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嗨，霍老師。”大老遠就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等在東門口，不用看清楚，趙子番確定那就是霍幸軒。原想歡快地跑過去，但生怕又被他吐槽自己的笑容，遂放下所有表情，慢慢走過去。

“你來了？走吧。”霍幸軒只字不提自己在門口等了快三十分鐘的事情。

“霍老師，我們，要去哪裏？”趙子番坐上霍幸軒開來的寶馬7系，她暗暗覺得現在男明星喜歡開這樣車型的貌似並不多啊？倒是正合她意，她為他的品味豎起了大拇指。

“去吃飯，想去哪裏？”

終於聽到霍幸軒主動問出這個問題！趙子番就等這一刻了，“我隨便呀，要不，就江南路那家烤肉店吧，我很喜歡，很好吃哦。”

她狀似認真地推薦給他，很好吃是真的，不過江南路一帶人多也是真的。霍幸軒皺了皺眉頭。

“江南路嗎？那裏人一向很多，現在是下班晚餐高峰，不太方便吧？”

“有什麽不方便的呀，不就吃個飯嗎。”

有什麽不方便的，她狗仔都約好了，叫他等在烤肉店靠窗的座位，信誓旦旦地告訴他一定可以拍到料。

然而車開了幾分鐘，趙子番發現這條路根本就不是去江南路的方向啊！

“霍老師，這是去哪裏啊？”她又裝出一副什麽都不懂的樣子，虛心地問。

“帶你去一家私房菜館，江南路實在是人多嘴雜，”霍幸軒頓了頓，趙子番心底暗罵了兩句，預備掏出手機來跟狗仔發短信了，霍幸軒又接著說道：“萬一被人看見我們兩一起出去吃飯，可能又會引發輿論。我倒是沒什麽，你還是幹幹凈凈的大學生，被人潑臟水對你名聲有損害。”

趙子番活躍在手機鍵盤上的手指募地停住，霍幸軒原來是在考慮她啊……她還以為他會害怕被人拍到照片之後影響自己的星途，原來他自始至終擔心的都不是自己擔上“與戲劇學院女學生過往甚密”這樣的罪名，而是怕自己身上有了汙點，以後的路會很難走……

趙子番忽然有點難受，自己這都是在幹什麽啊！竟然想方設法地想要走捷徑，捷徑走不成就想要黑他，她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

難怪人都說娛樂圈是個大染缸，她一根腳趾都還沒實實在在的踏進去呢，自己就先變了樣。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難過什麽，難過自己沒能領會別人的好？難過自己變成了世俗的人？

她定定心思，低頭把短信編輯完，發送出去，給那位約好的狗仔道了個歉，隨即轉頭看向窗外。

車行駛過一間書報亭，遠遠地就可以看見霍幸軒的不同照片被印在大大小小的雜志封面上，十分醒目。

趙子番看著街上等紅燈的、正在走路的、坐在一旁休息的。想到她們之中也許就有不少人是霍幸軒的粉絲。她們不知道自己身旁掠過的一輛轎車上坐著自己的偶像，而自己這樣的人，卻就坐在他身旁，被他的細心和體貼關懷著……

霍幸軒側頭看她，趙子番情緒有些低落，前額抵在車窗上。霍幸軒轉回頭，看見前面有一根減速帶，便伸出右手去，卡進趙子番的額頭和窗戶之間。

趙子番不知道他在幹嘛，忽然車子輕輕顛簸了一下，駛過了減速帶。趙子番想起來，要是剛才他的手沒有放進來幫她墊著的話，她的額頭可能就要撞到玻璃上去了。

趙子番不好意思地擡起頭來，擺正身體，然後抓住霍幸軒放在玻璃窗上的那只手，幫他把手“擺”了回去。

“我又不是不能動。”霍幸軒好笑地望了她一眼。

“專心開車。”從沒和別人牽過手的趙子番終於知道了男人的手是什麽觸感。原來就是這樣寬大的、溫熱的、骨節分明的啊。

剛才那個減速帶之後就已經是那家私房菜館的大門口了，也算是鬧中取靜的好地方。

進去找到車位停好車，霍幸軒似乎是熟門熟路的，帶著她從一扇側門徑直上了三樓包廂。很快就有古代店小二打扮的服務員敲門進來。

“霍先生你好，”那服務員點頭哈腰的，“請問還是老規矩嗎？”

趙子番好奇地望著他：“老規矩是什麽？”

霍幸軒看看小圓桌對面的她，伸出一只手到服務員面前：“不了，她沒有來吃過，拿份菜單來。”

趙子番對著菜單仔細地端詳，考慮半天才點了“魚香茄子、小鮑魚燒肉、酸湯肥牛、黑椒牛仔骨”這麽幾個尋常又正好是這家招牌的菜。

等到點菜員全記下，霍幸軒站起來伸出長手，隔著一張小圓桌遠遠地將趙子番手裏的菜單取走，遞給點菜員：“就點這些，然後再按我原來常點的上一份吧。”

服務員走出去，帶上門，趙子番問他：“你是老常客了吧？還有老規矩呢？”

“是一個朋友的店，以前常來這兒吃。現在他親自看店的時間少了，就也來得少了，但是味道還是相當不錯。”

果然霍幸軒是老主顧，挑的菜都是味道各有特色，大飽人口福的。

霍幸軒一直動作慢悠悠得，頗像只優雅的貓，趙子番的吃相呢……挺沒氣質。

霍幸軒吃完，用餐巾掖了掖嘴角，一動不動地盯著對面的趙子番，趙子番察覺到他打量的目光，悠悠地擡頭：“你幹嘛看我？你吃好了嗎？”

