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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蔣瑤vs閆寧(7)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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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培東欠錢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會躲。

躲了快小半年時間,才被豹哥的人給揪住抓回來。

吃一塹長一智,豹哥可不信蔣培東這孫子的話,早就安排了人盯著蔣培東。

果然不出他所料, 這孫子信誓旦旦說能拿十五萬出來還錢,等了快一個星期, 豹哥也沒等來他還錢。

要不是看在他們家剛死了人出了喪事,豹哥早就上門抓人了, 哪還有他想再次溜走偷跑的機會?

豹哥嘴裏叼著煙, 聽見閆寧說的話也來了幾分興趣,問道:“這孫子也欠你錢了?”

閆寧視線也只在蔣培東身上停留了兩秒鐘,語氣淡淡:“不是。”

豹哥也不是個多事的人,順嘴問了句就行了。

他也沒追問, 只擡手讓手下的人放開蔣培東。

兩人一撒手, 蔣培東就摔在了地上,如同一灘爛泥。

豹哥很是爽朗:“人我就交給你了,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閆寧嗯了聲, 陳戈聽得一頭霧水。

他也沒敢問, 在閆寧的示意下,陳戈抓著蔣培東後衣領將人給拖了起來。

蔣培東被打的半死不活。

左眼高高腫著,臉上青紫交加,可見豹哥的人對他動手是真沒收過力。

陳戈揪著蔣培東率先出去, 閆寧走在後邊, 豹哥親自將人給送了出來。

等上了車, 陳戈才問:“閆哥,你答應豹哥什麽了?”

他就說奇怪,豹哥那個性可不是個好說話的主。

今天出乎意料地好說話,還這麽大方就讓他們將人帶走了……

閆寧輕描淡寫:“讓他的人在夜場活動。”

陳戈:“???”

陳戈震驚,扭頭看向閆寧。

閆寧神色淡漠,好像並不在意這事一樣。

陳戈咽了咽唾沫,不確定地問:“閆哥,你知道豹哥私底下做什麽的吧?”

閆寧擡眼,語氣漫不經心:“知道。”

陳戈更驚訝了:“知道你還……”

陳戈話沒說完,閆寧淡淡一眼掃過來,他就噤了聲。

陳戈是不說話了,但胸口始終憋著一口氣在。

他們的場子向來管理嚴格,說是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其實不然,大部分人都不敢在他們的場子作亂。

就好比豹哥那夥人明面上是放高利貸收高額利息,實際上那就是個掩飾而已,私底下他們走毒。

先前也來跟他們談過,希望借著他們的場子遮掩做他的骯臟生意。

閆寧拒絕了,並且揪出了豹哥的人直接扔進了局子裏,那回少說也害得豹哥損失了十來萬吧,這回閆寧竟然答應了提供場地給豹哥做私下生意,也難怪豹哥答應的這麽痛快!

陳戈氣不過,他是不學無術,但做人尚且還有原則,不偷不搶不違法。

如今閆寧這麽做,就等於把他們跟豹哥綁在了一起,他接受不了。

陳戈一路隱忍沒有發作。

將蔣培東拽下來後,陳戈才問了句:“怎麽處理?”

閆寧:“你先上車。”

陳戈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轉身離開。

蔣培東是被一陣劇痛刺激清醒過來的。

他慘叫了一聲,渾身冒冷汗,艱難地仰頭看半蹲著的男人。

準確的說,應該是男孩兒,他看起來太稚嫩了,少年氣很重。

男孩兒嘴裏咬著煙,眉眼垂下,黑黢黢的眼瞳似一潭死水。

蔣培東想罵人,有脾氣又不敢發出來,身子不住打著哆嗦,是疼的,也是怕的。

見狀,男孩兒臉上有了一絲笑容,頗具諷刺意味。

他淡聲詢問:“蔣瑤是你什麽人?”

蔣瑤……

蔣培東終於想起來了。

這小王八蛋不就是那天跟蔣瑤出現在醫院的臭小子?

