的身份，便沒有人會懷疑你，更不會有人多事到去查你的指紋。”

“晏婷是出車禍死的，但我清楚的記得，她出車禍被送到醫院之後，醫生說只要及時輸血，應該還有搶救的希望。那個時候醫院血庫裏的血不夠，我和晏殊都去驗血，希望能匹配，本來也讓你去驗血的……”

“結果你發狂似的沖進急診室，撲到晏婷身上嚎啕大哭，擾亂了醫生對晏婷的搶救，等你出來之後，沒多久晏婷就宣告死亡，而你還沒來得及驗血。”

“那個時候，我們都以為你只是受不了女兒車禍重傷即將死亡的打擊，才會做出如此失態的舉動，但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在闖進急診室之後，做了什麽？”

喬心柔的手腳一陣冰涼，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抖動，像是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但她看到楊定國分明已經什麽都猜到的神色，忽然間什麽都不想隱瞞了，反正他都要離婚了，反正他愛的從來都只是喬雨柔，那她裝這麽多年，還有什麽用？

“哈哈哈……”喬心柔忽然笑了起來，“我做了什麽，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我故意碰掉了晏婷的氧氣管！她呼吸不暢，心跳驟停，當場斃命！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

啪的一下，楊定國一巴掌打在了喬心柔的臉上，額頭上青筋爆出，似乎在隱忍什麽。

“你好狠的心！”楊定國說道，“你為了掩蓋你自己的秘密，連親生女兒都能下得去手！也難怪，你會對蘇棠下手毫不留情！”

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可偏偏是晏婷，那是喬心柔的親生女兒！

她居然喪心病狂到這種程度！

“媽，這些事真的是你做的？你真的……害死了姐姐？”楊晏殊從樓梯的拐角處走出來，眼中盡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如果說，聽到喬心柔對付喬雨柔，對付蘇棠，他還沒有那麽深的感觸，只覺得這是母親愛到絕望之後的最後一搏；那麽聽到她親口承認害死了楊晏婷的時候，楊晏殊心裏就再也沒有辦法給她脫罪了。

她根本不配愛，因為她骨子裏就是自私的。

親生女兒的一條人命，居然比不過她的秘密，是她親手斷送了楊晏婷最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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