“在我面前可以，但是以後記得時刻控制自己的儀態。無論是吃飯、喝水甚至睡覺。只有在廁所裏的時間你可以大膽隨性一些。”

趙子番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她在外一直是挺控制自己的形象的，考試的時候留給大家的印象也是十分端莊有氣質。只是一來，趙家這樣普通的家庭，從小趙爸爸趙媽媽就不會在吃飯一事上對她有過多要求，頂多不讓她砸吧嘴，叮囑一聲手要扶好碗；二來，可能是潛意識裏覺得和霍幸軒已經熟稔了起來，在他面前就忘了那麽多的顧忌，覺得舒舒服服也挺好。

唉，自己真是昏了頭了。

她收回拿起筷子的手，轉而給自己舀了一小碗湯，輕輕慢慢地喝完，擦了擦嘴角和手指，對霍幸軒說自己吃好了。

霍幸軒剛才看到了她舉起筷子瞄準牛仔骨的動作，坐在位子上沒有動，輕笑著看著她說：“你真的吃好了？吃飽了嗎？”

趙子番哪敢說自己沒吃飽，不然一準被嘲笑，而且現在娛樂圈女明星一個比一個瘦，霍幸軒肯定也不喜歡胖的啊！誒，她為什麽要考慮這個呢？

不管了不管了，她輕輕點了點頭，用十足誠懇的語氣說：“我吃好了，霍老師，我們走吧。”

霍幸軒也不再多說什麽，走下樓開了車。趙子番看了看時間，一頓飯的時間過得也挺快，都快六點了，是該回去上課了。

在靠近學校的地方，霍幸軒把車停下，趙子番知道他既然停車就肯定是有事情要做，也就不去多事地問一句“怎麽了”，只等他辦好事情。

霍幸軒上車，把手裏提著的塑料袋遞給趙子番。

“這是什麽？”

“點心。”

霍幸軒再次發動車子，往學校駛去。趙子番一看，裏面是一份芋圓。

“沒吃飽也好，人家都說飽睡餓唱。這個等一會兒結束之後吃吧。”

“謝謝。”趙子番以為他看不出來的，沒想到他如此細心，連她小小的謊言都能識破。

“好了，我去停車，你先去教室吧，自己開開嗓。”

“好。”

趙子番依舊不習慣那麽“傳統”的開嗓方式，她唱了幾個音之後實在是枯燥得受不了了，便打開手機裏的錄音軟件，隨著伴奏輕輕吟唱。

唱到一半時霍幸軒走了進來，她也不知道該不該停，見霍幸軒手掌向上，做了個‘繼續’的手勢，她便也就沒有顧忌地繼續唱下去了。音樂停止，結算了個還不錯的分數，保存一下自己的錄音，心滿意足地走回鋼琴旁邊。

“其實我覺得，你的嗓音很適合……類似‘至少還有你’的歌，很有味道。考試時怎麽會唱外婆的澎湖灣？”霍幸軒一直有在認真聽她唱歌。

趙子番真是想不明白了，他怎麽能連這個也記得？！“額，就是保險系數很高的歌嘛……”

霍幸軒嘆了口氣，搖搖頭。照這個趨勢，日後的娛樂圈新人還能看嗎？

“行了，我們開始今天的課吧。”

……

從前趙子番也沒怎麽喜歡唱歌，她唱得不難聽，但不願意多開口。現在在霍幸軒的指導之下，居然也慢慢享受起了這個過程。這個借口當初還是她胡謅的，是不是該為此慶幸一下呢？

她提起芋圓，跟在霍幸軒後面慢慢走出教學樓。

“九點之前吃了，刷個牙，晚一些再睡，不然你會蛀牙和發福。”他們兩逆著光，從趙子番的角度看過去，霍幸軒只剩下一個黑色的剪影。趙子番看他膝蓋輕擡，兩腿交替，幾步踢踏著下了樓梯，心想這哪兒看得出是二十八歲的人呀，怎麽這麽活潑。

“我知道了，謝謝你。”

他們兩走到了岔路口，一條路是通往宿舍的方向，另一條路是去停車場的方向，他們不得不分開走了。

“謝什麽。”於霍幸軒而言真的只是舉手之勞，客套了一句。

而趙子番卻認真地答了這個‘什麽’：“謝什麽呢，謝……謝謝你做的一切。”她想到自己先前種種，補上一句，“還有，對不起。”

霍幸軒畢竟多活了許多年，在娛樂圈浸淫了許多年，其實早就看出趙子番的意圖和行為，甚至那天她故意設計的，在學校門口拍到照片的那些記者和粉絲，也是他出面擺平了才沒有照片流出。

聽到趙子番此刻真心誠意的道歉，他看著她溫柔地笑了笑：“沒什麽，關愛番茄成長嘛。”

他居然連這個梗都知道啊……趙子番見他轉身走遠了，忙喊住他。

“餵，霍幸軒！哦，霍老師！”

“怎麽了？”又是這該死的‘霍老師’三個字……

“那個……期末匯報演出你會來看嗎？”

霍幸軒想了想，她為了進大學後的第一臺大戲，應該也是準備了很久吧。“會來，不止要看，還要打分呢。”

聽到他要來，趙子番咧開一個大大的笑臉，可以看見上下十幾顆牙：“好，拜拜！”

看她笑得這麽燦爛，霍幸軒也開心了起來，揮了揮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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