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神經切割(1-3) (2)

關燈
,派出所的警車也出動了,拉著警笛在前面開道。龍鑌沒有察覺自己已經隱約有種滿足的虛榮,他的神情都被有心的焦思溦觀察在眼裏。

坐在後面那輛車裏的石偉哈哈大笑起來:“瞧這些當官的,有錢真他媽的是大爺!”

沒想正在開車的保鏢黎大山接口說道:“石偉,你錯了,有權的才是大爺,有時有錢的在官老爺面前是龜孫子。”

**************

龍鑌一下車就見到劉老中醫和劉老奶奶正站在藥店前面的階梯上等他,龍鑌並沒有去搭理那些圍觀的人群,直接走向兩位老人,非常恭敬的打著招呼,進了房門之後又畢恭畢敬的遞上給兩位老人的禮物,這禮物是早就準備好了的,是價值兩萬的真正長白山野人參。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所有的人都想親眼見見那個以前賣字畫草藥野味的神童現在的大富翁龍鑌,江坪鎮的鎮長書記聯合天雷鄉的鄉長書記都出動了,試圖約請龍鑌參加他們計劃準備的午餐,堵在門口的石偉和蒙遠只得把他們這些父母官放進來。

龍鑌實在沒有想到自己會造成這麽大的轟動,如果發放紅包的話弄不好會出事故,石偉也很機靈當即就自作主張取消了這個計劃。

龍鑌應承明天中午接受這些鄉鎮領導的約請,把這些鄉鎮領導打發走了以後就簡單的吃了一點便飯,留下保鏢黎大山看守轎車,而後一夥人分開擁擠的人群就和劉德賢一道向熊山大風村走去。

劉德賢驅趕著跟在身後看熱鬧的小孩,石偉指點著四周的風景嘻嘻哈哈的對龍鑌說笑著道:“老六,你看你們熊山這副醜樣,到處都是黃不拉幾的,哪裏還有我前兩次來見的美景?我還以為劉老師說百年不遇的旱災是假的呢,現在看來是真的,原來旱災就是這樣子的。”

龍鑌走到一處還沒收割的稻田邊上,擼下一串稻穗試著一捏,全都是空殼癟谷,再仔細一看稻禾,這稻禾全都是焦黃焦黃的,他又走下稻田,稻田地裏硬得就和路面一樣,那龜裂的縫隙可以容納一個手掌!再看那山坡上的土地,在秋日的照射下全都泛著枯澀的光。他越是向山上走,心情就越是沈重,老天爺,這是怎麽回事啊,怎麽會有這麽嚴重的旱災?這個修水庫的計劃必須馬上進行了!

秋雅的心情非常激動,她想著自己馬上見到愛人龍鑌生於斯長於斯的祖居,想著馬上就將以龍家後人媳婦的身份去祭拜龍鑌的那些先人,她就緊張興奮得粉臉發紅。杜慈沒有秋雅的心情,她覺得怎麽這麽遠,走起來真累,沒想到龍鑌以前還天天這樣上學,真是服了他!焦思溦既渴望又緊張的盯著龍鑌的後背,她很焦急的等待著那一個時刻的到來。

重返熟悉的故土,豹子無比興奮,它完全就沒有這些無聊人類的心思,它一路上奔前跑後,不停的嗅聞著地面是否還有自己留下的尿味,更是不停的留下它光榮的尿液作為記號。

****************

龍鑌有些木楞的站在這片河灘上出神,在這片河灘上自己曾經留下多少兒時的記憶,可現在河已經見底了,也許魚蝦也快幹死了,快沒有了。身後就是熊山,山上就是自己那些祖先安眠長息的場所,聽說那棟房子已經倒塌了,倒塌的房子會是什麽模樣?聽說祖先墳頭的茅草已經很深,那究竟會有多深?

大家都不敢出聲,由得龍鑌在那裏發呆,過了好一陣子之後龍鑌才神情蕭索不言不語的朝向大山走去。

龍鑌到熊山到大風村第一個要拜訪的就是那個在四年前把村裏最好的棺木轉讓出來的吳老爺爺,他猜想齊爺爺一定睡在裏面很舒服很安心。

圍觀和歡迎的人群擠滿了院子,大家極度興奮的對著龍鑌和同來的人群指點著,院子裏嘈雜不堪,龍鑌給已經有九十三歲高齡的吳老爺爺帶的禮物是一根鑲金嵌玉的名貴拐杖外加一萬元現金。而後他又要石偉和村文書劉金富根據村裏登記人口的名單將紅包發放下去,場面登時更加喧鬧了!