一想到是蔣瑤偷跑害他沒錢還債才落得像如今這麽淒慘的地步,蔣培東就恨得牙癢癢,嘴裏不幹不凈的:“呸那小賤人能是我什麽人?要不是她不識好歹,我……啊……”

蔣培東話沒說完。

鉆心地疼痛襲來,他連聲慘叫。

他驚恐地看著那用煙頭燙在他胳膊上的男孩兒,內心湧入了深深恐懼。

閆寧冷冷看著他:“我再問一次,蔣瑤跟你是什麽關系?”

蔣培東不敢造次了,他明白過來,眼前這個男孩兒看著年紀雖小卻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主,他招惹不起。

蔣培東實話實說:“是…是我妹妹。”

閆寧瞇眸:“嗯?”

蔣培東哆嗦著:“你…你到底想怎麽樣?”

閆寧冷嗤:“以後蔣瑤跟你沒有關系,你再敢來騷擾她,斷的可就不只是一條胳膊這麽簡單了,懂嗎?”

蔣培東就是想反駁也沒那個膽。

被一個年紀比他還小的小屁孩壓制著無話可說,蔣培東心頭窩火。

可只要一對上對方那雙沒有感情的眼鏡,他就犯怵。

閆寧勾唇,近乎殘忍地一笑:“還是……蔣培東你不認識我了,嗯?”

蔣培東一楞。

看著他沒有情緒的臉,潛藏在記憶深處的某一面記憶慢慢被喚醒。

他詫異又錯愕:“你…你是……”

閆寧冷笑:“記起來了?你給我牢牢記好了,我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你再敢打蔣瑤的主意,我就先弄死你。”

蔣培東這會兒是真害怕了。

他想起來比現在更為年少的男孩兒將利刃送進別人腹部時狠戾兇煞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想逃。

……

陳戈心情不好。

聽見慘叫聲,心情就更加糟糕了。

閆寧獨自一人返身回來的時候,陳戈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麽都沒問,只是沈默的開著車送他回去。

車子在樓下停了。

陳戈一反常態,連句葷話都沒說過。

閆寧下車前,忽然開口說了句:“夜場,不要了。”

陳戈一怔。

他反應過來,轉頭看過去:“閆哥,你…什麽意思?”

夜場耗費了那麽多心血,說不要就不要了?

閆寧似乎沒有要過多解釋的意思,他只說:“字面上的意思。”

陳戈不甘心:“閆哥,我們打理了夜場這麽久,你真……”

閆寧:“嗯。”

陳戈一口氣堵在心口,不上不下,悶著特別難受。

閆寧也是個不喜歡解釋的性子。

相處了這麽久,陳戈也懂。

還記得剛認識,閆寧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當時,他已經在夜場工作了,而管理者還不是閆寧。

他只是被老板的人帶過來暫時接管場子的人。

大家就不服氣啊,閆寧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接管什麽場子?

他年紀那麽小,就得騎在他們頭上,憑什麽?

對啊,憑什麽呢?

憑他一身是膽,憑他手段狠辣。

憑他小小年紀就有超出常人的魄力。

陳戈想,那時閆寧要是沒伸出援手,他早就被打死了。

他明知閆寧幫他,不過是籠絡人心的一種手段。

可他還是信服了,他真心實意跟著閆寧,替他處理一些他不方便出面處理的事情。

老實說,陳戈也不知道閆寧什麽來頭。

他就知道閆寧挺狠的。

以前……

他就差點殺了人,那人還是他的堂兄。

給的罪名雖然是錯手傷人。

可實際卻並非如此。

陳戈也沒有在現場,沒有親眼目睹過,但他就是能確定閆寧不是錯手而是故意為之。

他因為年紀小傷了人也沒有受到太重的處罰。

他的堂兄從那兒以後就銷聲匿跡了,陳戈也不知道他堂兄具體的下落。

這些往事,陳戈從來沒問過。

陳戈對閆寧,又敬又怕。

平常相處隨意,卻也不敢真觸了他的逆鱗。

連他自己都沒想過,他會被一個年紀比他還小的人差遣,還差遣的這麽心甘情願。

陳戈不知沈默了多久。

他才開口問:“閆哥,你是不是已經有規劃了?”

