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天翊想不到，再次與崔夢瑤見面會在醫院的地下停車場。她穿著黑色的連衣長裙，臉容憔悴。

崔夢瑤看到寧天翊的時候，並不意外，大大方方打招呼說：“天翊，很久不見了。”

“最近還好嗎？”雖然很久沒見，可是寧天翊陸陸續續從寧母那裏得知崔夢瑤的近況。辭職以後，她去了英國進修，這段時間才回國。

“嗯，你呢？”崔夢瑤摘下墨鏡，眼底下掛著兩個大黑眼圈。她前天剛從國外回來，時差還沒倒回來。

前段時間經歷了不少事情，崔夢瑤的性格沈穩了不少。她一直面帶笑意，神色淡然：“聽寧母說你要和慕晴覆婚了，恭喜。”

寧天翊勾唇一笑說：“消息這麽快就傳到你這裏了？”

“好事不怕傳千裏，真心祝福你們。”崔夢瑤唇角的笑容有點苦澀，幾個月沒見，寧天翊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從前的寧天翊，對任何人都很疏遠；如今看來，那份距離感已經消失不見了。

“我還有事，先走了。”寧天翊淺笑說。

“好。”崔夢瑤道。看著漸行漸遠的背影，唇角的笑容也隨即消失。

即使寧天翊沒有主動說起，但崔夢瑤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醫院裏。早在英國的時候，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會有人定期向她作匯報。

她選擇離開海市一段時間，並非打算放棄寧天翊。相反，她希望把幾個月前的事丟淡，重新開始新的計劃。

普通病房，崔夢瑤看著床邊臉容憔悴的男人，打招呼說：“方叔，我來了。”

被喚作方叔的男人，緩緩轉過身，臉上有淚水的痕跡。他狼狽地擦了擦眼角，苦笑說：“大小姐，你來了？”

“嗯，來看看你和方嬸。”崔夢瑤淡淡地說。

方叔在崔家工作多年，一直勤勤勉勉。早些年方嬸發生過車禍，人是搶救過來了，卻成了植物人。像這種普通家庭，多年來的醫療費用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大小姐，我已經決定要放棄治療了。這幾天你方嬸的情況不太好，熬下去也會很痛苦。”方叔擦了擦眼淚，嘆氣說。

崔夢瑤從手袋裏掏出一只牛皮信封遞了過去，安撫說：“這是我爸的小小心意，他人在國外沒時間回來，讓我轉交給你。”

盯著信封，方叔的聲音哽咽：“謝謝！崔先生這些年也幫了我不少，我……不知道該怎麽報答才好。”

“這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方叔你在崔家工作那麽多年，我們一直把你當作家人般看待。”崔夢瑤受父母之命，這次回國順便過來看看方叔和方嬸。

閑聊了幾句，崔夢瑤準備離去，目光卻落在床頭櫃上。

上面壓著一張器官捐贈卡，崔夢瑤有些好奇，輕聲問道：“方叔，這是什麽？”

“哦，那是你方嬸出車禍前簽下的。你也知道她是社工，說死後能幫到別人也挺好的。”方叔盯著器官捐贈卡，心酸的感覺再次泛起。

不知為什麽，崔夢瑤盯著病床上的方嬸，心裏閃過奇怪的念頭。

“方叔，你知道器官受贈的人是誰嗎？”崔夢瑤冷不防問了一句。

方叔輕輕搖頭說：“不知道，醫生說一切這些事情都會保密。不過誰也沒關系，能幫人也算為方嬸積點福。”

***

自從陸國東離開以後，張母的精神變得越來越差。她就像失去了精神寄托，整天渾渾噩噩的提不起精神來。

張慕晴很擔心她，一直陪在身邊鼓勵，卻無法改變現狀。

“媽，明天就能進行手術了。等你的病好了以後，陪你出去走走。”張慕晴坐在窗邊削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簽送到張母的嘴邊，

張母的嘴唇蒼白，一直盯著窗外沒有任何反應。

“媽，你在想什麽？”張慕晴放下水果刀，順著張母的視線看過去。窗外的法國梧桐樹上，有一個小小的鳥巢。

可是，張母的靈魂就像出竅了，盯著樹幹很久也沒有說話。

直到張慕晴推了推張母的肩膀，她才自言自語地說：“如果我熬不過這場手術，你幫我把骨灰帶給阿東，讓他灑在海裏。他曾經說過，我的性格像大海。”

“胡說什麽，手術一定會成功的。”張慕晴賭氣掰過張母的肩膀，讓她與自己對視。“媽，陸國東到底是不是我的親生父親？事到如今你為什麽還要瞞著我？”

張母忍不住默默落淚，最後變成了嚎哭。

她抱住張慕晴的肩膀，哭得像個淚人兒。“小晴，別說了……我這麽做是為了保護你。你只需要知道，其實你的爸爸也很愛你，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這麽多年來，張慕晴還是第一次看到張母哭得如此傷心。她的心就像堵了一團棉花，不敢繼續刺激張母，輕聲安撫說：“別哭了，我以後也不再問他的事，好嗎？”

這天晚上，張母又經歷了幾次心律異常，經過搶救已經恢覆正常。陸醫生一直待在醫院裏不敢離開，每次看到張慕晴偷偷躲在角落裏掉眼淚，都有種心酸的感覺。

很多人都無法理解張母的心情，只有陸振東知道。可是他費了不少精力聯系上陸國東，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慕晴，你先去休息室睡一會兒，我幫你照顧淑梅。”陸醫生拍了拍張慕晴的肩膀，提醒說。

張慕晴使勁搖頭，她根本不敢離開病房半步。“陸醫生，我媽會沒事的，對嗎？”

“會沒事的，上天都會眷顧心地善良的人。”陸振東繼續勸說：“洗把臉，要是你媽醒來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會很擔心。”

“好！”

待張慕晴離開病房以後，張母突然睜開了雙眼。她安靜地盯著陸振東，小聲問道：“陸醫生，我不清楚這次手術是否能挺過來，可以讓我最後一次聽聽阿東的聲音嗎？”

陸振東不忍拒絕，掏出手機應說：“他離開海市之前，告訴我會去一趟南非，不知道是否在飛機上。”

“謝謝你。”張母抓住手機，可是電話的那頭卻剩下冰冷的女聲。

“對不起，你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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