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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欲望溫度(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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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間穿過去,對那兩人冷冰冰的說道:“你們剛才不是打架嗎?我來看看你們打傷了多少人,打死了人沒有。”

“喲嘿!你是不是吳拐子請來的幫手?你想打架嗎?”一個大漢極度警惕的盯著龍鑌和蒙遠他們說道,“我告訴你,吳拐子已經被我們打怕了!這個場子從今天起就歸我們看,你莫想來再搞事!想幫忙你也要稱稱自己有幾斤幾兩!”

另一個大漢厲聲呵斥道:“看把戲的給我滾開!滾遠點!別妨礙我們發財!我袁老二發起火來冒得你們好看!”

正在這時龍鑌看到一個人挑著一擔石頭從山洞裏面出來,他立意要親自看看這金礦石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到底是什麽樣子。他無視大漢的存在直沖那個人走去。

沒想這兩個大漢反背著的手一翻,登時露出一把砍刀,對這龍鑌喝道:“站住,再走我砍了你!”

話音未落他們兩人就被蒙遠黎大山一個空手入白刃,再一個標準的格鬥擒拿就制服在地。周擎石偉也立刻跟了上來!

被制服的大漢登時殺豬般的嚎叫起來,這嚎叫立即驚動了山洞裏的人和另外幾個正站在洞口向你張望的人,五六個手拿火槍扁擔砍刀的人迅速跑出來,張牙舞爪的紛紛怒喝:“怎麽?怎麽?出什麽事?呀喝,打架?敢打老求?!來來,搞死他!” 將鋤頭扁擔砍刀對準龍鑌和蒙遠他們打過來!有一個人甚至正準備將鳥銃的扳機掛上!

周擎見狀不妙立即將龍鑌向身後一拖並用身子護住,他和黎大山立即從大漢身上一躍而起,蒙遠也不知道是用什麽動作,手一揮,一道寒光竄出,正巧打在這個拿槍的人的手腕上,這個人的鳥銃隨即掉在地上,並砰的發出一聲炸響!鐵丸從槍管裏射出,圍觀的人群中當即就有幾人發出被打中的慘嚎!龍鑌驚得一跳扭回頭一看,有兩個人正捂著臉當場栽倒在地!

蒙遠就在鳥銃墜地的瞬間本能反應似的一個轉身就撲在周擎和龍鑌身上,將他們兩個撲翻在地,黎大山怒吼一聲,從一個人手裏奪過一根扁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動扁擔幾下就把沖在前面的三個人全部打翻在地,並厲聲喝道:“誰敢動!誰敢動!”

其他兩三個人被他的虎威鎮住了,在驚恐之中急速的後退著,那個正捂著手腕躺在地上的人哀聲叫喊道:“快,快打電話給我哥哥,要他派人來,快!”

登時不遠處圍觀的人群哄地大聲叫喊:“打架了!又打架了!”

“哪個這麽大膽子?敢打袁老二?”“我的老天爺!這些人是幹什麽的,功夫這麽厲害!兩下把他們全部打倒!”

“我的崽,他哥哥袁書記剛剛都在林老板那個場子玩,還有好多鄉幹部在那裏,他要是曉得他弟弟被人打了那就有好戲看了,絕對比剛才還要精彩!”

“袁書記為何不出來管啊?”“他才不管這些事呢!剛才打張富貴,打得張富貴他們要死他都裝作不曉得······”

“你們曉得個屁!那個人是哪個你曉得嗎?他就是龍鑌!你們冤枉一世,連他都不認識!我告訴你們,那三四個人是他的保鏢!袁書記在那裏又怎麽?打了白打!”

“你們少多嘴,我看剛剛那槍肯定打傷了看把戲的人!不曉得傷成麽子樣子?”

······

龍鑌忍受著這跑進耳朵裏來的碎碎話語,忍受著這兩個看熱鬧的無辜受傷者的哀叫,鐵青著臉察看那被掉地的鳥銃發射出的鐵丸擊中臉部的兩個人,糟糕,一個人臉部中了兩顆鐵丸,可另一個人卻肯定被打中了右眼!