閆寧擡眼,似笑非笑:“你說呢?”

陳戈:“……”

閆寧有沒有規劃他不知道。

只在面對允許豹哥借著他們場子活動這件事上,陳戈很快就知道了閆寧真正的態度。

事實證明,陳戈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他就怕閆寧忘了初衷,為了跟豹哥要蔣培東那個廢人就把他們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實屬不值當。

好在閆寧的想法從未變過,他不接觸這類違法亂紀的事情,同意了豹哥在場子活動,給了他們開放權,可沒答應要給他們打掩護。

在豹哥試探了幾次覺得無事放松了戒心以後,他預備帶著人來談筆大的。

豹哥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閆寧的監視之中。

他親自現身的那一天夜裏,就有警察帶著人來查場。

美其名曰例行檢查,實際上就是掃毒。

豹哥等人被抓了個正著,避無可避。

他被警察帶走的時候,瞥見了一旁的閆寧,臉色頓變,兇狠地瞪著閆寧叫囂:“你敢陰我,你給老子等著!”

豹哥嚷嚷了沒兩句就讓警察給帶上了警車。

陳戈還沒見過這陣仗呢,看到店裏來了這麽多警察,豹哥又口口聲聲嚷著要報覆他們,他心裏可沒底。

此次行動小組的隊長跨步過來,沖閆寧說了句:“多謝配合。”

閆寧扯唇:“不客氣,警民一家親,為社會掃黑除惡也是我們應盡的本分。”

陳戈:“……”

掃黑除惡?

他們不也屬於惡人那一列?

陳戈沒敢說,他一看見警察就頭腦發昏,以前他也因為聚眾鬥毆被抓進去蹲過局子。

好巧不巧,這回負責行動的隊長也認識他這個“熟客。”

隊長沒說什麽,只是看了陳戈一眼,帶著深意說:“你小子以後跟著閆寧老實點。”

陳戈哪敢有異議啊,滿臉堆笑。

終於將警察給送走了,店裏也一團糟。

想來今天在這裏抓了一批毒販的事,要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被傳播出去,但那個時候,他們這場子就真開不起來了。

何況這回是閆寧捅出去的,豹哥是栽了,他在這地兒的影響力還在,就算場子還能開,保不齊還會有人隔三差五過來砸場子。

陳戈愁啊!

他愁眉苦臉的發問:“閆哥,以後咱還怎麽開店做生意啊?”

閆寧:“賣了。”

陳戈:“啥?”

他驚詫:“賣了?”

閆寧終於肯看他一眼,他眸光淡淡不為所動,絲毫不知道他剛剛說的那番話給他們造成了多大的影響。

陳戈懵了。

見閆寧已經走了,他才如夢初醒般拔腿就跑,緊緊追了上去。

陳戈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閆哥,你是不是早就做好了這個打算?你早就準備把場子出手?”

閆寧沒回答,但陳戈想他已經得到了答案。

陳戈心情相當覆雜,閆寧雖沒有為了小班長出賣本心違背做人的原則,可他這樣也相當於無形中給他自己設立了許多敵人,他得罪了豹哥一人,要來算賬的又何止一兩個?

以豹哥睚眥必報的性格,就算他出不來,他也絕對不會輕饒了閆寧的。

陳戈按住了機車頭攔在前邊沒讓他走,他憂心忡忡地說:“閆哥,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閆寧擡頭:“所以呢?”

陳戈急了:“閆哥!”

