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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黑之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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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歷九十三年,九月三十日

對很多港城的居民而言,今天既不是節日,也不是假期,無疑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比起關註今天,大多數人更期待日歷上以紅色標示的公眾假期。

不過,當天空染上橘色彩霞,這一天卻變得不平凡。

※※※※

黑光大本營——黑閣

特殊會議室之內,十三張沙發之中,除了紫色沙發椅的新主人缺席,其餘十二張沙發椅都有人占坐。

“將軍,你這麽急把我們召來開會,到底是發生大事?”

坐在褐色的沙發椅,身穿軍裝的休格,瞧見杜猛瞳進入會議室,兼且坐到屬於他的粉紅色沙發椅上面,他率先打破接近二十分鐘的沈默。

“同一個月內連續召開緊急會議,這可不是小事。”

杜猛瞳素來跟炎火將軍互不咬弦,比起休格出於困惑的提問,他的話有著濃濃的諷刺味道,頓了一頓,再道:“該不會又找了一個神神秘秘的幹部回來吧?”

“我不覺得最近有什麽事情需要再開緊急會議。”同樣是不服炎火將軍的陣營,冀砂雪沒有杜猛瞳那般惡質,但語氣、言辭之間仍透露出零碎的責備之意。

沒有特別喜歡或者討厭誰,黑流星只是不滿二人的鬧場態度,語氣不悅的道:“你們會不會說過頭。”

如果再放任他們說下去,雙槍死神肯定會跟他們吵起來,屆時要收拾局面是非常麻煩。出乎意料之外,即使聽到冀砂雪和杜猛瞳的惡質追問,個性沖動的雙槍死神是大違正常,居然沒有生氣,仿佛在想什麽而出神,註意力根本不在這兒。

“哼,既然最近沒有發生事情,那麽把你們找回來當然是為了制造事件。”

“制造事件?呵,這真是罕見得很,你想要我們去幹什麽大票?”

坐在黃色的沙發椅,滿身金飾的菲查理大感意外,而他脫口的追問,差不多也是場內各幹部的心聲,除雙槍死神和獨眼巨人之外。

總是低調行事的黑光,其實想要他們所有幹部聚集本來就很少見,過往即使有大規模行動都不曾讓七名以上的幹部參與,今次會召集所有幹部來發動作戰,可是黑光集結以來的第一次。

甫想到要發動大規模的作戰,各個幹部陷入微妙的沈重氣氛,唯獨占赤爪例外,滿臉興奮激動的叫:“將軍,你想制造什麽事件?”

看著他那興奮過頭的神情,眾人都相信即使炎火將軍現在說要征服世界,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舉雙手讚成。

若論所有幹部當中,誰最瘋狂和缺乏自制力,他肯定穩奪冠軍寶座。

“占領明港大學。”

“啥!”明顯的溫度瞬間在炎火將軍和眾幹部之間展現。

炎火將軍的冷淡口吻像是決定待會要去哪兒吃午飯,然而咀嚼過他的話,幹部們都發出激烈的驚訝聲音,而雙槍死神和獨眼巨人雖然早就知道,但聽到實際宣布,兩人還是有若幹的表情變化。

黑流星、艷裝之狐、林睦宗和休格都是冷靜沈穩的人,脫口發出驚訝叫聲之後,很快回覆過來,全速動員所有腦細胞進行覆雜的思考,至於較為沖動的杜猛瞳、冀砂雪和沙理斯,他們是放棄思考反射性的追問,而雖然三人的問法不同,但大方向可是相同。

“黑白兩道都不能去騷擾明港是潛規則,破壞這個規則的後果已經很嚴重,現在不只騷擾還要占領,到底是為什麽?”仿佛是把三位幹部的問法加以整理,由外在的衣著到內在的個性都極為普通的田尚君,意外吐出條理分明的精辟問題。

“吵死了!我們是黑道,還講什麽潛規則,難得有這麽好玩的事情,還管什麽黑道白道!”