一個將近四十歲的大叔憤憤不平的叫嚷起來:“小龍!你不能這麽做!有些敗類是你的仇人,根本就不配得紅包!”

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家猛然驚覺龍鑌可是可以幫助他們撐腰的,他們立即開始對龍鑌叫喊申訴起來:

“小龍,二大叔說的對!你忘記了你祖宗靈牌是哪些狗娘養的砸的嗎?”

“鑌伢子,你莫傻,莫出傻氣!你就是大方發紅包也絕對不能給那些沒良心的狗東西!”

“來!龍寶幾,我原原本本告訴你這四年來發生的事情!你看看現在我們村裏還象不像話!天底下都沒有見過這樣的村幹部!”

······

龍鑌知道他們是在說那個曾聽命於胡鎮長而砸了自己房子的村支書吳喜中以及他的一些走狗,但現在自己根本就不想記誰的仇恨,隨著自己那顆心的消失,他感覺自己早已淡卻所有的不平與仇恨,他這次回來不是為了報仇的,而是為了報恩的,當然還有清掃祖墳,取回家傳古物。

龍鑌站在階梯之上舉起雙手示意群情激動的村民安靜下來,用沈渾有力的嗓音說道:“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不想去追究更覺得沒必要去追究,我們龍家世世代代居住在這裏,大家都是我的父老鄉親,我感謝大家多年以來對我對我龍家的照顧!”他深深的向大家鞠了一躬,接著說道,“我得知我們熊山我們天雷鄉我們山城遭受了這麽嚴重的旱災損失,對大家奉上這個小小的紅包只是代表我的一點心意,希望鄉親們可以用這點錢去買點糧食,買點生產物資。今天我要告訴大家的是,為了免除鄉親們今後挑水的辛苦,我將在山上修建幾個水塔,給村裏家家戶戶把蓄積起來的山泉水接進家門;為了方便大家趕場和運送物資,我將給大家修建一條從熊山直到鄉裏的水泥公路;我還要請來農業專家幫助大家改良農作物品種,並組建公司對新品種實行包銷,最後就是我盡自己全力修建熊山水庫!”

村民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繼而醒悟過來後,立即全場鼓起掌來,紛紛說起來:“小龍,你要是這樣那可真就解決了我們的大問題!”“是帶領我們致富奔小康!比吳喜中那狗日的王八蛋強多了!”“小龍,你準備什麽時候開始搞啊?可別讓我們等太久啊!做夢做久了可不行!哈哈!”“你個死酒鬼,你瞎雞巴說些什麽!滾遠點,看你拿小龍給的這個紅包能喝幾天!”“小龍,幹脆我跟你去廣東幫你打工算了,好不好?”······

焦思溦看著滿臉笑容的龍鑌,感到自己的靈魂被什麽觸動了,可她又察覺不出到底是什麽。

緊接著村民們開始圍著龍鑌開起了玩笑:“小龍,有對象了沒有?”“小龍,是這兩個妹子中的那一個?”“嘖嘖,這麽漂亮的妹子隨便哪一個都象天仙一樣,哪個都要得!”

龍鑌最怕和他們糾纏這樣的事情,忙起步離開。

*************

龍鑌看看自己那棟已經倒塌半邊的祖居,回過頭交代大家不要跟來,他就和蒙山兩個人扛著一把鋤頭提著一個大包向自己的祖屋走去,村民雖然不知道龍鑌要幹什麽,但是在心目中早已把龍鑌當作是他們幸福生活的救世主,自然聽從了龍鑌的指示。焦思溦萬分失望的看著龍鑌離去,惋惜自己就這樣錯過一場解恨的好戲,不過心裏面卻微微泛起一種難受。

在山下看不見龍鑌鋤土,也聽不到鋤土的聲音,焦思溦感覺似乎過了好幾個小時,這才聽見龍鑌在山上大聲叫喚村文書劉金富立刻上來,大家知道有事發生了,焦思溦的心頓時就懸吊在了半空之中。

焦思溦看了看手表,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五點,龍鑌這才鐵青著臉從上面下來,人們紛紛圍攏上去,詢問到底出了什麽事?