他擔憂地說:“要不你跑吧,不要待在東灣了!這地兒實在太危險了。”

閆寧:“讓開。”

陳戈:“閆……”

閆寧神情冷漠。

陳戈最終還是松開了手,往一旁讓了幾步。

閆寧走之前吩咐道:“你好好安置其他的人,過兩天會有人過來看場子,價錢已經談好了,手續走完就過賬到你戶頭。”

陳戈楞了。

他沒來得及問,機車就開走了。

倘若不是因為跟閆寧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陳戈都不會知道閆寧其實根本就不是什麽老板派過來看場子的人,他就這場子的老板,只不過是因為他沒到年紀不方便處理事情才找了個代為管理的人出面打理大小事務而已。

可如今……

閆寧要把這場子賣了,還把賣的錢全都給他??

陳戈一時間百感交集,心裏邊五味雜陳。

他到現在都沒法確定,閆寧究竟是因為早有這個打算從而順水推舟把事給辦了,還是單純只為了小班長?

……

蔣瑤休養了一段時間,這段日子裏,她一直寄住在閆寧的家裏。

她慢慢從蔣向陽逝世的打擊中走出來,想到自己一直在麻煩閆寧也覺得不好意思。

但是她現在身無分文,搬出去也只是流落街頭,還很可能給人添麻煩。

她知道她已經錯過了高考,可能將來的人生也就這麽渾渾噩噩的過去了。

她不再去想那些不切實際的事,只想著要如何度過眼下的困境。

她想去打暑假工,她知道有些餐廳生意火爆是缺人手的,也不太計較你是不是成年了,只要你肯吃苦他們就敢用。

蔣瑤現在急著要用錢,才動起了這種心思。

但她也不想要閆寧知道,所以蔣瑤一直在等機會,她想著閆寧每天都要去夜場的,只要他走了,她就有時間去找工作。

可讓她失望的是閆寧這段日子也不知道是顧忌她還是怎麽的,每天都待在家裏也不出去。

日子一長,蔣瑤也坐不住了。

她主動問起了閆寧:“你不用去夜場了嗎?”

聞言,閆寧懶懶掀眸看她一眼,反問:“你很想我去?”

蔣瑤沈默著搖頭。

閆寧笑了聲說:“以後都不用去了。”

蔣瑤每天悶在房間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自然不知道外邊都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只是很好奇:“為什麽?”

閆寧頓了下:“賣了。”

蔣瑤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望著閆寧,有點不敢相信:“你…賣了?”

閆寧撐著下頜,身子倦懶的窩在沙發裏:“嗯,生意不好。”

蔣瑤一噎。

沒生意?騙鬼呢?

她也不是沒去過夜場,踏入那個聲色犬馬紙醉金迷的地方就很容易讓人迷失自我,在酒精的催發下,揮金如土的人可不在少數,怎麽說營業額也不會低的,總歸要比小本生意賺錢吧?

老實說,若不是從陳戈那裏聽到過一嘴,她可能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閆寧每天都夜場去的原因不是貪玩,而是因為那地方就是他的,他身為小老板去查看情況盯場子簡直在正常不過了。

蔣瑤垂下眼睫,低著頭問:“是因為我嗎?”

這想法著實有點自戀,但時間上又好像太湊巧了。

耳畔傳來一陣清冽悅耳的笑聲,帶著氣音。

蔣瑤抿唇,垂於腿側的手攥成拳頭。

帶著薄荷清新的氣息忽然逼近,嗓音自耳畔響起:“如果我說是為了你,你要怎麽報答我,嗯?”

蔣瑤:“……”

蔣瑤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她不太敢將閆寧這麽隨意的一句話當真,卻又想不出其他更合適的理由。

她走了會兒神。

頭頂便一沈。

閆寧不知道拿了什麽東西敲了她頭一下。

她擡頭,頭頂上的東西順勢滑了下來。

蔣瑤撇了一眼沒太看清又撿了起來看:“這是什麽?”

閆寧勾唇:“我的規矩。”

蔣瑤:“?”