田尚君的問題很有條理,可惜當眾人感到滿意時,某位興奮的家夥大罵回去。

占赤爪的精神狀態很浮動,田尚君已經見怪不怪,也沒怪責他的頂撞,但他胡言亂語的插嘴而阻礙炎火將軍的答話,這就讓他感到不爽。

田尚君和其他幹部現在最想聽的是炎火將軍的解釋,並不是瘋子的胡言亂語。

“雖然不是很正確,但占赤爪說得不錯,那些什麽潛規則我認為只是擺著好看,沒有必要我確實不會碰明港,不過有需要的話,我管他的規則要潛要浮。”

“真是豪氣幹雲,姑且當作你不怕潛規則,那麽,我們要占領明港是出於什麽理由?”艷裝之狐把占領明港的理由擺在優先位置。

“你們沒需要知道。”

“你在說笑不成嘛!”、“現在我們應該是談著占領明港不是某某菜市場,沒錯吧?!”、“像占領明港這種大事,為什麽我們沒需要知道?!”、“請給我們一個合理解釋!”、“即使玩神秘也不是在這麽重要的事玩吧!”、“簡直是亂來!”

聽到炎火將軍的回答,莫說杜猛瞳,連黑流星和休格他們也按捺不住,紛紛發出不滿憤慨的質問,其中還能保持沈默的就只有雙槍死神和獨眼巨人這兩名九成知道內情的人。

“你們這些小鬼頭都給我住嘴,再聽聽將軍還有什麽話要說!”

神秘主義固然讓人難受,不過為求宣洩不滿憤怒而沒有規律的吵鬧是更讓人難受不適,林睦宗左手捏著鼻梁,右手憤怒拍著桌面。

老人的憤怒是來自炎火將軍的神秘主義,但更多是來自年輕人的喧嘩吵鬧。

“養生其中一個重點就是自身的身心安泰,現在你們這些混帳東西居然像個潑婦般的大呼小叫,這樣還成什麽樣子,你們還知不知道醜字到底是怎麽寫的!”

給他那樣怒罵,縱然內容有些微妙的乖違,但所有人都照單全收,一來沒有罵錯,眾人剛才的行徑簡直丟臉得可怕,二來現在沒有空去反駁。

多虧林睦宗面帶慍色的怒斥,各人總算是取回該有的冷靜和沈著。

艷裝之狐說道:“這時候該讓黑流星發話比較好。”

其實各人想要問的問題都差不多,誰來發話也一樣,不過既然要挑,始終挑中立陣營又不會胡言亂語的黑流星是最好。

黑流星本身也不講究客套,聞言後只是露出小小的困擾表情,接著當仁不讓的說道:“將軍,我們需要一個合理解釋。占領明港這麽重要的事情,我們不可能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行動,這樣是強人所難。”

“確實是強人所難,至於原因和目的,現在還不能跟告訴你們……我知道你們很不滿,但是先聲明,今次占領明港的行動,正是黑光會成立的根本原因之一,無論如何,這個行動都不可能停止。”

炎火將軍堅持不說原因,眾人都聽到升起怒火,然而當聽到他把黑光成立的根本原因給搬出來,怒火被驚訝的巨浪所吞噬。

自從加入黑光以來,他們還是首次聽到黑光成立的根本原因。

“這是什麽意思?黑光為什麽要占領明港?”

“我說過,以後你們就會知道,現在你們只要選擇同意和不同意就可以。”

“將軍!”

“別要我多說一次,我不會改變決定!”

“原因既然不能說,那就請告訴我,你的看法!”

“什麽!”

“原因是不能說,那就讓我們聽聽你的看法,黑光需要占領明港的理由,你是怎樣看待?”

聽到這兒,艷裝之狐有點佩服自己找黑流星當代表人是沒錯,熟知炎火將軍的脾性,說過不講就是不講,他死心而改變詢問的方向。

料想不到他會突然改變詢問的方向,炎火將軍的臉龐即使隱藏在黑色頭盔之下,但意志遭到動搖的氣息,似有若無的從異常的沈默中溢出。

炎火將軍久久沒有回答,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詢問而深思熟慮,看著如此,眾人都不禁在心裏暗讚黑流星的機敏。

比起直接詢問襲擊占領明港的原因,黑流星這種問法已經退讓很多,該不該回答已成為重要的課題,雖然他大可直接拒絕回答,但這樣只會讓幹部生出“都退到這地步,為什麽還不肯回答”的不滿,而且連這點程度的情報都要隱瞞,他也覺得很沒意思。

“黑光的成立並不像其他黑道是為金錢和權力,如果你真要問我對黑光真正成立的原因,我現在只能說是榮耀和偉大,即使賭上整個黑光,我也會幹下去。”

“這還真是……你居然會說出這麽夢幻的名詞。”艷裝之狐被炎火將軍的發言嚇到,然而她很快的續道:“不過,你既然說連黑光也押下去的賭,占領明港之後,我們黑光差不多可以說玩完,沒錯吧?”