龍鑌強顏對大家笑笑說道:“沒什麽事,沒什麽事情。”劉金富也畏畏縮縮瞥看著龍鑌如是回答著大家。焦思溦知道這兩個表情不自然的人是怎麽回事,她確信龍鑌之所以不事聲張目的就是為了進行秘密調查。

接下來龍鑌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在大家的圍觀下他匆匆的給祖先墳頭上幾根香,連紙錢都沒有燒,連墳頭的雜草都沒有清除,就向大家告別而去,焦思溦猜想龍鑌一定是無顏面對祖先。

龍鑌除了劉金富以外拒絕任何村民的相送,也拒絕村民瓜子花生雞蛋的回禮,焦思溦註意到龍鑌蒙遠劉金富三個人故意與大家拉開一段距離,密談了很久。

接下來就更反常了,龍鑌主動找上天雷鄉政府,聲稱將出資二十萬將天雷鄉集市市場進行改建,將出資二十萬改建天雷鄉中小學,將出資十萬修建大風村水塔,還將出資六十萬修那條水泥公路,並向鄉鎮領導說他將以大風村作為試點引種新型農業等等,並宣布蒙遠是他在天雷鄉負責該項事務的全權代表,他將隨後派來相關專業人士,請求鄉鎮領導務必支持自己的計劃,給予相應便利。

緊接著龍鑌又趕往山城縣城,找到那位彭副縣長,要求他帶自己去見那教育局局長,教育局局長見到副縣長帶著龍鑌來了,不敢怠慢,馬上應龍鑌要求帶著龍鑌去見那為表清白自願不離開招待所半步接受組織一切調查的王校長。

王校長還以為自己的事情驚動了得意門生前來搭救自己,心裏非常感動,可當他看到龍鑌身後跟著的彭副縣長和那個有名的貪財局長,不禁又來氣了竟然不理睬龍鑌,龍鑌知道王校長有話要對自己單獨說,他請那兩位領導回避一下,之後就對王校長說道:“王校長,您的事情我是今天中午才在十二中老師那裏知道,我相信您沒有那樣的事情,就是有我也要讓它變成沒有!”

王校長聞聲盯著龍鑌,良久才沈痛的對龍鑌說道:“龍鑌,你覺得我王老師是那樣的人嗎?你讀了四年大學,當上大集團公司老總就變成不認識你王老師了嗎?你怎麽會對我說出就算有也要讓它變成沒有的話來?只要我是清白的組織就一定會查清楚,沒必要你來利用你的影響為我洗刷罪名!你走吧,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去吧,我不需要你來踐踏黨的組織紀律和法律的威嚴!”

龍鑌對王校長這番嚴厲的話無動於衷,從王校長房裏退出來之後就對教育局局長說道:“王校長主管十二中教學行政工作以來,成績有目共睹,十二中也正是在您的領導和王校長的勤奮工作下成為一所山城知名的高中,我可以坦白的告訴您一句話,王校長有我這個學生就根本不需要去搞什麽貪汙受賄,我相信王校長是清白無辜的,我希望教育局黨組可以慎重處理這件事情。另外,我將在適當時候給山城十二中捐資三十萬用以修建學生宿舍以及建立學校圖書室,並還捐贈十臺電腦。”

彭副縣長和教育局局長自然聽懂了龍鑌的意思,彭副縣長當即指示教育局黨組一定要慎之又慎處理這件事情,局長馬上表示盡快調查真相,還給王校長一個清白。

龍鑌露出了笑容,和這兩位領導握手言別之後回到資江賓館,大家正坐在飯桌邊等他一起吃飯,龍鑌就像瘋子一樣拼命的喝酒,任誰也勸不聽,到後來誰勸他就沖誰發脾氣,直到喝得酩酊大醉,怦然倒地不起。

大家將爛醉如泥的龍鑌送到賓館房間,秋雅小心的給龍鑌脫掉鞋子襪子又給他蓋上薄薄的毛毯,接著用熱毛巾將他嘴角的酒漬擦洗掉,這才坐在床邊溫柔而又擔心的註視著龍鑌。

石偉也喝得差不多了,不過他還沒有倒下,反倒情緒更加高漲起來,對著房間裏的眾人大放厥詞:“呀呀拉個呸的,今天真他奶奶的爽!沒想到老六瘋起來的時候比誰都瘋!真是人生能有幾回醉,不醉一回是傻逼!嘎嘎嘎,今天爽啊,可惜海老大不在,要不然就是完美無缺了!”