閆寧:“你可以住在這裏給我打工,照顧我就算抵消了你這段日子差遣我的費用。”

蔣瑤:“……”

他說著就起了身:“你好好看,我睡了,別吵我。”

閆寧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常年日夜顛倒不曬太陽的緣故,他皮膚養得很白。

就白到有點顯病氣,成天看起來懶怏怏的,沒有精神。

這會兒,蔣瑤擡頭就註意到了他眼皮底下淡淡的青暈。

蔣瑤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麽。

雖然每天都不出門,但也從來沒按時休息過。

有時候半夜口渴她起來喝水,還看到閆寧在客廳沒睡,他好像在做些什麽,但蔣瑤從來沒有問過。

這會兒他說困了也是真困了,蔣瑤沒有阻攔亦沒多嘴。

他去睡了,門一關上。

蔣瑤就翻了兩頁閆寧給她的東西。

什麽行為規矩?都是假的。

除了前一頁寫了幾條什麽“二十四小時待命”“未經允許不得擅自離開”“晚上不得超過十點熄燈睡覺”之類的規矩外,其他什麽都沒寫。

往後翻都是空白的,只有一頁是寫了雇傭合同還簽了名字的。

蔣瑤摸著那頁紙,指尖觸摸著他龍飛鳳舞簽下來的相當潦草的名字,心底無端被觸動。

這雇傭合同其實沒有什麽效用的,畢竟她還未成年,而且這合同還是手寫的,非常隨意的寫了幾句話。

“閆寧聘請蔣瑤為貼身管家,任職期間,蔣瑤需得負責甲方的飲食起居,兼顧甲方的個人情緒,打理好甲方的私人生活。”

蔣瑤望向緊閉著的房門,眉頭擰起。

閆寧他……是不是知道她動了什麽心思?

所以故意弄了這麽份東西來,讓她趁早打消了打工賺錢的念頭?

蔣瑤心情覆雜。

收拾起了狼狽不堪的茶幾桌面時,手肘又不小心碰到了那本東西,它掉了下去。

蔣瑤拿著外賣盒的手一頓,彎腰垂眸,伸手拾起,兩張輕飄飄的、沒有什麽重量的紙落了下來。

她順勢一並撿起來,坐在沙發上看。

“唐啟晨巡回演唱會,東灣站,x月xx日八點,東灣體育場與你不見不散。”

……

高考在六月初,查分時間在六月中下旬。

高考成績出來那段時間,電視裏時不時會有提到這件事的。

又是說哪哪哪的狀元考了多少分,然後就是一段個人采訪。

蔣瑤雖什麽都沒說,心底卻也是介意的。

看到參加了高考被順利錄取的學生們臉上露出的燦爛笑容,蔣瑤失落至極。

“啪”一下。

電視黑了屏,遙控器被隨手放在了茶幾上。

蔣瑤擡起頭看過去,閆寧單手插兜懶懶站在沙發後說:“起來,換衣服。”

不給她提問的時間,閆寧直接就走了。

蔣瑤有什麽衣服可換?

沒有。

家中突逢巨變,她也沒有想回去看看的意願。

現在身上穿的衣服都還是在夜市上十來塊一件買的。

閆寧讓她換衣服?

她想想,又換了一件姥姥T,款式一模一樣也就顏色不同。

當她穿著這身肥大又隨意的衣服下去時,閆寧也沒說什麽,只隨手扔了個頭盔給她。

是……

粉色?

蔣瑤抱著粉色的頭盔,發起了呆。

他什麽時候買的?特意給自己準備的嗎?

就這一點認知,讓蔣瑤有點無所適從。

“等什麽?上車。”閆寧看上去是等得有點不耐煩了。

蔣瑤才立刻將眼鏡給摘了,戴好了頭盔坐上去。

車子停下來,蔣瑤也不知道到了哪兒。

她糊糊塗塗的跟著下來,摘了頭盔想戴眼鏡,結果拿了沒兩秒眼鏡就讓人給拿走了。

蔣瑤瞇著眼睛勉強視物:“你幹什麽?”

