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母怔了怔，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寧天翊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過去的事，這麽問一定有更深一層的意思。

“怎麽突然問我這些，一年前的事我記不清楚了。”寧母的臉色不太自然，苦笑著打開保溫瓶的蓋子，給寧天翊倒了一碗雞湯。“我知道你住院了，特意熬了湯過來，多喝點。”

寧天翊沒有伸手去接，臉色更難看：“陳姨告訴我，慕晴那晚喝了你的湯，半夜突然肚子痛送去醫院，醫生說孩子已經不行了。”

握住保溫瓶的手一僵，寧母擡頭盯著寧天翊，眉頭皺得更深。“這麽說，你懷疑我在湯裏下毒，害那個女人流產？”

“媽，只需要你回答我，有，或者沒有。”寧天翊的眼神覆雜，語氣透著難以言喻的心痛。他也不希望這件事與寧母有關，他要的只是一個答案。

寧母怒了，沖寧天翊吼道：“沒錯，那天我給她送湯了，可是我沒有在湯裏做手腳，她流產也與我無關。我討厭這個女人，但不會用這種方法對付她！”

寧天翊很清楚寧母的性格，張揚潑辣，卻不陰險。而且從她的眼中，也沒有看到任何的閃躲和心虛。

也許，這一切只是陳姨的猜測。像她這種為了錢而傷害張慕晴的人，說話不可盡信。

“我信你。”寧天翊淡淡地說了一句。

寧母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我也是當媽的人，做不出下毒那麽陰險的事。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從來沒有過這種念頭。”

寧天翊輕輕點頭，沈默許久才說：“出院以後，我打算與慕晴覆婚。”

寧母氣得“砰”一聲把保溫瓶砸在桌面上，怒吼道：“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麽好？難道除了她你就找不到更好的？”

“沒錯，沒有比慕晴更好的，也沒有比她更適合我的人。除了她，我不會再娶其她女人。”寧天翊鄭重地說。

寧母冷笑，表情盡是無奈。她費盡心思阻止了這麽多年，想不到最後的結局還是一樣。

“天翊，我只有你一個兒子，難道為了那個女人要跟媽媽鬧成這樣嗎？”寧母不甘心，逼問說。

微微嘆氣，寧天翊把一直隱藏在心底的話，毫無保留地說出來：“如果娶了一個我不愛的女人，重覆你們的路，你覺得這樣好嗎？”

寧母的手一抖，鼻尖湧起了酸意。她一直以為兒子的性格內斂，不喜歡在父母面前剖白自己的心底想法。想不到此刻，他卻說了這麽一句話。

是呀，寧母這些年來何嘗沒有怨恨過、後悔過。在別人面前，她是風光的寧太太，可是在寧父面前，她不過是一個裝門面的女人。

寧父不愛她，卻聽從父母的堅持取了她，這麽多年來一直冷著。他心中的位置，一直留給了那個可憐的女人。

“你都這麽說了，我還能怎樣？”寧母神色哀傷，默默收拾好保溫瓶，冷聲說：“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嗯。”寧天翊心不在焉地說。

走進電梯，寧母靠在電梯壁上，心裏很亂。她突然想到些什麽，掏出手機撥通了崔夢瑤的號碼。

“夢瑤，天翊今天問起我一年前的事，懷疑是我在湯裏下藥，害張慕晴流產。”寧母嘆氣說：“當年你給我的補品，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崔夢瑤沈默半響，語氣篤定：“怎麽會有問題？天翊為了那個女人懷疑你，是他做得太過分了。”

“既然天翊執意要跟那個女人在一起，我覺得不如就這麽算了。他畢竟是我的兒子，這麽也許會快樂一些。”寧母的心開始動搖了，開始反省一直反對兩人的事，是否做錯了？

誰料崔夢瑤的語氣突然大變，冷聲說：“阿姨，你沒做錯。錯的是那個女人，做了那麽多錯事怎麽還奢求天翊的原諒？如果你就這麽算了，以後進門了只會報覆你！”

“哎，你說得也多，是我心軟了。電梯的信號不好，我先掛了。”寧母嘆氣說。

***

出院的這一天，正是開庭審訊沈碧晨的日子。

寧天翊陪張慕晴出席了審訊，坐席上，她遠遠看著沈碧晨那張蒼白而無血色的臉孔，心裏很不是滋味。

最重要的證人輝哥找到了，在法庭上指證沈碧晨教唆殺人的事。而付文，也對自己犯下的錯誤供認不諱。

這兩項罪名，足夠定沈碧晨的罪。可是她卻對教唆陳姨下藥的事，拒不承認。鑒於快遞點的監控錄像，無法辨認寄件人的清晰容貌，這項指證被判無效。

離開的時候，沈碧晨突然掙脫身後的警察，瘋了似的往前沖。“張慕晴，像你這麽陰險的女人，會不得好死！是你搶了屬於我的東西，是你！”

寧天翊連忙護住張慕晴，把她緊緊摟在懷中。

警察上前把沈碧晨控制住，押著她離開了法庭。可是女人嚎哭的聲音，一直在張慕晴的耳邊回響……

“別怕，沈碧晨罪有應得，以後不會傷害你。”寧天翊拍了拍張慕晴的背脊，安撫說。

她閉上眼，滿腦子都是沈碧晨謾罵自己的樣子，心尖隱隱作痛。曾經她們是無話不說的好友，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不禁讓她感到唏噓。

“走吧，我們回家。”寧天翊提醒說：“不開心的事別再想了，做人得往前看。”

離開的時候，張慕晴在法庭門外碰到了沈嘉銘。他穿著黑色的西裝，看起來有些憔悴，眼底下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雖說沈碧晨不是身家親生的，可是沈嘉銘與她的感性向來不錯。現在落得如此下場，心裏終究有些不忍。

“慕晴，方便聊幾句嗎？”沈嘉銘的唇角扯出了一抹苦笑，雙手插袋站在不遠處。

“我過去跟沈嘉銘聊幾句。”張慕晴回頭跟寧天翊說。

“去吧，我在這裏等你。”寧天翊拍了拍張慕晴的肩膀，柔聲說。

經過上次的事，寧天翊對這個男人少了幾分顧忌，多了幾分欣賞。他其實是個重情重義的男人，只是被表面的花心隱藏了這些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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