#奇#“果然是女狐,腦筋轉得真快。”冀砂雪的話很失禮,而今次她是認真佩服艷裝之狐的反應,沒有任何諷刺的意味。

#書#而不知是聽出她的認真,還是對於諷刺早已經不痛不癢,艷裝之狐沒有理會,以不作讓步的氣勢跟炎火將軍對視。

#網#當然,註視著炎火將軍的並不只艷裝之狐,關系到整個黑光的存在與否,眾人都留意著炎火將軍的一舉一動。

“為了殺人而鑄造的劍,如果不能用來殺人,那它的存在還有什麽價值。如果害怕毀滅而選擇不去完成最根本的目標,黑光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即是說如果不去占領明港,你也會讓黑光自動消失,對吧?”

“對,所以你們沒有否決作戰的權利,只有選擇自己的參與或者退出。”

“還真是霸道,那麽我要是退出,你真的會讓我安全的走出門口?”

“不可能,我不會阻止你們任何人的退出,但是誰選擇退出,我會即刻把那人當敵人看待。”

“真是讓人討厭的威脅,嘻!”盡管臉上帶著笑容,艷裝之狐卻不見得有半分愉悅,盯視炎火將軍的眼神比南極的冰還要冰冷。

聽見炎火將軍說會把退出者當作敵人,幹部倒是沒有太大的不滿,其實聽到這種計劃,他想要殺人封口在黑道的世界並不是新鮮的事,所以輕易就接受威脅,但眾人都有些猶豫。

像黑流星和林睦宗是半閉眼簾,獨自思考利弊,也有人以眼神交流著意見,亦有人像艷裝之狐或者雙槍死神那般早有決定,而這一切都表現出炎火將軍的威信不足,炎火將軍本人倒是沒有介懷,活像尊穿著盔甲的石像,動也不動分毫。

“占領明港既然是黑光的成立原因,我會參加,不過我希望你答應我,事後一定要給我解釋!”黑流星重新張眼,仿佛不當沈重的沈默氣氛是一回事,逕自跟炎火將軍談條件。

沒人看得穿炎火將軍現在是做著什麽表情,但誰都看到他聞言之後,雙目閃過異樣的精光,然後才道:“前提是你別在作戰中死去,我不會對屍體說秘密。”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頓,目光掃視過其餘的人,道:“你們的決定如何?”

“我會遵從命令。”

“老夫都已經這把年紀,作戰是什麽其實也不重要。”

休格是個講究紀律的人,服從上司的命令是下屬的職責,盡管他對作戰有明顯異議,但卻不會想要拒絕,至於林睦宗就像因為活了大半輩子,人生已沒什麽好遺憾牽掛,作戰有多危險也不會牽動到他的決定。

不過,作為同意的條件,兩人是很決絕的表明,如果事後得到的解釋不能讓他們滿意,屆時他們必定掀起反旗,誓言讓炎火將軍後悔。

“可以。”炎火將軍照單全收,簡單一句話就把來勢洶洶的威脅應付過去。

休格和林睦宗不是要跟他爭什麽長短,狠話放出就自動閉嘴,省得礙著其他人的表態。

盡管厭惡炎火將軍,但經過短時間的考慮,冀砂雪、杜猛瞳和菲查理都是面無表情的讚同,而占赤爪對於危機的感知僅起到微細的提醒作用,想到作戰中可以任意殺人,他是沒可能反對。

撇開立場明顯的雙槍死神和獨眼巨人,幹部都表明支援作戰,除了艷裝之狐。

成為眾人的目光焦點,艷裝之狐可不見半分怯色,虛偽的笑說:“現在反對可是會死翹翹,身為花瓶的我當然不能反對,我又不是想自殺。”

“很好。”

“不過別說我陰險,我不太喜歡跟別人的劇本走,這點請務必提防。”

“隨便你。”不知是氣量還是別的原因,炎火將軍對艷裝之狐是給予放任。

姑且勿論當中有誰是真心或者假意,當全體通過支援占領明港的作戰,計劃也緊接著曝光,因為作戰的發動時間就是黃昏。

異常緊迫的作戰是讓眾人皺眉,不過他們都在“占領明港”這大層面作出決定,時間的急迫只是小菜罷了,比起時間,幹部更擔心人手不足。

黑光的生意是以走私軍火為主,加上奉行神秘主義,成員數目本身也不是特別多,如果太多嘍啰卒子給這次作戰嚇到而退出,即使幹部可以襲擊明港,但卻辦不到占領這個目標。

炎火將軍是有備而來,人手方面倒是不用擔心,現在幹部即使要擔心也應該是占領期間,特戰隊的全面進攻。

休格說道:“沒可能,同時應付五個特戰小隊,我們是全面性不利。”