鮮血在他們的哭爹喊媽聲中流滿了他們的臉,這些血和著龍鑌路上見到的那些血,奇異的在龍鑌眼裏結成血色天空血樣流雲,那血樣的巨大的流雲從天而降,將眼前的熊山也染成模糊視線模糊思想模糊神經的血紅色,血紅色······

······

本來袁書記李鄉長一看到龍鑌出現在天上就去找高智勇了,可高智勇反倒要他們暫時躲起來,讓龍鑌主動去找他們,理由就是這是為他們著想,可以擡高他們這些父母官的身價。他們一想也對,龍鑌現在不是慈善家了,只不過是個盜挖黃金的老板而已,當然自己得在在他面前擺點譜,要讓他知道天雷鄉裏他們說了算,怎麽著也得暗示龍鑌給點好處,這樣的大老板一給好處可就不是幾萬塊錢的,一出手就是幾十萬,那麽自己只要再撈上幾把就可以退休了,只要搞到了錢這樣的鄉幹部不當也罷!

可他們萬沒想到就在他們躲藏的這當兒,龍鑌居然會去自己弟弟剛剛獲得幹股的那個場子裏並且弟弟一夥人打了大架!

袁書記面色蒼白,極為緊張的跑到龍鑌面前,口中連連說道:“誤會,誤會,大家都是熟人,誤會,誤會!”袁書記看著自己的弟弟還在地上嚎叫,心裏極為心痛,卻又只能對著他厲聲罵道:“你是個豬?!這是龍老板,你都不認識了?娘賣逼的,你雙眼睛瞎了?”

李鄉長訕訕的伸出手,計劃和龍鑌握握,龍鑌森寒的對著他說道:“李鄉長,你們倒是來的及時,派出所的人呢?這裏都是鬧事的嫌犯,那個人就是打傷這兩個傷者的兇手,······”他指著正朝山下走去的石偉、周擎以及其他幾個護著傷者走向醫院的人,道,“傷者就在前面,走吧,去看看······”

**************

天雷鄉衛生院初步診治判斷傷者右眼已經瞎了,他們無法救治眼睛受到重創的傷者,龍鑌當即命令直升飛機立即起飛,盡快將這位傷者送往市人民醫院,一切費用由他負擔。

他面色有如黑鐵的坐在那設立在鄉政府旁邊的指揮中心,蒙遠和黎大山堵在門口,任得那鄉長書記派出所所長門口如何向他解釋他們不知道現場發生這麽嚴重的事故,解釋說這些日子來他們為了調處鄉民之間為了采挖金礦的矛盾是如何的操勞費神以至於工作上產生了疏忽,他都一言不發,他在等待著他尊敬的信任的高老師高教授還有他那些委派的員工到來,他眼下根本不想聽這些黨員敗類的口水廢話,他只需要聽這幾個人的話。

石偉已經告訴他了,這些政府官員都參與了挖金礦,也告訴了他高智勇在整件事情中的表現,他推測高智勇有可能是在勘探地下礦泉水資源時發現了金礦,因此才決定私自開采,也有可能是早就發現了金礦卻故意騙自己說要修建礦泉水廠,所以才將水庫工程停建,以避免別人發現金礦秘密。對於這兩種可能,他情願相信前者。

但是他完全無法說服自己去相信前者,因為要想可以做到保密挖掘,水庫就一定要停工,圍墻就是在今年初建起來的,有了圍墻就一切都可以秘密進行了動員的挖掘,那正是高智勇建議自己建設礦泉水廠的時候,記得自己當時還為高智勇非常感動!還有就是那個提煉黃金的地方是個很秘密的場所,任何人不得進入,石偉和周擎幾次想進去都被人發覺了,對方甚至還警告說再來搗蛋就把他們兩個做掉!這是一個很有系統的規模網絡,高智勇一個人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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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自打龍鑌的直升飛機一在熊山上空出現,高智勇就嚇破了膽,好不容易才回覆心神,他接到一個電話之後才能鎮定自如。到了晚上七點鐘他終於和指揮中心其他幾人滿臉含笑的出現在了龍鑌面前。

看到龍鑌那副神態他就直想笑:有必要這麽傷心嗎?真的都被汪主席說中了,這就是一個孩子!他淡淡的對這龍鑌說道:“龍主席,你好。”然後他從懷裏掏出一份辭呈,其他三個人也掏了出來,放在龍鑌的桌前,他指著辭呈說道,“龍主席,這份報告我們很多天了,一直想親自交給你,現在是時候了!”

