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街道，依然如同十年前一般人潮洶湧，叫賣聲，孩童的歡笑打鬧聲，交織成一片熱鬧非凡的景像。 葉歌緩步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些埋藏在心底的過往，也一點一滴地被挖掘了出來。 鬥轉星移，滄海桑田。 轉眼間十年過去了，早已物是人非，就連這個月老鎮也變了許多。 還記得當年東街口有一個算命先生，整天強行攔住過路人，要給人家占上一卦，不願算的人還硬攔著不讓人走。記得他和娘親就曾被攔過，後來還是娘親略施小術才得已脫困，自己還趁娘親與他周旋之即，還調皮地在算命先生的衣擺下畫了只小烏龜。 想起當年他們離去時，那算命先生跳腳的模樣，葉歌就覺得好笑。 但如今那東街口還哪有算命先生的影子，十年前他都已年近花甲了，此刻怕已駕鶴西歸了吧？ 葉歌正沈浸在往事的回憶中，突然不知誰尖叫了一聲，“妖怪！” 剎那間，孩童的歡笑變成了哭鬧，街道上一陣莫明其妙的雞飛狗跳，收市的收市，關門的關門，轉眼間就走得幹幹凈凈。 “怎麽回事？” 葉歌詫異不已的環視了四周，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並沒發現什麽不妥。 ——應該不關他的事！ 忽然，他眼尖地看到西邊街尾的角落，一道人影急匆匆閃過。 葉歌心中一喜，飛身攔住那人，竟是一名老人家。 “請問——” 但他才剛剛開口，就聽那老人家向後猛退了三步，抱頭慘叫道，“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人老了，骨頭硬——” “老伯，我不吃人——”葉歌無奈地看著眼前渾身抖如落葉的老人，嘆了口氣，“我只是想問問這裏到底出了什麽事？” 老人顫抖著擡起頭，這才看清眼前只是一名年輕人，又往四下裏張望了下，發現沒什麽異樣，不禁暗籲了一口氣。 “小哥，快離開這裏吧！這裏不是久留之地。” “為什麽？”葉歌奇怪地跟著環視了下四周，“剛才我聽人喊有妖怪——” 那老人家聞言立即變了臉色，“是啊，月老鎮又有妖孽作祟了，我看小哥還是盡早離開這裏。” “什麽妖孽？是害人的妖？” “不知道是什麽妖。”老人搖頭，一臉驚惶，“反正，妖，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葉歌神色覆雜地看了老人一眼，“老伯，這你就錯了，人有好人壞人之分，妖當然也有。” 老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位小哥，你怎麽盡幫妖物說話？不過，我還是勸你盡早離開為妙。現在隱城的人正到處在找那只妖——希望可以盡早鏟除妖物——” 老人不再理會葉歌，顫微微地舉步離開。 “十年前我們趕走了一只妖怪，沒想到十年後，竟又有妖怪出現了？真是作孽啊作孽——” 風中傳來老人離去時的自語聲，葉歌神色覆雜地望著老人離去的方向，隨即一斂臉上的落寞，拍了拍肩上的莫邪。 “沒想到就連隱城的人都來了，莫邪，我們看看熱鬧去——”—— 夜已深。 四下裏寂靜無人，只有偶爾經過的風聲，打碎夜色的寧靜。 一名素衣女子靜靜地站在月老廟裏，昏暗的燭火照出了一張美艷卻哀傷的臉龐。 廟裏並沒有什麽覆雜的擺設，只是在月老像的旁邊，立著一個偌大的許願臺，一面又一面的三生牌被系在紅繩之上，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著。 她一面一面地翻看著，冷眼看著世人在這些冰冷的木頭上，所刻下的生生世世。 生生世世? 她冷冷一笑。 她就連這一生一世都沒有，更何況是生生世世？ 還記得，當初他與她在這裏寫下他們的名字時，那時的他，笑得多麽深情眷戀。 然而，此時此刻，一切就仿若鏡中水月，虛幻而可笑。 ——只因為，她是妖麽？ 緊握住掌間的那兩塊三生牌，她微閉上雙眼。“子鈺，原來對你來說，是妖，還是人，竟是這麽重要的——” 寂靜裏，馬蹄聲驟響，就像一柄利劍刺開了她的心房。 她渾身一震，睜開了眼，驀然回首時，卻沒有看到等待的人。 “他竟沒有來麽？” 心底似有什麽碎了開來，她淒涼地輕笑，手中的三生牌握得更加死緊。 “你想他會來麽？” 廟外走進的黑衣男子，摘下頭上的紗帽，露出了一張冷然無情的英俊臉龐，那迫人氣勢，不禁讓那素衣女子胸口微微一窒。 “哈哈哈——”盯了他半晌，素衣女子忽然大笑起來，笑聲淒厲而悲傷，手中一松，一直緊握的三生牌頓時掉落在了地上。 若有所思地盯著地上的三生牌，黑衣男子淡淡地道：“你還有什麽話要我帶給他？” “我還能說些什麽呢？”素衣女子笑了，卻笑得哀傷而絕望，“我只是想見他最後一面，但來的，卻是隱城的人。”