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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希琳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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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拉彌加說出的打算,易龍牙還以為自己得了幻聽,不過瞧見她少有的擺出認真的神情,幻聽、疑惑頓時收回來。

其實拉彌加不肯談論丈夫,眾人縱然沒有明言,但她討厭丈夫是眾人的共識,所以她會防範希琳打聽父親的事,不是沒有道理,只是現在聽起來,易龍牙不認為她會阻止希琳接觸父親的事情是屬於私怨。

“為什麽?”易龍牙直接切入問題的核心。

“我不想讓希琳有過剩的想法。”拉彌加頓了一頓,才繼續說道:“我的丈夫……很沒用。”

“咦?”

像是努力選取最適合的形容,拉彌加強調她的丈夫確實是個沒用的人。

拉彌加的丈夫名為諾斯,沒有任何特殊的背景,從相貌到才能都是再平凡不過的男人,際遇也沒什麽驚人的起落,如果要說人生亮點,那就是因為家教的關系而娶到拉彌加這位千金當妻子。

簡單來說,擁有魔人血統的拉彌加是在富裕的環境成長,而且,出於雙親想要她成為出色女性的願望,她自幼就接受英才教育。

然而,拉彌加的表現也沒有讓雙親失望,幾乎隔絕外界接觸的特殊教育下,她培養出非常自然的高貴優雅氣質,才能方面,由靜態的鋼琴演奏到動態的馬術都能掌握,不過讓她的雙親失算,那就是聘請諾斯作為家庭教師。

套用拉彌加的簡略說法,她跟諾斯首次見面就有好感。

諾斯是她很少接觸到的年輕男性,而且那時的她也正好是對戀愛產生興趣的時期,所以很自然就對諾斯產生好感,至於諾斯,看到不管身材或者臉蛋都是高水準的拉彌加,說他不心動才奇怪,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成為了情侶,又因為戀情遭到雙親阻撓而私奔。

當然,沒有背景和特殊辦法的兩人,想要逃避是不可能,然而即使被雙親抓回,拉彌加還是決心跟諾斯一起,結果,她確實能跟諾斯一起生活,不過代價是親子關系的斷絕。

得償所願,無疑那是兩個年輕人的幸福,然而在這個幸福之後才是人生的開始,諾斯本身不具備特殊才能,吊兒郎當的他,沒學歷也沒毅力,唯有能誇稱就是他對拉彌加的愛,不過愛情跟社會生活是兩碼子的事,他再愛拉彌加也不會令生活變好,反而是成為悲劇的關鍵。

諾斯應付自己的生活,打工族的薪水勉強能維持,養妻是不可能,但一直渾渾噩噩的過活,想要即刻認真過活根本不可能,所以存款用光之後,他就跟黑道接觸,走私、販毒到高利貸的打手,能賺大錢、快速賺錢的不法工作都去做,直到希琳出生之後,龐大的負擔更是讓他欲罷不能。

雖然是在溫室長大,不過拉彌加也不是什麽都不懂,她有好幾次工作的機會,但諾斯始終不讚成。

他不希望拉彌加承受工作的辛苦,同時,他也不願意拉彌加接觸外界,他擔心害怕別人會搶走她,又或者……拉彌加會離開他。

“不太妙的感覺。”

對於兩人的相識到相戀,易龍牙並沒有特別的感想,但聽到這兒,他禁不住有負面的猜想。順便一提,此時的他已沒再握著拉彌加,兩人回覆到之前的並肩而坐。

諾斯本來就不是混黑道的料,更清楚的說,他是個沒毅力又沒天分的人,文武兩道皆不合格,即使踏進黑道也不過是嘍啰角色,連帶收入都不是很穩定。

黑道的日子可不好混,諾斯因為多次受傷而弄得身體有多處毛病,加上沒跟所謂的道上大哥混熟,隨著時間流逝,他逐漸被黑道所淘汰,直到最後,本來立志養活妻女的他,諷刺地是給妻子養活。

靠著以前擔任自己文學的家庭教師的介紹,希琳出生前的兩年,拉彌加就當起言情小說的作家,而因為小說作家這個職業不用外出,也不實在,所以諾斯倒是沒反對,恐怕他在同意的時候,誓想不到數年之後,自己居然要靠妻子這個兼職似的職業所養活。

“這是很多男人的悲劇吧!”

居然會被妻子養活自己,最糟糕還是因為自己沒用,而不是事先說定。如果妻子工作能力超強,丈夫家事萬能,還有商量餘地,但諾斯的狀況明顯不是如此,同為男性的易龍牙,可以想像到他當時有多沮喪。

“不過,這應該不是他沒用的原因。”

“……這樣也不算沒用嗎?”