龍鑌根本沒去看這些人,他只是將目光投射在那辭呈上,他認得這辭呈上的字都是漢字,這些漢字是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怎麽寫了的,只是沒想到眼前的這些漢字會在他眼前組合成這樣的語句,更沒想到這些漢字在這種情況下會有如此的含義,就像一只只游戲在泥坑裏的黑色蝌蚪,又像是一滴滴濺落在泥濘上的黑色血塊,漸漸的浮游到了眼眶下的空間,來來回回的游著,在游著的時候竟然又變幻成每一個熟悉的面孔,對著他暧昧的笑著,也對著他拋灑著眉眼,那眼神中有巴結有畏懼有討好還有尊敬,不過當高智勇的聲音再次響起的時候,這眼神騰地變成譏刺嘲諷鄙視,緊接著,眼神變成熊熊大火,他就被這些大火毫不留情的煎烤著!

他全身的血液驟然沸騰起來!!

高智勇很是平靜的看著面部肌肉開始扭曲的龍鑌,他用極漂浮的聲音說道:“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要辭職?想問我們大家為什麽要辭職?那我告訴你,我們發財了。我們為什麽能發財?因為我們挖到了黃金。你還是不是想問我們挖到了多少黃金?以至於大家要放棄你給的薪水?嘿嘿,我可以偷偷的告訴你,有了這些黃金,我們從此都不必再受你這個竊據高位的無能鼠輩操縱。”

高智勇盯著龍鑌,龍鑌還是在將目光投放在辭呈上,高智勇繼續說道:“你是不是還想問我們到底什麽時候發現金礦石的?我告訴你,是去年,去年年底。你是不是還要問我為什麽要建議你修建礦泉水廠?告訴你,不建礦泉水廠就沒有理由讓你下達停建水庫命令,而水庫不停建就會被別人知道山下有金礦。你是不是又想問既然金礦消息已經洩漏,為什麽鄉政府和縣政府不出面制止?這礦產都是歸國家管理的,任何人不準私自開采,他們難道不知道嗎?我悄悄告訴你,這山下是富礦,而且是難得的富礦,可是政府認定這不過就是小型的金礦,根本不具備規模開采的價值,礦管局收了錢根本就不會來管事,因為這裏本就沒有歷史地質資料支持這裏有金礦存在,現在不但天雷鄉政府領導幹部、天雷鄉眾多的村幹部在那裏挖采,就連江坪鎮其他幾個周邊鄉鎮的鄉幹部都來這裏想分一杯羹,而且縣裏市裏很多領導都在裏面入了股,你說它不是小型金礦又能是什麽?”

高智勇的聲音越發飄浮起來:“你是不是看著我們不把你放在眼裏,你心裏就很難受,恨不得撕碎我們?你是不是認定我們一定貪汙挪用了你的所謂慈善工程款,你就想從這裏找到攻擊我們的突破口,把我們送上法庭?很遺憾的告訴你,你的帳目一分一毫都清楚無比,絕對沒有半點貪汙挪用的證據,就連那個礦泉水廠的圍墻都是我們自己建設的,你對那個廠子的一磚一瓦都沒有所有權,就連你想要進去參觀我的挖掘現場,如果沒有得到我的同意你就是犯法,你想進去都沒有權利你是不是很難受?是不是很想不開?”

高智勇從包裏拿出兩個紅綢布包擺在龍鑌眼前,將布包打開,包裏的東西立即就展現出來了,血色的紅綢布上分別擺著一小塊可以明顯看出夾雜有燦燦生輝的斑斑金粒的巖石和一塊雞蛋大小的不規則的天然金塊,一黃一紅對比強烈,映在龍鑌眼裏,竟然有生痛的感覺!

“看到沒有?這就是金礦石和天然的狗頭金!你知不知道哥倫布為什麽航海?他就是和當時所有的西歐人一樣夢想這在那一望無際的水平線彼端,有一個遍地黃金的國度!你又還記不記得歷史上為了黃金而發生的戰爭?你又還記不記得哥倫比亞首都是怎麽建立起來的?你難道能不記得舊金山的來歷嗎?你想不想構思一下5年之內25萬人在舊金山淘金的壯觀場面?”