低下頭盯著地上那兩塊三生牌，素衣女子妖艷的眼掠過一絲絕決。忽然，她快速地兩掌交錯，口中默念玄咒，紅光頓現。 黑衣男子眼中神色一閃，緊接著右掌微微一翻，掌間已浮現出一抹烈焰般的刀影。 比那道紅光快了一步，疾射而出，無情地穿過了素衣女子的胸膛。 素衣女子痛得微哼了一聲，蒼白的臉上竟露出一抹輕笑，掌間紅光一閃，卻是擊向地上那兩塊三生牌。 轟然一聲，那兩塊三生牌頓時在紅芒中碎成了粉末。 素衣女子跌伏在地上嘔出了一口鮮血，淒惻輕笑，“我雖是妖，卻從來沒害過人，不是麽？” 黑衣男子冷冷看著她，眼裏的神色卻是淡漠而近乎於無情，“妖就是妖，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什麽妖就是妖？你難道不知道，妖也有好妖壞妖之分麽？就像人一樣，也許，這世間有很多人就連妖都不如。” 廟裏，突然多出了一道聲音，那黑衣男子眼中神色一沈，往月老像方向望去。 只見月老像的旁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名少年。那少年肩上負著長劍。談不上特別的英俊，也沒有那種清雅如仙的氣質，更沒有君臨天下的氣勢。但吸引人的，卻是那一雙亮如星辰般的眼睛。 但此刻那雙眼睛裏，卻寫滿了嘲弄。 他正是前來看熱鬧的葉歌。 “什麽人？” 此時原本守在廟外的黑衣人已全數趕了進來，為首的一人見到葉歌正欲拔劍相向，卻被黑衣男子揮手制止。 “你是怎麽進來的？” 黑衣男子深深註視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知名的神色。 葉歌並沒有回答他，而是伸手拍了拍月老像，一臉笑容，“很久沒來探望你老人家了，沒想到你竟沒封住我那狗洞，看起來，你也在等著我來看你，對麽？” 原來，這月老廟的後墻有一個人形般大小的洞口，位置正靠近月老像。那是小時候他和娘親為了掩人耳目，偷偷溜進廟裏的秘道，沒想到十年來竟也沒被封死。剛才他看到月老廟前有重兵把守，就知道這裏一定出事了。忍不住從秘洞裏爬進來一探究竟，沒想到竟遇上人妖對質的場景。 “你想救她？”那黑衣男子緩緩靠近了葉歌一步，眼中的神色讓人捉摸不定。 葉歌聳聳肩，“我知道，以我的道行與你們隱城的人拼，無疑是自找死路，更遑論救她？” 他邊說，邊朝那素衣女子走去。 黑衣男子望著他並未阻止，只是唇角微牽，扯出了一抹冷冷的笑意。 此時那素衣女子身上已是血流如註，葉歌微皺了皺眉，忙伸掌抵住她的背心，為她輸入一股真氣。 但那女子渾身一震，竟慘叫了一聲，身上忽然湧現出一抹強烈的白光，待白光散盡，地上所躺著的已不再是一身素衣的年輕女子，而是一只背上負著七彩雙翼，妖艷絕倫的蝶妖。 蝶妖忽然痛苦地呻吟著，整個身子被一股綠光罩住，忽明忽暗。 看起來，自己剛才那股真力反倒起了反作用了。 “她只有一個下場。” 耳畔傳來一道冷然無情的聲音，葉歌擡頭對上那雙如刀鋒般稅利的眼睛，突然嘻嘻一笑，“可惜，我卻想改變她的結局。”話落，他右手一翻，掌間竟已出了一道古怪黃符。抱起蝶妖同時，他將符往自己額際一貼，隨即隱去了身形。 幸好，他臨走時偷拿了師父幾張道符。 葉歌暗籲了口氣，抱著蝶妖就往外沖。 那黑衣男子神色驀地一寒，眼中盡是嘲弄。 ——小小一個隱身咒，他並不放在眼裏。 冷然一笑，他掌上一揚，烈焰頓現，赤焰刀的金芒竟準確地籠罩住隱身中的葉歌。 感受到背上的灼熱，葉歌心中一驚，但依然咬咬牙，護緊了蝶妖堅定地往廟外沖去。 正當焰烈般的刀鋒直射向葉歌之時，忽然橫空斜掠出一條白色的人影，一道淩利的劍氣也隨之橫掃而來，轟然一聲巨響，銀白的劍光與火紅的刀芒相擦而過，激起一股迫人的熱流。 葉歌急忙回頭，看見來人，心中頓時一喜。 “師——” 但那個“妹”字還沒出口，便被冷然打斷。“走。” 看了身旁提劍的白衣女子一眼，葉歌一咬牙，抱著蝶妖往廟外沖了出去。 身後的黑衣人見狀正欲追趕，四周，忽然間劍氣縱橫交錯，交織成一個強大而密集的劍網，阻住了他們的去路。 待那道劍網退去，四周還哪有人在？ “追。” 眾人正欲追趕，卻見那黑衣男子右手一舉，阻止了下屬的行動。 “可是——”那領頭的黑衣人猶豫了下，“那火靈珠怎麽辦？” “難道你認為沒有了火靈珠，我們便什麽也做不成麽？”黑衣男子的語氣不急也不緩，但字字卻直壓人心。 那黑衣人慌忙垂首，“屬下不敢。” 冷冷一笑，黑衣男子望著廟外那暗沈的夜幕，唇邊泛起一抹莫名冷沈的輕笑，“你終於出現了。” 現在，最重要的，已不是火靈珠了，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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