“能夠讓你說沒用,單是這樣還不足夠。沒用這種字眼,對你來說是很嚴厲。”

聽到後面的解釋,拉彌加苦笑的嘆息,半晌,她才續說:“你說得沒錯,生活再窮,我也不會認為他沒用,因為他沒有頹廢,但到最後他卻犯了錯,一個我這輩子都不能原諒他的錯。”

拉彌加說到最後,語氣之重讓易龍牙不禁皺眉,猶豫道:“那是什麽樣的錯?”

“自殺。”

沒有詳盡的說明,但是暗自猜想諾斯到底犯了什麽錯的易龍牙,聽到簡簡單單的自殺二字,那些有的沒的猜想可以扔掉,因為那都沒資格匹敵自殺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

“嗯唔——這樣的話,你應該明白原因吧!”

說到這兒,她的語氣回覆平時的慵懶,沒有繼續說明往事,諾斯為什麽自殺、怎樣自殺,以及現在的她對諾斯還有什麽想法,她都沒有說明,因為那不是重點。

易龍牙苦笑道:“哪可能不明白。”

拉彌加擡首望著天花板,像是跟易龍牙告解,又像要警醒自己,不疾不徐的念道:“那個人死去之後,我就決定了。決定希琳真正懂事才會把事實告訴她……我不想斷斷續續的告訴她,如果真的要說,我會完完整整告訴她,所以還不是時候,現在告訴她只會讓她受到傷害。”

希琳現在雖然很懂事,但她始終是孩子,思想還未成熟的她,如果聽到父親是個受不住壓力而自殺的軟弱人物,生前還是混黑道的壞人,她肯定會受到重大的打擊。

考慮到希琳的心理因素,單親家庭已經夠她難受,再讓她知道父親是個沒用的廢物,那樣對心靈還幼嫩的她未免過於殘酷。不管憎恨、同情,或者冷漠,拉彌加都不覺得會對希琳有正面作用,最糟糕情況是希琳拒絕接受事實,也可能會受到父親的沒用印象影響而產生自卑。

當然,這些擔心都是以完整交待事實為前提才有的問題,如果是說出善意的謊言,這些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順勢解決希琳對於父親的提問,然而當易龍牙提出這個提議,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清澄的眼眸流露出怨懟的眼波,拉彌加盯住自知失言的易龍牙,緩緩的道:“我也有不能容忍的事情,龍牙。”

“抱歉,問了個蠢問題。”易龍牙合掌道歉過後,續道:“你打算何時跟希琳說清楚?十八歲之後嗎?”

十八歲向來是標準的成人與孩子的分隔線,不過拉彌加並沒有執著,悠悠地搖首說:“不會限定年齡,只要她能接受到社會的壓力。沒有親自體會到賺錢的艱難,那是很難感受諾斯自殺的原因。”

即使那個是自己不能原諒的人,但她還是期待希琳能用更正確、更寬廣的角度去接受,然後思考。

“果然是希琳的母親。”

平時縱然沒有母親的樣子,但是在重要的話題,她這個母親是非常認真的處理,絕對不會打馬虎眼。

易龍牙心中在感嘆,而表面上則是維持忠實聆聽者的模樣,道:“不能跟希琳提起諾斯的事情,我是知道原因,不過你告訴我這件事,不怕我會忍不住告訴希琳嗎?”

“不會。”斬釘截鐵的說畢,拉彌加一臉饒有興致的樣子看著易龍牙,徐徐一笑:“你不會說出去。”

“看你說得這麽肯定,我好像有被看透的感覺。”

“你本來就沒隱藏自己的個性。”

“雖然是事實,不過你也考慮一下我的心情吧!”

易龍牙也不反對自己是容易被看透的人,日常生活之中也要隱藏自己的本性,這是辛苦又沒有可能,退一步而言,即使他願意,但能不能完美的掩飾自己也是個問題。

“我會保守秘密。”然後,易龍牙回歸到正事,續道:“話說回來,你以前會多次去動物園,都是諾斯帶你去的吧!”

“你怎麽知道?”