高智勇的表情似哭似笑:“你是不是看到大家為了挖采金礦石不顧一切甚至大打出手你就很傷心?你是不是還很想告訴大家說非法開采非標準提煉黃金會造成生態災難?那劇毒的氰化鉀會讓你的熊山從此沒了飛鳥沒有走獸,田地裏沒法種田,江河裏沒法捕魚,所有的生靈都會因為黃金而死去?告訴你,有一個場子一天就挖出七百克黃金,有幾個場子一轉手他們就賺二十萬,你說他們會聽你的嗎?你的父老鄉親全部都認定你假借礦泉水廠的名義假借修建水庫的名義在挖采黃金,把所有人都蒙在鼓裏,你如此迫切的想在鄉親們眼裏留下慈善家留下知恩圖報的名聲,你萬萬沒有想到鄉親們會把你認作是個騙子吧?你是不是還認為你可以在鄉親們面前分辯?很抱歉,全鄉人都知道你在報告上簽字,都知道這個礦泉水廠是你在建設的,你分辨你分辨得了嗎?”

“告訴你,龍鑌,這座山體的金礦脈是含金量極高的礦層,這礦層甚至就分布在淺淺的地表巖石之內,最多只有幾米或者幾十米的巖石覆蓋住。只不過這條礦脈很難找到,現在又有幾十個場子買好了地方準備開工了,他們全部都是由當地窮苦的鄉民組成的,下定決心不挖到黃金絕不收工,就算是天王老子來阻攔他們都要去拼殺!”高智勇的聲音直到這時才真正有如是從地獄裏傳出來,“把身家財產都壓上來了,他們是要玩命的,你以為如果你出面就能控制局面?你說你能控制得了嗎?”

***************

有一雙手伸進胸腔之內,就像你擰幹洗臉毛巾一樣,抓住胃就生生的擰轉起來,一直把胃壁細胞裏所有的胃液全部擰出來,將擰出來的胃液又從嘴巴裏灌進去,在灌進去之後又開始擰轉著,胃部登時將劇烈的痛楚彌漫開來,唯有用手使勁擠壓胃部才能略微減緩這種如影附體般的痛楚。

然而隨著時間的延續,痛楚越發難以抵制,這痛楚在無法抵制之下迅速形成飛速竄動的電流,狠狠的電擊每一個器官每一根血管每一個細胞。肺部立刻就作出電擊之後的反應,激烈的抽顫起來,收縮和舒張再無穩定的規律,那雙手隨即就開始把玩揉搓起了肺葉,被迫流動的氣流沖擊著喉部,梗阻而又壓抑的咳嗽當即迸射出來,那雙手又將胃液和肺部混揉在一起,就像做面食的大師傅在一下一下的和面。

為了添加別致的調料,這雙手將膽汁一點一點的灑在面食上,又將肝用一把看不見的刀子細細密密的剁成肝沫,還將脾臟切成方方整整的長條,精心的按照一定間距擺在面食上。

看來這雙手認為在封閉的胸腔裏操作未免太過黑暗,它索性就將胸腔全部扒拉開來,讓新鮮的空氣和明亮的光線全部進來,並掄起一只拳頭在那早就沒有了心臟的心房上打起了鼙鼓,咚——!咚——!聲音低沈渾悶,卻象極了在天地間儲存的雷鳴,正緩慢的緩慢的按照拳頭敲擊的節奏徐徐釋放。

過一陣子,它也許覺得拳頭敲打不過癮,幹脆就將兩條腿給拆卸下來,並輕而易舉的用指甲剔光黏附在骨頭上的皮肉,雙手掄著兩根潔白的大腿骨,放肆的在胸腔在全身敲打起來。起先節奏還很緩慢,也還有點規則的音律,可它敲打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竟然變成瘋狂的敲擊,就像是醫藥公司流水線上藥粒,劈裏啪啦沒命的直往藥瓶子裏灌裝,又像是電子公司那自動操作的機械手臂,密密麻麻的點打在電路板上,也像是鞋業和服飾公司的機針正以肉眼難以看清楚的速度飛快的穿刺著,並從身體上帶出一根根有些發黑的血管,它還故意放在自己眼睛上,似乎想告訴自己:看到沒有?這就是你身上的線。

龍鑌眼睜睜看著身上變得支離破碎,看著身上流淌出來的血象河水一樣的淌出,他覺得這血很紅,不過隨著空氣中氧氣存在的緣故,血漸漸漸漸深黑起來。

耳朵還是在接收著高智勇的聲音,這些聲音像是熊山上的路,清晰無比的印刻大腦裏,記得以前自己每天都要走兩趟這樣的路,路邊有花有草有稻禾還有菜,紅紅的,黃黃的,綠綠的,白白的,翠翠的,煞是好看,那路邊這一株那一株的樹木上面總是有些小鳥兒在游戲的。

