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啥……沈總，我不是故意的。您看我身上還有傷呢，要算賬，能不能秋後再算啊？”

蘇棠可憐兮兮地傻笑著，盡管她心裏恨透了眼前這個男人，可她不得不強打起精神應付著。

她如今的處境，不容許她有任性的資格，當著沈修墨的面，她是不敢跟他對著幹的。

他太可怕了！

這一頓毒打，雖然不是他親自動的手，卻讓她深深明白，真正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到底是什麽意思。

沈修墨盯著她看了半晌，發現她整張臉沒有一處能看的，那抹傻笑看起來奇醜無比。

他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被打時的那一幕，然後不自然地扭頭，啪地一下，把手裏拎著的東西放到了床頭櫃上。

蘇棠被這聲音吸引，看了一下，發現他提過來的是個聚香齋的食品袋子。

袋子裏裏面裝著兩個碗，仔細聞，還能聞到袋子裏飄散出來的若有似無的香氣，挺有食欲的。

“不是說秋後算賬嗎？還楞著幹什麽？昏了五六個小時，不餓？”沈修墨睥睨地看了她一眼。

“這是……給我買的？”蘇棠有些摸不準了。

沈修墨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他為什麽可以一邊對她挨打的事無動於衷，一邊卻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及時出現呢？

“不然呢？我會吃這種低級的東西？”沈修墨說著，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包裝盒。

都怪楊釗準備這麽lo的東西，看著就倒胃口。

蘇棠心裏的陰霾忽然間就散去了一些，扯了扯嘴角，有些疼，但她此時此刻是真的想笑。

她拖著滿身是傷的身體，艱難的挪到床頭櫃旁邊，伸出手就要去打開包裝盒。

但她的傷勢太重，連最普通不過的動作，對此刻的她來說也稱得上劇烈，疼的她倒吸一口涼氣：“嘶——”

沈修墨原本是在一旁看著的，見到她笨手笨腳的樣子，皺了皺眉，主動把包裝盒打開，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蘇棠嘴邊：

“張嘴！”

蘇棠楞楞的，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就張了嘴。

熱騰騰的粥吃到嘴裏，然後滑到胃裏，她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眼眶一熱，眼淚刷拉拉就流了下來。

“哭什麽？”沈修墨不耐煩，卻沒忘了毒舌，“本來就夠醜了，你是想刷新我對醜陋的認知嗎？”

可這一次，蘇棠卻一點兒也不生氣，反而是哽咽地說道：

“沈修墨，從我記事以來，從來沒人給我餵過飯呢，你是第一個。”

“所以呢？難不成我該感到榮幸？”沈修墨嘲諷。

“不是的……”蘇棠搖頭，“沈家那麽有錢，你從小到大肯定什麽都有人給你安排的好好地。我不一樣，我有什麽事都只能自己扛。”

“餓了病了痛了，沒有人會管，咬牙掙紮著自己爬起來，然後告訴自己堅強活下去。你是第一個在我生病受傷的時候，會及時出現，給我照顧的人。”

第一次，是她被趙波打的時候，他拎著藥箱進她房間，給她消腫敷藥。雖然後來的結果不那麽令人愉快，但最初他的行為，的確是讓她感動的。

第二次，也是這一回，她滿身的傷痕都因為他的冷眼旁觀無動於衷，可他卻在她蘇醒過來，餓了的時候，餵給她一口熱騰騰的粥。

其實他可以一直對她冷漠到底的，憑他的地位和財富，根本不用對她這樣一個卑微若塵的女人示好。

那樣的話，她就可以對他一直恨下去。

可現在，她恨不起來了。

或許心底還是會對他之前的所作所為有些怨氣，但這一口熱粥，足以抵消所有的恨意。

那是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溫暖——痛是他給的，可溫暖也是他給的。

“矯情！”對於蘇棠這一刻的柔軟，沈修墨只有兩個字的評價，他做不來憐香惜玉的事，更不會哄女人，只硬邦邦地說道，“再不吃粥涼了，楊釗可沒那閑工夫再給你買一份。”

說話間，他又舀了一勺餵到她嘴邊，而她乖乖張嘴。

病房裏一陣沈默，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可氣氛卻是難得地和諧。

一碗粥吃完，蘇棠飽了。

沈修墨看到旁邊放著的各種瓶瓶罐罐，便明白這是李醫生之前拿進來的，本來打算給蘇棠換藥，但沒想到被他的突然出現而打斷。

“衣服脫了，躺下。”沈修墨依舊是命令的口吻。

“啊？”蘇棠震驚了，“你不會真的這麽禽獸吧？這裏是醫院病床，這你都能提得起興致？”

沈修墨對蘇棠的腦回路一陣無語，他發現自己已經被氣的沒脾氣了：“上藥！”

蘇棠發現自己想歪了，臉一紅，扭扭捏捏地說道：“那個……不勞動沈總親自動手，你可以把李醫生叫來的。”

雖然她臉腫的像豬頭，臉紅了也看不出來，但沈修墨就是知道她害羞了，於是出言調侃：

“怎麽？害羞了？你全身上下還有什麽地方我沒看過？”

蘇棠有些默然，不知該說什麽好。

雖然她知道沈修墨說的是事實，但她心裏清楚，現在這種無關任何情欲卻要脫光了給他看，與之前動情時的癡纏，是不一樣的。

但不管如何，沈修墨都沒給她多加考慮的機會，徑直動手褪去了她的衣服，然後一點點的給她擦藥。

他的手法依然很粗魯，和之前替她消腫的時候並沒有什麽區別，一看就是沒照顧過人。

或許連沈修墨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已經在蘇棠的身上，留下了太多太多的例外。

上完了藥，蘇棠重新穿好衣服，提出要回去。

“在這裏還有護士，但在沈家可沒人照顧你，確定要回去？”沈修墨問道。

“嗯。”蘇棠堅定不移地點頭，“回去，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反正這麽多年習慣了。”

沈修墨被她這種低落的語氣，弄得有些心煩：“隨你，我讓李醫生去給你辦出院。”

說完，沈修墨就轉身離開了。

蘇棠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嘴角泛起苦澀的笑意。

她不是不想被人照顧，她只是不喜歡別人同情和憐憫的眼光。

她記得幾年前得闌尾炎的時候，在醫院動手術，從辦手續到手術完畢，都是她一個人忍著疼痛堅持下來的。

全程沒有一個人陪她，蘇家更不用說，連看都沒來看一眼。

那段日子，她見過了太多的人情冷暖，也看透了太多的世事滄桑。

回沈家，至少把房間門一關，她能隔絕別人那種窺探打量的眼神，獨自舔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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