閆寧嘖了聲,語氣中不乏嫌棄:“不用戴了,醜。”

蔣瑤有點生氣卻也沒發火,只辯駁:“我看不見。”

閆寧:“嗯。”

蔣瑤:“?”

蔣瑤火氣有點上頭了:“閆寧,你把眼鏡還給我!”

話音一落。

往前探試圖把眼鏡搶回來的手就讓人握住。

兩手相握的溫度,使得蔣瑤一怔。

她連要搶回眼鏡這麽一樁子事都給忘了……

閆寧牽著她走。

手握著,從掌心傳遞過來的溫度,使得蔣瑤心緒格外紊亂。

她一開始也不知道閆寧想幹什麽。

直到被帶進去,被按著坐下,對方要求她配合給她做檢查的時候,她才明白過來,閆寧是帶著她來配眼鏡了。

她原來的眼鏡,鏡片碎了一只,她也一直沒有換,因為沒錢,這段日子過得像是獨眼龍,橫豎只能用一只眼。

檢查完,蔣瑤很不安。

她抓著閆寧的手小聲說:“很貴的,我們走吧?我原來的眼鏡還能用的。”

閆寧哦了聲:“已經扔了。”

蔣瑤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

事已至此,她也沒法子拒絕了。

檢查完視力跟眼睛情況,閆寧不知道跟人說了什麽。

沒多久,就有人過來碰她的眼睛。

她受驚地往後縮,對方善意地笑:“你別怕,我就是給你滴點眼藥水,你眼睛現在有點太幹了,不適合戴隱形眼鏡。”

蔣瑤:“隱…隱形眼鏡?”

對方笑著:“對啊,那位小帥哥說想給你配副合適度數的隱形眼鏡,你這麽漂亮的眼睛也確實不該藏起來的,戴了隱形眼鏡就不會顯得那麽笨重呆板了,會好看很多的,而且也比鏡框要更方便一些。”

她知道。

但是隱形眼鏡很貴的。

蔣瑤著急了起來:“您能幫我叫叫他嗎?我想跟他談談……”

對方遲疑了一瞬:“這樣啊……可是那位小帥哥已經出門了呢,他說要你弄好以後去找他,他在車上等你。”

蔣瑤:“……”

對方也是個人精,她一眼看穿蔣瑤的心思,低笑了聲說:“小姑娘,你是怕讓那位小帥哥付錢是嗎?”

蔣瑤點了下頭。

對方笑得更加溫柔:“你不用想那麽多的呢,男女朋友之間,不需要計較那麽多,我看得出來那位小帥哥還挺樂意給你花錢的,要是真覺得虧欠,那以後就對他更好一點。”

蔣瑤面帶赫色,一下就變得滾燙了起來,她含糊地說:“不…不是的,我跟他不是那種關系……”

對方有點驚訝:“原來不是嗎?那他看起來還挺喜歡你的,小姑娘,你要不要考慮一下他?”

蔣瑤啞口無言。

蔣瑤頭一回戴隱形眼鏡特別不適應。

努力了好久都塞不進去,還是在店裏的人幫忙下才勉強塞了進去。

她眨了眨眼睛,適應了那種眼裏藏著異物的不適感才離開。

這麽輕松的視物,她還是頭一回。

以前來眼鏡店配眼鏡,蔣母都覺得太貴了,回去一路都在罵她不知道好好保護眼睛凈給他們添麻煩浪費家裏的錢。

戴隱形眼鏡?