“現在港城的特戰隊只有三個,另外兩個小隊外出辦事,暫時不可能回來。”

五去其二,特戰隊方面的壓力確實是大大減低,然而政府方面也不是首次遇到這種困境,每次特戰隊人手不足,他們都可以找傭兵支援。

雙槍死神代替炎火將軍答說:“我們只要目標達成就會即刻撤離,整個作戰的時限是四個鐘頭,按照過往經驗,特戰隊通常要拖更長的時間才會找傭兵幫忙。換言之,我們只要四個鐘頭完成作戰就可以。”

“那麽,又為什麽要在黃昏行動?突襲占領最好的時機應該是沒有外界幹擾的深夜才對。”

“那是要趕得及新聞播放,因為作戰要以大學生作為人質威脅,如果在別人都睡覺的深夜時候發動,不會立即得到社會回響,而且占領明港本身就不難,黃昏攻進去還是深夜攻進去都差不多,難是難在占領之後的防守戰,如果沒有外界幹擾,特戰隊和警察反而更能自由專心行動,我們的處境將更困難。而且占領明港的同時,我們也需要占領某個地方,黃昏正好配合上那邊。”

聽見還有另一處地方要占領,眾人都感到意外,但炎火將軍沒讓雙槍死神繼續說下去,因為攻占那處地方是雙槍死神和獨眼巨人負責,其他幹部沒必要知道。

仿佛對炎火將軍的隱瞞已經不會再表達出任何意見,眾人很冷漠的看待,但在那冷漠的面具下有多少人是另有盤算,那只有當事人才知道,某程度而言,這種冷漠比直接抗議更為危險。

※※※※

港城某個偏僻的木造碼頭

白色的中型快艇,正停泊於這個古老的碼頭,而這艘快艇的主人僅僅是站在碼頭,並沒有隨著她的小弟登上快艇。

“大家姐,黑光那些人都不是善男信女,如果有什麽意外,記住要即刻跑。”

“那邊怪裏怪氣,不知計劃著什麽,你最好小心一點。”

“沒錯,那邊要是有什麽風吹草動,不用客氣,即刻把他們甩掉才是上策。”

以手握方向盤的多洛為首,數名小弟是紛紛給舲艎舫提著意見,而雖然說法不盡相同,但大體的意思都是叫她能跑則跑,千萬不能被詭秘的黑光牽著鼻子走。

右肩背著長約兩米的黑色盒子,舲艎舫輕輕一嘆,才道:“我懂得照顧自己,我反而擔心你們。如果被那些食人鯧發現,你們的處境比我還要危險得多。”

雖然雙方都認為炎火將軍會帶來危險,但現在已輪不到他們退出,故此雙方互相叮囑小心保重,快艇隨即發動往繁星海的群島區開去,而舲艎舫則轉身步離碼頭,碼頭的入口處停有一輛黑色的房車,那是炎火將軍專程為她調度過來。

看到舲艎舫走來,充當司機的黑衣人便雙手把手機遞上,而舲艎舫惑然地一呆,即恍然地取起手機。盡管知道現在是誰找自己,不過當手機放到耳邊,聽見那道聲音,她還是會覺得不安。

半晌,當通話切斷之後,舲艎舫一面把手機交還給黑衣人,一面皺眉的問道:“待會要去明港大學,你是知道吧?”

“將軍已經告訴我。”黑衣人接回手機,然後為舲艎舫拉開車門,作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他的動作固然很紳士,遺憾的是舲艎舫不習慣,也沒有空表現淑女的一面,一言不發就走進車內,連聲謝謝也沒有。不習慣是因為她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沒有空則是因為她的腦袋已被炎火將軍的指示占據。

“留在銀螢大樓待命……他到底想幹什麽?”除了疑惑,她還很郁悶,因為直到現為止,她知道炎火將軍的目標,不過他到底在策劃著什麽,她是茫然不知。

所以,她的郁悶既是為炎火將軍的隱瞞,同時也是為自己的無能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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