杜慈覺得龍鑌今天行為太為反常,她上前揪住石偉的耳朵就問道:“你少來給我發酒瘋,老實點,為什麽龍鑌剛才要喝酒?說!我怎麽感覺他從熊山一回來就又變了一個人似的?剛才你和他坐在一部車子上的,他跟你說了些什麽?坦白交代!”

石偉做出求饒的怪模樣,待杜慈松手之後就將眼睛瞄向那保鏢蒙遠又在焦思溦臉上停留了一下,這才說道:“沒說什麽,老六就是告訴我說他老家這房子倒了就倒了,他不準備修了,把老家的事情做完他也就把欠鄉親們的債務歸還了,今後就一門心思放到集團上面了,所以他才想要喝酒的。”

杜慈懷疑的盯著言不由衷的石偉,繼續說道:“就這事?”石偉滿臉諂笑答道:“嘿嘿,還有,還有我說我不想到長安上班,想來給老六打工,老六同意了,所以我也喝了兩杯表示一下慶祝。”

焦思溦暗自好笑:這話騙別人還可以,騙我就還差的遠了,當我不知道龍鑌就是因為祖傳的東西不見了才喝酒的嗎?

*************

睜開眼睛到處模糊的一片,四周都被一層暗灰的物質圈蓋得嚴嚴實實,龍鑌覺得身子輕飄飄的又覺得頭腦暈沈沈的,莫名其妙的就在這個暗灰的空間裏來來回回踱動著腳步,嘴裏渴極了,他努力的回想著,這才記起好像喝了很多酒,而且好像同桌的秋雅他們試圖勸阻自己別喝的時候自己還對他們大發雷霆,可自己當時又是怎樣對他們大發雷霆的、自己對他們說了些什麽話他一點都不記得了。

這裏到底是哪裏?沒有燈光,這個空間裏也沒有其他人,空蕩蕩的甚至沒有擺設任何物品,這個空間也詭異得很,隱隱約約在膨脹收縮著,還有似有似無的呼吸聲響,就好像是有個什麽東西有個什麽生靈在茍延殘喘。

倏地,一陣,不,準確的說應該是一絲冰寒的風象一個飛動的彈珠擊打在身上,攪動了空間裏的潮濕陰冷,也將輕飄和暈沈的自己震蕩到了空間的空中,頓時胸腹腔內翻江倒海,喉管裏湧動著嘔吐的感覺。飄忽在半空之中四周毫無著力,感受不到大地的吸引和自身的體重,龍鑌極度不舒適,手臂茫然無助的伸抓著,忍不住極力喊道:“這怎麽回事?這怎麽回事?”

正在這時一個冰冷的物體緊緊貼在自己的額頭,龍鑌搖晃著頭想把這個物體從額頭上甩開,可這物體竟象生了根似的任龍鑌怎麽搖頭它都緊緊貼住,龍鑌又準備用茫然無助伸抓著的雙手將這物件撕下來,可龍鑌竟發現他根本就不能指揮他的雙手,他的雙手竟然變得有如河流中飄蕩的稻草,只能隨著身子的飄忽節奏一上一下舞動著。

嘩啦——!這是熊山頂上在春夏梅雨季節經常可以聽到的溪澗飛瀑,爛銀碎珠夾雜著黃土泥石奔湧直下,打在地面上就是這種聲響。據說以前熊山上有很多大樹,那時的飛瀑都是晶瑩剔透的,那水都是清甜可口的,後來大樹被砍光了,只剩下茅草以及近些年來陸續補種的那些稀落的還沒有成材的松樹樅樹,那水就變成了這樣子,不能喝了,只有那從山洞泉眼裏滲透出的水才能喝。

很渴,可是這樣的水能喝嗎?不能喝,要不然也會得上鄉親們的結石病,鄉親們有很多都得了結石病,鄉親們是不能得這個病啊!治病得花幾千塊,就算治好了也不能再幹重體力農活,可不能幹活就沒有飯吃,鄉親們就得餓肚子,得想法子幫幫鄉親們才行。自己也就不能喝這個水得這個病了,要不然就不能給鄉親們想法子了。