毒液從天而降,所有的花草全部枯萎死去,那雙巨手也將株株大樹連根拔起,並用奇特的魔力將它們裝扮成生長著鮮艷的毒蘑菇的朽木。聲音一浪一浪傳來,那巨手又掄起了一把斧頭在一下一下的砍劈著朽木,朽木裏面有很多蟲蟻,每一下劈砍都會振蕩出尚還活著蟲蟻,它們痛苦地為了被損毀的家園哭泣並且不斷的飛舞著。

······

高智勇走了,那三個委派的人也走了,那些隔著關閉的門企圖探聽聊天實況的領導幹部和一些村民也走了。蒙遠、黎大山、周擎還有石偉萬分焦急的看著面如死灰的龍鑌。

安靜,非常安靜,龍鑌不用聆聽就知道現在非常安靜;安全,非常安全,龍鑌不用睜眼就知道自己非常安全;安寧,極度安寧,龍鑌不用去感知就知道現在是何等的安寧!

一種緩緩虛弱在這安靜、安全、安寧的恐怖中將疲倦的睡意緩緩降臨。

******************

康定莊他們在得知龍鑌已經到了天雷鄉並且遭遇了一點驚險之後就又帶了幾個人乘坐飛機趕了過來,他們趕到的時候剛好龍鑌已經睡去。

康定莊立刻派人跟蹤高智勇他們,沒想高智勇反倒主動找到他,將所有帳目交給了他後就揚長而去。康定莊知道龍鑌一定要清核帳目的,就要求財務部連夜派專家過來。

第二天早上,龍鑌終於昏昏沈沈的起來了,這一夜他做了無數的夢,這些夢似乎又都是以前發生過的事情,只不過是在睡眠之中用極快的速度過了一遍,很多關鍵的場景就放演了重要和具體的細節。但是醒來之後卻又什麽都不記得,又好像根本就沒有做過夢一樣。

龍鑌換上了康定莊帶來的衣物,洗洗臉就出去了,幾個人慌忙跟上。剛走出門口龍鑌又停住了,轉過身又走回房內,坐在凳子上呆了一會兒才對他們說道:“去,你們去給我調查清楚有多少老師、多少鄉幹部、多少村幹部、多少村民參與到這件事情當中,大風村,大風村,不了,你們再給我去調查一下縣市領導中又有多少參與進來了······”

其實很多情況周擎和石偉都已經心裏有底,但是既然龍鑌又交代了要調查清楚他們也只得再四處轉悠,到了中午的時候,他們就將情況匯總之後向龍鑌匯報。情況顯示有很多老師都說他們也準備去組織或者參加入股去挖金,全鄉百分之九十的村幹部和全體鄉幹部已經加入了或者是正準備加入,而且現在鄉政府裏沒有一個人,全部都上山了,據他們自己說他們身為政府工作人員必須到采礦現場去維持現場秩序防止盜挖礦石順帶保護國家資源。

下午時分山城幾個縣領導對指揮中心打電話來了,用殷勤而又歉疚的語氣慰問龍鑌辛苦了,龍鑌當即就將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況向這些領導說了,表示自己認為必須堅決杜絕這種無序開采的行為以免造成不必要的糾紛矛盾和生態災難,也向這些領導表示自己對此事完全不知情,誠摯希望政府出面管管。領導解釋說目前正在和縣市礦管局的領導們研究如何才能有效的維持秩序保護國家資源制止當前混亂局面,現在只等縣市決議下來以便形成具體紅頭文件下來就會將這個小型金礦也納入政府規劃具體管理。

到了下午五點多鐘以後,有十多個人聚集到了指揮中心門前,還不時笑著交談,蒙遠幾個人湊了進去,聽見有幾個鄉村幹部模樣在那裏大談什麽黃金作為貴重金屬天然就是貨幣就是財富的象征有了黃金就可以脫貧致富,什麽哪個哪個的場子今天出了礦石賣給劉二喜劉老板才五六天功夫就賺了二十三萬,還有什麽哪個的場子挖了二三十米了還沒有挖到礦石,並沒有灰心喪氣繼續在挖,還有什麽哪個場子今天又和誰誰發生爭執,什麽哪個場子已經從縣城請了殺手來護場等等之類的話。

起先蒙遠他們還沒有在意,沒想人員越來越多,不到半個小時時間就圍上了五六十人,語聲也開始粗鄙起來,有一些甚至指著指揮中心開始叫罵“莫以為你是有錢老板,這座山就是你的了,你挖得我們也挖得!”“娘賣逼的,你有錢你算我條卵?老子一沒有打搶作賊,二沒有放火殺人,挖山裏面土底下的東西關你屌毛事?”“你他媽的逼!你有錢修條路有什麽了不起?你修沒有修路老子照樣是這麽活!你要是嫉妒我們搶了你偷偷摸摸挖的金子,你做的出來的話你就再把你的路挖掉啊!”