“沒什麽原因,只是直覺突然想到這個。”

回答有跟沒有一樣,但是拉彌加對這種暧昧答覆沒有抗議,說:“嗯唔——厲害喔!”家中電話的鈴聲襯托之下,她帶著讚揚的微笑來回答問題。

※※※※

正當母親拉彌加發出微妙讚嘆的時候,身為女兒的希琳也有著類似的感嘆,但她的對象並不是人,而是那些擺在玻璃櫃的精致飾物。

“有看中哪一個嗎?”雙手搭在希琳小小的肩頭,葵明玉語調輕快的問著。

希琳沒有回頭,雙眼略略往上望去,藉著玻璃櫃微弱的反射,她能看到葵明玉的微笑,尷尬道:“還、還沒有,好難選擇。”

這間位於雙子樓的飾品店,因為針對成年女性而設,裝潢講究華麗,而陳設售賣的飾物自然是面向成年女性,即使簡單如發夾也是用礦石水晶來打造,雖然這些礦石水晶是非常劣質,但是加工精制之後,閃亮的效果很是吸引女性。

除發夾之外,店內也有售賣其他的飾物,像雪櫻眼前的櫃子就擺放著戒指,姬月華的前方則是擺著手環的櫃子,當然,不管是什麽類型的飾物,都是以礦石或者水晶打造出來,就是因為這樣,希琳才會感到為難。

對於年僅十歲的女生,平時的佩戴多是較為樸實,最喜歡的手鏈是仿琥珀石的膠珠串成,所以對於這種面向成年女性的飾物,她沒有選擇的標準,而沒有標準所帶來就是猶豫不決的局面。

“這個好像很好……不過那個好像會更適合……”

“不用特別去想,如果不習慣,那就選自己直覺喜歡的就可以,女孩子的直覺是很厲害的,少女靈感啊!”葵明玉臉帶微笑,以輕快的語調說出頗為夢幻的話語。

“玉姐姐,你真的很高興呢!”希琳看著那張映照在玻璃櫃面的笑靨,心底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的說著。

擁有收藏發夾這個興趣嗜好,看到玻璃櫃那些新品的發夾,葵明玉確實打從心底的高興起來。

昨晚偶然跟久未碰面的朋友通了個電話,天南地北聊了良久,她倆倒是從一個某某朋友結婚的話題扯到共同的興趣——飾物收集,當然,那位朋友是主攻戒指,而葵明玉會知道這間新開不久的飾品店,正是從這位朋友口中所得知。

雖然說主攻方向不同,但這位朋友看其他飾物的品味也差不到哪兒,所以聽到朋友對這間飾品店讚不絕口,她就心動想來逛逛,而當切斷通話之後,碰巧淩素清提到冰箱的食材存量進入紅色警戒級別,二話不說就計劃了今天的行程,先是到飾品店,然後才去超市采購。

雖然要購買的東西肯定不少,但有雪櫻和姬月華陪伴已經相當足夠,所以希琳的跟來可不是要在氣力上幫忙,她是聽見葵明玉要順道逛飾品店而生出興趣。

因為有興趣而追問,然後追問不到數句,姬月華卻突兀地插進“希琳,明天你也很閑,要不要一起來”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希琳有聽沒有懂,但葵明玉和雪櫻登時雙眼放亮,豎起拇指大讚姬月華的好提議。

“相信直覺……嗯!”

聽見葵明玉的鼓勵,希琳振作了過來,巡視大半個玻璃櫃,最終敲定一個藍水晶的新月狀發夾,當然,發夾的錢是由葵明玉負責。

※※※※

“千雀今次的介紹不錯,這間店鋪是水準以上。”

離開飾品店之後,姬月華滿足地讚揚那位不在現場的朋友。

因為沒什麽特別原因會去隱藏,再加上長年習慣的交叉約會,除了易龍牙和菲娜之外,葵花居的傭兵團的朋友很多是相互認識的,直到現在,這種交叉約會還是在進行當中,多虧如此,易龍牙和菲娜也經由她們的介紹而認識了不少朋友。

“我要是沒記錯,千雀每次的介紹都很棒。”

聽見跟自己並排走著的姬月華的讚揚,雪櫻歡愉地頷首接了下來。

而在她倆身後則是傳來葵明玉的輕快聲調,道:“正確。沒十足信心,她是不會跟別人介紹。”

所以說,她從昨晚開始已經抱有相當大的期待。

瞧她能滿足店家設下的購買限額,得到限量版的銀制首飾盒,可見她的滿意程度有多高。

“玉姐,你這是高興過頭啦!”想到葵明玉入手的戰利品,雪櫻禁不住嘆息的搖頭。

然而,葵明玉是落落大方的頷首道:“反正用不著也可以當收藏品來收集,沒關系。”這就是她為什麽能買下多個發夾的主因,與其考量發夾的實用性,還不如說實用性只是附帶於收藏性,而既然以收藏為前提,數量自然是越多越好。

“接下來,我們……嗯?”

葵明玉如此大方承認,其餘三人都無話可說,而當姬月華想決定到下個目的地的時候,碰巧聽見背後的希琳傳來“咦”的愕然音節。

“希琳,看到什麽嗎?”

