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麽簽還是不簽？”

霍幸軒風塵仆仆地走進來，服務員立即接過他的外套，替他拉開凳子。

“霍總百忙之中還能抽空過來，大家都很高興啊，看起來霍總對這個項目也是挺上心的。”電視臺導播起身敬酒，“來，霍總，給點面子意思意思啊。”

霍幸軒的位置被安排在這位導播右手邊，就在趙子番的斜對面。

趙子番眨巴眨巴眼睛，又是小幅度地歪頭晃腦袋，意思就是：“你怎麽會在這裏？”

顯然霍幸軒沒能領會其中真意，無辜地同樣眨眨眼睛，讓趙子番頗有種想暈倒的沖動。

“其實呢，我的私心裏呢，是希望霍總今天能夠不以或霍總的身份出現，而是演員霍幸軒，您覺得怎麽樣？”

“我非常高興。其實一直以來我的願望就是成為一名好的演員，至於其他的身份，只能說是時勢造就的吧。”

“霍老師，您也是我們演藝路上的前輩了。我們非常地崇拜您，在這裏敬杯酒！”

趙子番眼看著那兩個朋友大口地喝完了酒，心想自己坐在這兒也不太好看，便與他們一道幹了杯酒。霍幸軒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

這次聚會本來說好的主題便是“大家一起來談工作”，幾個年輕人湊在一起有些點子也是很正常的事兒，在真人秀的錄制期間空閑時大家東一句西一句瞎扯，沒想到竟還扯出個挺像樣的主題。

“幹不幹？”

“幹啊！”

“必須得幹！”

“幹！說幹就幹！”

組織人馬，前期籌備不知多少個日日夜夜。趙子番只當他們忙什麽一般工作去了，畢竟這一行的時間本就是一分鐘要掰成兩分鐘用的，沒想到他們這麽有宏圖大志。

“霍先生，這是我們正在籌劃的電影項目，您可以看一下。這是我們的劇本，當然了，這並不是我們最滿意的版本，接下來我們還會進行更細致的雕琢和打磨。但希望你能看一下，能看到它的潛力。”

擔綱編劇的是幾位有著豐富編劇經驗的國家二級編劇，也有剛畢業初出茅廬的電影學院學生。同時保證了劇情的新意和質量。讓人很難不放心。

趙子番早在應邀來這個聚會之前就已經看過劇本，這也是她毫不猶豫就答應赴約的原因。雖說方才大家打趣著，看起來是逼迫她簽約加入，實則她早就下定決心要來摻一腳了。

入行不知不覺已經有四五年，她也漸漸被打磨地完全融入了進來。從起初抱著“不是頂級的劇本我不接”“一定要用最純潔的心面對藝術”的想法到後來慢慢接受了這個圈子的生存之道。只要能夠保住她的地位，不是太過汙人眼球，就可以接受。

趙子番險些以為自己的激情都被消磨光了，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需要暫停一下去找回一點靈氣。直到這個劇本的出現。

劇本的用心程度可見一斑，就連名字都來來回回被改了許多遍才最終采用“最後的淑女”。《最後的淑女》講了一個女人的一生，出場人物很簡單，不過她和她身邊的愛人、家人、朋友，但是情感卻十分覆雜。從她落魄的家族帶給她一切看起來最不幸的事情開始，到她為自己、為身邊所有人帶去她認為的最光輝的一切，到死也不忘自己要保持的體態和品性。她以淑女自居，在別人眼裏也的確做到了這點。

看完劇本，趙子番長久都在回味，是什麽讓這女人有這樣的執著？家族曾經的輝煌讓她骨子裏帶有淑女的傲氣，在生活的困難面前她卻也能摒棄嬌氣。她的丈夫，也是她這一生唯一的愛人，帶給她的不僅僅是愛情的激情，也有許多不平和苦難。

“簡單來說，你們想要我演這個不上進的男人？”霍幸軒總結了一下幾個人支支吾吾的話裏的意思。

“呃，是的。”導播的工作雖說與這電影實在有點距離，但奈何他對這點子喜歡得緊，加之在電視臺工作的十幾年裏認識的人不少，人脈強大，因此舉雙手加入進來，邀請霍幸軒參演也是他的主意。其他幾個人見到霍幸軒總有種距離感，話都不敢瞎說，與他的溝通就落在了導播的肩上。