康定莊蒙遠他們已經意識到這是當地那些挖金的鄉民受到別人的哄動在向龍鑌發洩內心的積怨和不滿了,他們受過這方面的應急訓練,知道如果不能有效控制開始激動的群情的話,那麽就將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極有可能將釀成一起圍攻事件!因為,從這些村民的話中可以看出,他們已經把龍鑌當成了阻擋他們發財的最大障礙,龍鑌已經變成了他們共同的敵人!

然而正當他們在門外向那些鄉民辯解龍鑌完全與此事無關的時候,已經聽得滿臉鐵青的龍鑌對著身邊的黎大山厲聲喝道:“把他們叫進來!讓他們說!”

黎大山一時無法理解龍鑌在同一句話中有兩個定義不準確的“他們”,這兩個“他們”到底是指康定莊他們還是指鄉民們,又或者是哪個“他們”是指康定莊他們,哪個“他們”是指鄉民們,他完全把握不準。他知道龍鑌受了不少委屈,也知道龍鑌有兩天一夜沒有進食一粒米,就輕聲勸說道:“龍主席,康部長去勸勸他們,您就安心的在這裏休息,不用去聽外面那些人的話,鄉民們的誤解都是因為他們愚昧無知······”

龍鑌再次在眼前出現昨天同樣的幻覺,他清楚的看到有一個自己出現在面前,他更清晰地看到那個自己全身赤裸,這個自己是飄浮在空中的,赤裸的全身好像冰那樣的透明,透明的軀殼上那個胸腔已經全部打開,沒了心沒了肝沒了肺沒了胃,整個胸腔內糊糊的一團在惡心的蠕動著,雙腳雙手也已經沒有了,那泛黑的血液正在慘白的頭顱上嘴巴裏眼睛裏耳朵裏鼻孔裏滴滴答答地滴落下來,滴落在地上竟然似乎響起一種音韻,仔細一感覺似乎這就是魔鬼的音樂,正在感覺的時候突然之間那雙手抓著大腿股骨輕飄飄飛蕩過來,這雙手上下揮舞著,似乎很做作的在做著這曲黑色魔鬼音樂的指揮。

一般的音樂都有過鳴,有序曲,都會在漸漸深入下去的層次中達到高潮,可今天這魔鬼音樂完全不同,它根本就不必要什麽節拍鼓點,也不必要多種樂器協奏,它只需指揮棒如金蛇狂舞,只需再來一點外力,這個外力就是人類的聲音!

······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指揮中心亮起了室外的照明燈,屋外的人已經聚集了將近三四百人,個個群情激憤,叫罵著龍鑌的名字,罵喊龍鑌是狗娘養的騙子,假裝修水庫搞礦泉水廠實際上是自己要偷那屬於全體天雷鄉老百姓的寶藏,罵喊龍鑌是負心狼,自己挖足了金子就要政府來制止他們了,真是冤枉小時候對他的同情與關照了,······劉金富還有一幫子大風村古寨村的人叫嚷著要進來!

龍鑌完全肉眼都可以看到有一種東西從那些人身上奔湧出來並正穿越房門穿越墻壁穿越一切障礙直接對著自己,不,是對著兩個自己襲擊過來,甚至龍鑌可以非常奇怪的聽到摸到看到感覺到它們打在兩個自己身上的聲音,這聲音聽上去是極細微的吱吱聲響,摸上去卻冰涼冰寒寒得刺骨,看上去卻象億萬條渾身長著毛刺的爬蟲,感覺到它們已經無處不在,感覺到它們已經在噬咬著兩個自己,啃吃著血肉骨頭,就連毛發牙齒都不放過,它們急速的吃著又急速的排洩著,排洩出黃黃白白紅紅綠綠黑黑的粘狀物,濕濕的一點一點,一坨一坨。