可是現在很渴啊,真想喝點水。這水聲到底是不是熊山的水流聲音呢?四周都是暗灰陰沈的,像是一間房子,怎麽可能是熊山呢?熊山這麽大,以前帶著豹子打獵圍著熊山轉一圈就得走一天,這裏看上去最多不過方圓幾丈,這一定就是一間房子,對了,說不定就是賓館的房間。

嗯,賓館的房間裏都有洗手間,有水龍頭,水龍頭裏有自來水,自來水一放出來打在盆裏就是這種嘩啦的聲音,喝喝自來水是可以的。龍鑌掙紮著在這個嚴嚴實實的空間裏翻動身軀,極力睜大眼睛搜尋水龍頭。

突然,他感到一個溫柔的溫暖的物體取走了額頭上冰冷的物件,並在他自己的臉上輕輕滑動,滑過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最後停留在他的臉頰,可他發現自己睜著的眼睛無法看清楚分辨出這個溫柔溫暖的物體到底是什麽!

不一會兒,空間裏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響,這個物件又離開了,隨著這個物件的離開,龍鑌感到自己可以在這個空間裏象資江河裏的魚兒那樣自由自在的游動,他迅速順著水聲游去。

看到了,真是一個正在放水的水龍頭,就在自己眼前!可以痛痛快快的喝水了!

他高興的笑了起來,笑著想眨一下眼睛。眨眼是有兩個連貫的動作的,第一必須把眼皮閉上,然後就得把眼皮睜開。龍鑌微笑著合上眼皮,又微笑著想睜開。

合上眼皮,眼睛裏的世界就是漆黑,先前的暗灰就會不見,只有睜開眼皮才能重新看得見這個暗灰的空間。

睜不開了!天,怎麽會睜不開了?手能動,身子能動,可就是沒辦法操縱自己的眼皮睜開看這個暗灰的空間!

黑乎乎的世界是絕對沒有安全感的世界,是不能坦然面對的世界!龍鑌暗想難道是眼睛很累想要多休息一會兒嗎?這些日子來,它看了多少文件資料報告,看了多少人事簡歷,看了多少人的面孔眼睛表情,的確夠累了,那就讓它多休息一陣子吧!龍鑌微笑著讓眼皮休息,好一陣子後他才再次試圖睜開。

據說利衡建材正在和英國DG集團合力研制最新的膠合物質,這是一個重要項目,自己已經批準五千萬研制資金,如果成功就能給合作雙方帶來巨額收益。莫非這新物質已經研究成功,現在正在自己眼睛上做著最後試驗,把自己的眼皮粘連在一起,令得自己無法睜開?如果不是,那為什麽就算自己用雙手分別抓住一副眼皮用盡全身力氣都沒辦法分開這合在一起的眼皮?

黑暗之所以恐怖,是因為沒有光明;而生物天賦的本能就是趨光,就是需要光明,對於人類更是如此。人類的文明的起源就是源於人類在非自然情況下從世界中取出了火,而火帶給了人類光明。睜不開眼睛,就無法看到光明,看不到光明就無法看到世界,看不到世界就是瞎子,只有瞎子的世界是永遠黑暗的。

睡著的時候進入的是夢的世界,夢裏有夢裏的光明,可自己根本就不是在沈睡,是清醒著的,要是自己睜不開眼皮那自己就是一個瞎子?一個瞎子!

龍鑌頓時感到一股冰寒的恐懼從眼皮合上之處彌漫開來,迅速將毛骨悚然傳遞到了每一個細微的毛孔,毛孔唰地張開了毛孔的口子,急劇的冰寒恐懼噝噝有若億萬根蛛絲噴射而出,立刻就把自己整個身軀包裹其中!

嘩啦——!嘩啦——!

水龍頭裏的水照樣還是流淌著的,龍鑌竭力壓制著肌膚的顫抖,摸索著走近水龍頭,試圖用水洗洗眼睛,也許這樣會讓疲累的眼睛睜開的。

水龍頭摸到了,就被自己抓在手上,龍鑌摸索著找到龍頭出水口,水聲那樣清晰,很快就會有清涼的水清洗自己的眼睛。

天啦!這怎麽回事?有水龍頭卻沒有水?有水聲卻沒有水?那水是在哪裏?在哪裏?眼睛?眼睛怎麽辦?沒有水清洗眼睛,眼睛怎麽辦?看不見,什麽都看不見,怎麽辦?