霍幸軒點了點頭，並未作聲。包房裏一下子有些安靜，安靜得讓人有些坐不住。

孫磊與趙子番的關系不錯，在拍攝真人秀時，趙子番跟個大姐姐似的照顧他，兩人話題也頗多。此時孫磊按耐不住，在桌布遮掩下悄悄拿出手機發微信給趙子番。趙子番的手機沒有靜音，消息進來時的提示音在這安靜的包房裏突兀地響起，引得大家都側目看她，霍幸軒都從劇本中擡頭瞥了一眼。

趙子番雙手合十作出抱歉的表情，隨即立即低頭查看消息。

“你和他最熟了，快幫忙緩和緩和！！我怎麽感覺要黃啊！”

“你們也不早說請他來演男一，我還好早做準備，想想說辭什麽的，現在也太著急了吧。”

“也是剛剛敲定的，大家都不敢嘛。快來琢磨琢磨你老板的性子。”

趙子番沒再回覆。她看著斜對面的霍幸軒，還在低頭認真看劇本，從她的角度看到的大部分是他的頭發以及下巴。

在大家的眼裏，在座的的確是她與霍幸軒最熟。她看著大家投來的殷切目光，不知如何是好。

“大家逼我也逼得太緊了吧。”趙子番忽然開口，邊說著邊給自己的杯子裏添上紅酒。“我以為像我這樣的演員，片方都是求著來演，而不是逼著來演的。”

適時的玩笑讓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不過劇本我已經研究過很多遍了，廢話就不再多說，既然我今天在這裏了，恐怕不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你們是不會讓我走的。”趙子番舉起酒杯，在半空中沖大家畫了個圈，一一示意，然後送到自己嘴邊輕抿了一口，“合作愉快！”

大家沒料到在這個當口，大家焦急等待霍幸軒答覆的時候，得到了趙子番的回應。在楞了一下之後都笑出了聲，相互舉杯碰盞，“合作愉快啊合作愉快。”

趙子番舉起酒杯再給自己添了一點酒，慢慢走出座位，走到霍幸軒的身邊。她一手小臂靠在霍幸軒的椅背上，斜著身子看他：“大家都把我們當上下級看待，但其實呢不過同是演員，也曾有幸合作過一部戲。我想大家應該還挺看好我們再次合作的，你說呢霍老師？”

“是啊是啊，上次的合作大家印象都很深刻，都說你們這對CP比官配更有看點呢。”

“這樣一部文藝片，倒是沒什麽CP的賣點。還是你們依舊想把這個點作為爆點，借此吸引看客？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就不必了，要想把這樣的片子拍出深度十分有難度，然而一旦有深度就吸引不了現在想要看快餐式、爆笑、暖心之流的觀眾。”

霍幸軒說得一點兒不錯，把大家都說住了，一時間想不出什麽話來反駁。

“說白了，在這部片子裏，你不過是我的陪襯而已啊。”趙子番姿勢不變，依舊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略帶輕佻，“在我的印象中，你的演藝生涯還沒有接過這樣的角色吧？不上進的男人，沒骨氣又窩囊，卻被別人深愛著，很掙紮很煎熬很痛心。這可以是一次突破。”

能把霍幸軒說成是自己的陪襯，有那麽理所當然的，估計也就趙子番一個了。眾人皆知霍幸軒是在考慮接下這部戲於自己的利弊，趙子番卻也替大家說了出來。大家依舊緊張地等待著霍幸軒的應答。

“既然你說我是你的陪襯，但大家都知道，我是拿下最佳男主角的人，說說看你有什麽讓我成為你的陪襯的資本？”霍幸軒好整以暇地看著趙子番，準備看她怎麽圓自己這大話。

“我是最佳女配角啊。”趙子番這說得一個漫不經心，理所當然，讓大家大跌眼鏡。

霍幸軒知道她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卻也被逗得笑了一下。見到影帝的笑容，大家有如見到了希望的曙光。

“如果我說，我希望這部電影可以更好，好到包攬後年的青花呢？尤其是你，趙子番，我希望和我對戲的是最優秀的女演員。”

電影籌備、建組、拍攝、後期、宣傳、放映、報名參賽等等一系列環節下來，明年的青花是肯定趕不上的，那就只能拼後年的。這也給了所有人更大的餘地去努力。霍幸軒話裏的意思，似乎是想通過這部大女主番來奠定趙子番在電影屆的地位，一舉成影後。

這樣一部小制作電影，只是心血來潮之作，真的有這樣的潛力好讓霍幸軒說出這種話嗎？大家都不敢把話說得太滿。此時依舊是趙子番，一改方才的懶散，站直了身體，眼神裏透出點點精光，舉起酒杯：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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