龍鑌模糊昏沈著,任隨爬蟲吞噬著自己,任隨聲音灌輸,更任隨冰冷將自己包裹。

龍鑌不知道劉金富是怎麽進來的,大風村和古寨村的那些叔叔伯伯爺爺們又是怎麽進來的,他只是隱隱約約的想到:沒有自己的允許,康定莊他們是不會允許他們進來的,是的。

劉金富帶著哀求甚至滿臉是淚的低三下四的對他說道:“龍······龍主席!您已經有那麽多錢了,您賺點錢一擡手的事,何必在乎這點小錢呢?就別再和我們爭食了,我們求求您了,”

又一人說道:“龍主席,我是看著您長大的!您小時候日子過得苦,您也知道苦日子難熬,我三個崽讀書,不挖點金子活不下去啊!您說您現在就要政府封我們的洞子,您這不是要把我們逼上絕路嗎?您要真是這樣做了,我們全家也就只能跳資江河,喝農藥了!”

再一人說道:“龍主席,我們也不知道怎麽提煉金子,也沒有那個技術,我們只想找到金子就把洞子賣給您,金子照樣還是您的,我們只要一點辛苦費,您無論如何要體諒一下我們的苦日子我們的難處啊!”

石偉哭笑不得的在一旁說道:“我都和你們說了一千萬遍了,這個金子不是龍主席來挖的,是那個高智勇借著龍主席名義使的陰謀詭計,龍主席是為了你們好,幫你們修公路修學校建水庫發展高科技農業,你們不要只看到眼前那點金子,提煉金子是有很多有毒物質的,到將來你們這裏田也不能做魚也不能養連喝的水都沒有,那個時候就會後悔莫及的啊!”

一個人哭喪著臉說:“算命先生講我要想發財就在今年,剛好今年發現山底下有金子,這就是我發財的好機會,我拿出四千塊錢和別人合股,洞子已經挖了七八米了,只要再挖幾米就可以找到金子,我就可以發財,龍主席,我們曉得你黑白兩道吃得開,算我這個叔叔求你了,你就高擡貴手,放我們一條生路啊!”

再一人喊道:“龍主席,如果你堅決不準我們挖也可以,你能不能夠給我們每個人三萬塊錢?天雷鄉一萬七千人,你是不是敢拿出五億分給我們?如果你舍不得拿出來,那你就沒有權力來管我們,我們挖金子是自己出錢自己幹活虧了賺了都是我們自己的!整個熊山天雷鄉也不是你一個人的,要你管這麽多閑事幹什麽?”

劉金富對著一臉茫然兩眼空洞雙耳已經開始失聰的龍鑌彎腰做稽說道:“龍主席,龍主席,你要修水庫,要搞農業我們根本不攔你,我們只求你等我們把山底下的金子挖完你再來修,我們這個要求不過分啊!而且我們也不怪你請來的那個高教授,也相信你確實沒有派他來挖金子······”

龍鑌繼續茫然呆坐,此刻的他正一邊聽著他們說話,一邊在虛無飄渺的看著那兩個自己正在瘋狂的打著架,又抓又咬又啃,一會兒的功夫就互相折騰得七零八碎,五顏六色亂七八糟的在地上蠕動著。

誰也不知道龍鑌此刻心裏在想什麽,劉金富最害怕龍鑌這種神色,因為那次龍鑌在龍家祖墳盜掘事件發生後跪在祖墳前的他就是這個神色,過不了多久那個吳喜中在獄中就死了,早有傳言就是龍鑌指使他那些無所不能的保鏢下的手。劉金富越想越怕,骨頭不禁一軟,騰地就跪在龍鑌面前,放聲哀求道:“龍主席,您一定要幫我們說句話啊,千萬不能讓政府把我們的洞子封了,否則一定會死人的啊!那個鄉親不要發財啊?哪個鄉親想虧本啊?”

嗵嗵又有幾個人跪在了龍鑌面前,龍鑌隱隱約約知道,這些人都是他的長輩,每一個人的輩分都比他大,有一個人蹭地打開手上抓著的一個紙筒,在龍鑌的腳底展開,對這龍鑌悲傷的說道:“龍主席,這是你九歲寫的對聯,這是你十歲寫的對聯,這是你十一歲寫的對聯,這是你十二歲寫的對聯,這是你十三歲寫的對聯,這又是你十四歲考上大學時寫的對聯,我每年都收藏起了一副,我有時給你一塊錢,有時給你兩塊錢,因為我知道,你一個細伢子既要讀書又要照顧爺爺還要負擔起兩個人的生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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