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跟著沈修墨來到墓碑前，看到墓碑上寫著“愛妻葉小婉之墓”。

葉小婉，就是沈萬霆的妻子，沈修墨的母親——照片上的她，仍然端莊美麗，笑容溫柔，仿佛停留在時間的縫隙中，永遠不曾褪色。

仔細看看，沈修墨的眼睛長的很像他母親，一樣的明亮深邃。

沈修墨一言不發，將鮮花水果放到墓碑前，默默無語的點了三炷香，鄭重其事的磕了三個頭之後，把香插在了香爐裏。

蘇棠如法炮制，對於這個在沈修墨心中占據了很大比重的婆母，她此生無緣得見的婆母，她是很有好感並且尊敬的。

唐嬌嬌也給葉小婉上了香。

原本蘇棠以為，就到此為止了，可是沒想到唐嬌嬌卻走到了旁邊的墓碑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也不知是跪疼了，還是情之所至，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

“媽，我來看你了……是女兒不孝，這麽多年都不曾回來看你一眼……”

唐嬌嬌對著旁邊的墓碑哭訴著，然後使勁的在地上磕頭，像是要發洩情緒一樣，磕的很用力，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絲絲血跡。

蘇棠仔細的看著，發現和葉小婉墓碑並列在一起的，有另一塊一模一樣的墓碑，應該是同一時間修建的，上面的日期也相同，寫著“慈母唐若雲之墓，愛女唐嬌嬌立”。

在此時此刻略顯悲涼的氣氛中，蘇棠知道自己不應該多想，但是她仍然很好奇，葉小婉和唐若雲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會在同一天死亡。

沈修墨在給自己母親上香之後，也走到旁邊，給唐若雲上香，他照舊是一句話都不說，默默地做完了所有的事。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唐嬌嬌卻突然間撲到沈修墨的懷裏，緊緊地抱著他，哭訴道：

“修墨哥哥，我好難過。我媽媽死了，我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孤身一人。沈家收養我，對我好，供我吃穿和念書，我可總覺得那一切都不屬於我，那是一種可憐和施舍！”

“這麽多年，我出國念書，在外面自己一個人打拼，其實我也很想回來的，可是我怕你們厭棄我，我怕你們覺得我多餘，我怕你們把我趕出去。畢竟我只是一個保姆的女兒，我又不是真的沈家小姐……”

“修墨哥哥，你現在有嫂子了，我再也不是可以和你相依為命的親人了，你會把我趕走嗎？”

沈修墨看著在他懷裏哭成一團的唐嬌嬌，心也不由自主的軟了下來，他安撫著她的背部，輕聲說道：

“放心，我不會趕你走的，永遠不會。沈家欠唐嫂的，欠你的，我會用一輩子來償還。”

蘇棠站在一旁，看著相擁在一起互訴衷腸的兩人，臉上的神色有些覆雜。

她甚至有種錯覺，好像沈修墨和唐嬌嬌，才應該是名正言順的一對，如果沒有她貿然闖入，那麽他們還將是彼此相依為命的唯一。

而她蘇棠，才是多餘的那一個。

蘇棠知道自己不該多想，可這種想法一旦冒出來，就無法遏制，像是被澆灌了某種神奇營養液的樹苗，頃刻之間茁壯成長，長成參天大樹。

“別哭了，嬌嬌，我答應你唐嫂，要照顧你的。不管發生什麽事，有我在，誰也沒辦法欺負你。”沈修墨還在哄著唐嬌嬌，而唐嬌嬌哭的不能自已。

蘇棠知道，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是安靜的發洩，於是她默默地後退，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回到自己母親的墓碑前，將不遠處那一片空間，留給沈修墨和唐嬌嬌兩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修墨似乎才發現很長時間沒聽到蘇棠說話了，他扭頭往後看了一眼，沒發現蘇棠。

他緊張的趕緊放開唐嬌嬌，起身朝著四面看去，總算在喬雨柔的墓碑前看到了，他這才松了口氣，二話不說就朝著蘇棠走過去。

唐嬌嬌被放開，只覺得身邊一空，原本貪戀的懷抱已經離她遠去。

她紅著眼睛盯著沈修墨的背影，心中明白，她就算用往日的恩情來要挾沈修墨，也得不到她想要的結果。只要蘇棠還在，那麽沈修墨就只會永遠把她當妹妹。

“蘇棠，怪就怪你不該出現在沈家。”唐嬌嬌咬牙切齒的說著，“我愛了沈修墨那麽多年，憑什麽你不到一年的時間，就能占據原本屬於我的位置？我為他付出了那麽多年的青春，你又算得了什麽？”

如此說著，唐嬌嬌的心裏的念頭，越發的堅定。

而沈修墨卻已經走到了蘇棠的身邊，蹲下來跟她一起，給喬雨柔燒紙錢：“怎麽一個人，一聲不吭就過來了？”

“我覺得你們可能需要一點安靜的空間。”蘇棠說著，心情有些低落。

直到今天，她才發現，沈修墨的心裏，始終有她無法觸碰的角落，那是她永遠無法參與的過去，但唐嬌嬌在裏面。

更有甚者，沈修墨似乎對唐嬌嬌，還有個要兌現一輩子的諾言。

沈修墨似乎是察覺了蘇棠那些小心翼翼的情緒，於是開口問道：“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為什麽我和沈萬霆明明是父子，卻比陌生人還要陌生？”

的確比陌生人還要陌生，這是蘇棠見過的最奇怪的相處模式。

她和蘇保華之間的關系也不好，甚至一度勢同水火、猶如仇敵，可那段時間她從蘇家搬出來了，見不到面，也就一了百了，什麽都不用想。

但是沈修墨和沈萬霆，他們明明住在一個宅子裏，卻可以幾個月甚至半年不見面，也從來沒打過電話，有任何事情都是通過沈伯傳話。

他們之間沒有什麽激烈的沖突，不曾吵架，也不曾鬧出什麽大動靜，就像是一棟豪宅裏面互不相識的兩個人，各過各的。

“本來嬌嬌回來的時候，我就該把事情都告訴你的。”沈修墨說道，“但你一直沒問，我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索性把正一切都告訴你。”

“你和沈董事長的關系成這樣，也跟唐嬌嬌有關？”蘇棠問著。

“當然有關，這都是沈萬霆欠下的債，也是我欠下的債。”沈修墨說道，“我們沈家欠嬌嬌的，是一條人命。”

沈修墨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他的目光像是透過層層疊疊的迷霧，看到了某些遙遠的過往，清晰而深刻，深入骨髓，永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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