這事兒,她想都沒想過,畢竟隱形眼鏡便攜性雖高,價格確實昂貴,不是他們那種小家庭可以承擔起的。

蔣瑤能清楚看到四周的建築物。

她一路找過去,見著了閆寧。

閆寧又是淡淡覷她一眼,話也沒說就讓她上車。

這一天裏,閆寧帶著她先是去配了隱形眼鏡。

後又帶著她去了一趟商場,她想都不敢想的百貨商場。

她不肯進去,因為她已經意識到閆寧要幹什麽了。

僵持之際,閆寧磨了下牙,笑得有點冷:“要我抱你進還是你自己進,你選。”

蔣瑤絲毫都不懷疑他說的話,他說得出就做得到。

無奈之下,蔣瑤跟著進了百貨商場。

閆寧跟導購一問一答,她只需要充當一個機械的試衣服機器就可以了。

快速挑了幾件衣服,她想暗暗看一眼價格都沒轍。

每當她試圖用太貴了不要買了這種話將閆寧拽走的時候,閆寧就冷冷看著她說:“你穿得太醜了,影響我心情。”

蔣瑤從頭到腳煥然一新。

衣服鞋子連同頭發,閆寧都沒給她放過。

熱情的托尼老師指著美發圖介紹,試圖給她來一套燙染一條龍服務。

演說激情澎湃的托尼老師最終被閆寧淡淡一句:“不用”給打發了。

閆寧挑起她的頭發,眼底沒有情緒地提醒妄圖大顯身手的托尼老師:“剪短就可以,什麽都不做。”

托尼老師一腔熱情被澆滅,咬牙切齒說了句:“行。”

蔣瑤頭發有點長。

她上學要麽紮著馬尾,多數時候是紮成了丸子頭,披散頭發也很少,她嫌太熱了。

蔣瑤坐在凳子上,看著托尼老師手拿著美發剪三兩下就將她的頭發剪斷。

耳邊哢嚓哢嚓的聲音此起彼伏,看著頭發簌簌落下,蔣瑤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剪完頭發又洗頭吹幹。

出來時,閆寧也不要她用皮筋紮起來。

閆寧看著她的目光依舊平靜,那一絲激蕩起的漣漪也被他藏的很好,全然不見影蹤。

他說:“嗯,很好。”

蔣瑤摸著頭發和身上的連衣裙,仍有點不大適應。

很好嗎?

她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買完東西,閆寧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牽著她在商場裏逛。

蔣瑤目光始終停留在他握著她的手上,恍惚間,想起了老板娘說的話,看起來很喜歡她?

閆寧……

喜歡她嗎?

她不確定。

而且這段日子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蔣瑤沒有心思去管這些事。

即便過去對閆寧抱著點不那麽單純的念想,現在也都被沖淡了。

蔣向陽的去世,或許對他跟自己來說都是種解脫。

可畢竟是生養過她的父親,蔣向陽對她雖也不好,卻也沒有糟糕到足以讓她狠下心放棄這麽位生父。

他的驟然離世,像一座大山壓在她身上,她真的喘不過氣來。

尷尬的兩人世界隨著陳戈的到來打破,陳戈到了餐廳,一眼就看見了他們。

他走過來,眼神直勾勾盯著蔣瑤。

蔣瑤被他盯得不太自然,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微微頷首。

陳戈清醒了,他一開口就是:“小班長,你整容了?”

話一落,立刻就收到了來自對面閆寧的眼刀。

陳戈尬笑:“哈哈哈我開玩笑的,小班長你別往心裏去,不過……小班長你真的變漂亮了好多誒,都有點……不太像你了,我剛還看了半天,我以為不是你。”

真的太不像了,要不是看見閆寧,可能他還認不出來。

主要是蔣瑤過去穿著打扮實在太樸素了,樸素的有點老土,就是那種很容易讓人忽略掉的類型。

而現在,她只是換上了比較亮眼的衣服,也摘掉了那副又土又顯眼睛小的眼鏡,就顯得好看了許多,面容清麗,溫婉可人,就還……挺能吸引人的。

有閆寧在。

陳戈也不敢瞎叨叨。

一頓飯吃得有點消化不良。

陳戈顧忌著蔣瑤在,什麽話都不敢說。

等吃完了飯,陳戈才逮著空跟閆寧說上兩句。

閆寧好像真沒有要重新開始做事的意思,也不走,陳戈委實搞不清楚他想幹什麽。

他遠遠看了一眼在一旁等候著的蔣瑤,陳戈才說:“閆哥,你是不是為了小班長決定金盆洗手了?”