姬月華一邊問一邊回頭,看見希琳的視線往旁邊望去,她的反應正如葵明玉和雪櫻一樣,赫然看到一名熟人站在水池前。

“原來是她喔!”

碰巧遇見了熟人,雪櫻暗想難怪希琳會低呼出聲。

白色大理石砌成的音樂噴泉前,藍水影雙手抱著類似文件的厚重東西,她的前方則是一個比她稍高的男人。

兩人不知說了多久,直到葵明玉四人發現了他們之後,男人接過藍水影手中的文件離開,而仿佛久候多時,男人剛剛離開,莉迪亞隨即從暗處走出。

某程度而言,這對主仆是極為顯眼,女仆裝的莉迪亞腰間佩劍,藍水影則是米色長裙配,蕾絲襯衫,宛如典型的深閨千金模樣,沒有違和感的二人組合是招來不少好奇目光。

已經習慣旁人的註視,主仆兩人的表現沒特別的不自在,也可能是習慣不搭理旁人目光,她們是直到葵明玉四人主動上前現身,才發覺原來這裏有自己認識的人。

“嗨,水影。”

“嗚哇!你……真是的,你們怎麽會在這兒?”

因為角度的關系,莉迪亞早就看到作著噤聲手勢,悄然地從後面接近藍水影的姬月華,而當接近到目標物,她惡作劇的拍著藍水影的肩頭,還大聲的跟她打著招呼,嚇得藍水影失聲低呼。

她驚愕地回頭一望,赫然看到姬月華和葵明玉三人,腦袋高速轉動,看著姬月華那一臉惡作劇成功的樣子,她花了一、二秒接受偶遇的事實,便開始為被嚇一事感到羞惱。

“沒為什麽,假期出來逛逛罷了。”

“還是老樣子的熱鬧。”

藍水影這番客套說辭倒是真心,她本來就會羨慕年輕人該有的活潑熱鬧氣息,然而礙於身份、工作和性格,這份羨慕始終是無法變成動力。

“我們是要為家中采購。”雪櫻無奈的追加補充,今天最緊要的任務可是采購,不然今晚就要等著挨餓。

“采購和逛街是差不多耶!不要凈說我們,剛才那個男人是你的朋友嗎?還挺帥的說。”

雖然有點唐突,不過因為她是姬月華的關系,即使被這樣唐突問著,誰也沒覺得突兀,藍水影苦笑道:“再帥也沒用,他是我的叔叔。”

“嗚——果然是大家族。”

姬月華一聽就明了到她為什麽要苦笑,同樣出生在大家族,這種跟年齡不相稱的輩份關系她已是見怪不怪。

“……你們能明白就好,我不是很擅長解釋這方面。”藍水影單手按胸,滿臉慶幸之色,而吐出小口濁氣,她像是想到什麽,忽然精神一振道:“對了,最近小弱……我的義姐有沒有麻煩到你們?”

“啊?”

聽見她沒頭沒腦的提起姿灼弱,姬月華滿臉不解地望著她,而葵明玉和雪櫻則是相視交流著心底的疑惑,唯有不被提問弄得迷糊的,恐怕只有顧著跟莉迪亞揮手的希琳。

比起藍水影,莉迪亞因為更多時候會光臨葵花街,所以跟希琳碰面的次數也比較多,而看著可愛的希琳跟自己揮手,莉迪亞是給她微笑回應,不過聽見藍水影提到姿灼弱,稍稍呆然之後,她也是不明所以。

看著朝自己飛射過來的多道困惑目光,藍水影不用別人問起,不好意思的道:“抱歉,我好像有點突然,我的意思是……義姐,最近有沒有騷擾學弟?”

說到這兒,她停了下來,然而像是忽然想到什麽,補充道:“雖然我也有問過學弟,但我怕他瞞著我。”

這個擔心也是滿合理,如果不是鬧得太大,易龍牙是不會告訴藍水影,讓她感到為難。

“應該是沒有……”姬月華語氣浮動的說到這兒停下,回頭望著微微搖首的葵明玉和雪櫻,她肯定的續說:“……沒有,我們在家都沒聽提起過他跟姿灼弱有糾纏。奇Qīsūu.сom書話說回來,你為什麽突然擔心這個呢?”

被問到原因,藍水影因困擾而皺眉,道:“我也不知道怎麽說,不過最近她的感覺很浮躁,尤其是昨晚,像是心底裏有什麽疙瘩很不自在,所以……”

經過片刻的猶豫,她非常認真的說:“這時候的她最容易鬧事。”

所以她才會擔心易龍牙的周遭是否安寧,說到底,現在的姿灼弱確實對易龍牙非常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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