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線，寧天翊想要發動汽車離去，張慕晴卻搶先攔在了汽車前。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左手包紮過，白色的繃帶特別搶眼。

剛才的那個電話，是從南非分公司的經理打來的。原本寧天翊準備走一趟，因為小斌的緣故，他取消了行程。

錢是賺不完的，可是兒子的成長他並不想錯過。

雖然與小斌相處的時間不多，可是寧天翊對他的愛是與生俱來的。

可就在兩天前，他改變註意了，讓肖瀟訂了明天的機票出發。今天送小斌回來，他想不到會在這裏碰到張慕晴。

“下車，我有話跟你說。”張慕晴攔在車子前，語氣強硬。

寧天翊沒有下車的意思，踩下油門車子往前移動了些，車頭的保護杠幾乎貼在張慕晴的膝蓋上。可是她一動也不動，就這麽直楞楞地盯著駕駛座上的男人看。

覆雜而包含怨憤的目光，灼燒寧天翊的每一寸神經。

怒火不知從哪裏冒氣，寧天翊探出頭，惡狠狠地吼道：“走開，別逼我踩油門！”

“如果你忍心這麽做，我也認了。”張慕晴固執起來的時候，一百匹馬也拉不回來。她不介意受傷害，也不介意被寧天翊出言侮辱。

她介意的，是兩人之間無法像從前那樣，解開誤會重新在一起。

默默忍受了這麽多，張慕晴的痛苦和無奈誰知曉？可是愛一個人，她真的不介意受傷害，只希望能喚醒寧天翊心底丟失的愛意。

寧天翊解鎖，推開車門跳了下來，語氣蕭冷：“上午我已經說得很清楚，沒有什麽好解釋的。”

說這話的時候，寧天翊是硬著心腸吐出來的。他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張慕晴的感受，可以對這個朝三暮四的女人狠下心。可是目光略過她的左手，心裏一緊，很不是滋味。

“你來過醫院，對嗎？”張慕晴的第六感想來很準，寧天翊對她的態度前後變化太大，在住院的這兩天，絕對發生了什麽事。“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寧天翊不說話，黝黑的雙眸蒙上了一層怒意，沒有了平日的閃亮。表面上裝得滿不在乎，心底的暴躁和憤怒卻無可壓抑地湧出。

“你想知道？”寧天翊冷笑說。

“沒錯，夫妻間應該坦誠。”張慕晴篤定地說。

夫妻？寧天翊控制不住發出了譏笑的聲音，反問道：“我們離婚了，不再是夫妻。”

“我們又覆婚了，結婚證我還留著……”張慕晴咬牙道。

三年前在醫院被撕碎的結婚證，張慕晴花了很長時間才重新粘好。她珍藏在保險櫃裏，這些年每次想寧天翊的時候，都會偷偷拿出來看，默默地掉的眼淚。

寧天翊靠在車子上，下意識摸出香煙點燃。他的心情煩躁，壓抑在心的說話反而吐不出來。

“因為我對你沒有感覺了，拖泥帶水並非我的性格。”寧天翊長吐了一口煙霧，淡淡地說。

感覺，是愛情裏最虛幻不可捉摸的東西。可是張慕晴覺得，這並不是理由，而是借口。“沒有感覺，我會努力讓你又感覺。”

說這話的時候，張慕晴的態度無比堅定。她這輩子錯過了很多事情，唯獨不願意錯過這次的重逢。

男人沒有說話，夕陽的餘光把他高大的身影拖得很長。一口接一口，他感覺今天抽的每一口煙，都嗆到心肺裏。

“這麽糾纏下去，有意思嗎？小斌我一定會帶走，只是時間的問題。”寧天翊把煙蒂丟在腳下，用力踩了踩，諷刺說。

這些天他想得很清楚，小斌與張慕晴的感情深厚。如果現在帶走，會對他的幼小的心靈造成傷害。他不急，可以慢慢來，培養感情然後在適當的時候再走。

不是因為協議，也不是因為妥協，而是一個父親該有的耐性和態度。

“有沒有意思，不是你說了算。”張慕晴上前，把左手遞到寧天翊的眼前，認真地說：“這是你欠我的，我一定會加倍討回來。”

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女人，寧天翊只覺得好笑。她的偏執，已經超出了他的記憶範圍。再這麽下去，他對她最後的耐性都要磨滅。

“夫妻一場，好來好散。要是鬧得對簿公堂，就不好了。”寧天翊嘲笑說。

這番話，三年前在醫院的病房裏，寧天翊已經說過一遍了。

張慕晴從不相信命運，只相信自己。這些年的等待，她變得強大，早已超出了自己的認知。

“我知道你不會走到這一步。”張慕晴擡起頭，撞入了男人幽深的眼眸。這個男人也許對她的恨意是真的，但對小斌的愛也是真的。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並不是單純用時間來衡量。寧天翊表面上對小斌嚴厲，可是骨子裏是疼愛他的。就憑這一點，他絕對不會鬧得上法庭爭奪撫養權。

“你以為自己真的了解我？”寧天翊挖苦說。

“我了解從前的寧天翊。”張慕晴指著心臟的位置，語氣卻柔和了很多。“我永遠也忘不了，被周子涵劫持的時候，他瘋了似的到處找我。”

“我忘不了，被劫持到上林苑後山，身上綁了炸彈，他抱住我不肯離開，說要死兩人一起抱著死。”

“我忘不了，他為了報覆害死我們第一個孩子的崔夢瑤，不顧與崔家多年的情分。”

“我更忘不了，當我們歷盡艱辛終於懷上小斌的時候，他高興得就像小孩子似的，整夜合不上眼，和我手牽手躺在床上聊到天亮。”

太多忘不了的事情，唯獨這個男人卻忘了。那兩年，他們之間發生過太多的事，曾經堅固的感情是一點點地累積起來的。

可是，眼前的男人卻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待張慕晴說完，才冷笑說：“說完了嗎？”

“還沒”兩個字未從張慕晴的嘴裏吐出來，一輛黑色的轎車卻往這個方向駛過來。

郭子恒熄火，鉆出汽車，看到寧天翊的時候卻不感到意外。

“Mark，這麽巧？”

寧天翊冷冷地掃了郭子恒一眼，壓抑的怒火再次攀升。

然而，郭子恒卻沒有理會他，走到張慕晴的面前解釋說：“你的藥留在我的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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