閆寧也淡淡睨了一眼獨自一人在不遠處等著的女孩兒,身段窈窕,溫柔恬靜,他斂去眼中深色說:“不是。”

陳戈半信半疑,他嘆氣:“算了,不管你打算幹什麽,以後要是用得上我,我一定隨叫隨到,還有錢……我已經多給了兩倍的遣散費讓他們去另謀差事了,我只拿了我應得的那份,其他的已經轉到了你卡上。”

閆寧看過來,陳戈也只是笑:“你當初要沒救我,我也沒有今天,我媽也就沒我這麽個兒子了,叫你一聲哥,那就得是一輩子,你說是吧?”

他嬉皮笑臉的,正經不過三秒又說起了蔣瑤:“沒看出來小班長還是個潛力股,長得這麽好看,閆哥你可得抓緊點啊,別讓人給搶走咯”

閆寧也笑了:“多事。”

……

臨近演唱會。

蔣瑤才想著要將票還回去。

她之前幾次想遞還,都讓閆寧四兩撥千斤給帶了過去。

這回,她可算是找到了機會。

票才遞過去,就聽他不冷不熱地問:“你不是喜歡他?”

蔣瑤一楞:“是啊……”她疑惑,“你怎麽知道?”

閆寧沒說,擰開了瓶蓋喝了兩口水,順勢又坐了下來說:“給你了。”

蔣瑤很清楚這票多少錢一張,她住在這裏以後欠閆寧的就越來越多了。

她擰眉,忽然就執拗了起來:“不行,我不要,我欠你的太多了,我……”

閆寧打斷:“所以多一件少一件有什麽不同?”

蔣瑤:“……我會還不清的。”

閆寧扯著嘴角:“那就不用還了。”

她怔楞了一瞬。

閆寧又起了身,從她手裏抽走了一張票:“我拿了,算你已經還了。”

蔣瑤攥著票,等她回神,人已經回了房間補覺,她沒來得及說出的話都湮滅在關門聲中。

唐啟晨的演唱會在七月開。

那時,學生都已經放了暑假。

他本就受歡迎,加上放假學生又多,這場演唱會可謂是盛況空前。

他們這地方,還沒有哪個明星到這裏來這麽受過歡迎。

蔣瑤穿著閆寧要求她換上的連衣裙跟小皮鞋。

到了樓下,她自然地去找閆寧的機車。

閆寧拉住她,握著她的手腕,帶著她走到街對面停著的一輛小車前。

蔣瑤疑惑:“坐這個?”

閆寧:“嗯,上車。”

蔣瑤沒動,只問:“你拿證了嗎?”

閆寧:“拿了。”

早在上個月,他就已經成年。

駕駛證,也順勢弄到了手。

車子只能看到體育館附近,車位都給占滿了。

他們開著車一圈圈地找,找了半天都沒找到空的車位,蔣瑤也不知怎麽就突然想笑,她笑了聲說:“早知道還不如騎機車。”

閆寧挑眉,不置可否。

車子最終停在離體育館兩條街外的停車場。

他們步行走過去時,已經開始檢票入場了。

蔣瑤還是頭一回來參加演唱會。

她對一切都感覺到新奇,又有點緊張。

檢票進了場,人擠著人。

人海茫茫,一眼望不見盡頭。

蔣瑤是被人推著往裏走的,忽然,手被緊緊握住,她聽見身旁的人說:“握緊,別走散了。”

她一言不發,無聲地回握住對方。

他們的位置在中央,不是很靠前,不過視覺還可以,能看得到舞臺。

天色很暗,舞臺燈光忽然亮起。

看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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