龍鑌急切的旋打著龍頭開關,用手反覆摸著龍頭出水口,可突然水龍頭消失了!手裏空蕩蕩的!自己明明剛才就把水龍頭抓在手上的啊!怎麽會突然消失的呢?水聲就在這個時刻也平空消失了,四周寂靜無聲,自己明明這樣清晰聽到的,怎麽又消失了呢?

就好像剛才那個水龍頭剛才那些嘩啦的水聲全部都是虛像一樣!黑暗的世界是恐懼的,可靜寂的世界同樣恐懼!龍鑌急促的擴張胸膛呼吸,想制造出喘息的聲響,可他這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在呼吸,而是任由這冰寒的空氣自動的在體內進出,自己無法控制這空氣的進出!他又急切的想揮動手臂擊打胸膛,想制造出擊打的聲響給這個靜寂的世界帶來一點聲音,可擊打在胸膛根本就像是打在一團棉花之上,突然間就連頭身上四肢全部都變成了棉花團,似乎自己就只是一團棉花!

龍鑌萬分焦急的把手伸進棉花團裏,想在棉花裏找到什麽,可就連這種尋找都變成絕望的徒勞!手上什麽都沒有,沒有任何著力物,身子飄忽在空中,踩不著地面,睜不開的眼睛看不見物體,眼皮之下是黑界,絕對沈寂的四周沒有半絲聲響,耳朵成了擺設,胸膛裏空蕩蕩的,不,自己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是,就只是一團空蕩蕩的棉花!緊接著,就連這空間都變成一團徹底絕望的棉花!

龍鑌的恐懼極度膨脹起來,這些年來,他經歷了多少黑暗,從來就沒有感到過黑暗是一種可怕;他聽到過多少聲音,從來沒有意識到沒有聲音是一種恐怖;他擁有過多少東西,從沒有想到過沒有擁有是一種絕望;他時刻都接觸著真實,卻從沒想過空蕩的虛無是徹頭徹尾的無助!

他驟然全部軀殼炸開了!只剩下那個嘴巴那個喉管還有那個腦袋在這個棉花的空間裏沈浮。就在沈浮間他覺得腦袋裏閃出這樣一句話:“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馬上腦袋裏又閃出一句話來反駁道:“誰說這是我想要的?”

這個喉管居然鼓動一股氣流通過嘴巴,發出了沒有聲音的聲音:“你們有毛病啊,這個也來爭!”

腦袋馬上閃出一句話:“你為什麽要說我們有毛病?我難道是我們嗎?我警告你說話小心點!”

喉管嘴巴繼續:“你難道不是你們嗎?神經病!”

腦袋立刻刪除兩句話,一句質疑“你為什麽要說我是神經病?”,另一句暧昧“是嗎?你說說看,看我們是怎麽樣的神經病。”

喉管嘴巴嘿嘿:“好好的兩個半邊你們硬是要割開,你想你的,我想我的,都這樣子了,還不是神經病是什麽?”

腦袋萬分驚詫:“我們明明就是一個,你幹嗎要說我們割開了?我看你才是神經病!”

喉管嘴巴極其不屑:“我怎麽可能是神經病?我不過就是你們的工具而已,就像你的手腳脖子鼻子眼睛耳朵大腸小腸肝肺腎還有你的雞巴一樣,不過都是你們的工具而已,說什麽做什麽都是你們說了算!你們就別轉移攻擊目標了,你們自己看看,你們根本就已經分開了,強辯有什麽用?”

登時這個腦袋刺拉裂成兩半,很快一種無形的斥力將這兩半急速推開,在軀殼的碎屑中在棉花團中電光火速般旋轉開來,一半腦袋痛楚的閃出一段文字:“天啊,這是怎麽回事?別離開我,你必須要服從我的管制!”

另一半腦袋得意的閃出一段文字:“笑話!離開了你,我才活在真實!沒了你,我才擁有天堂!”

這一半腦袋極力想靠攏過去:“我們本來就是一個整體,沒了我你會死的!”另一半腦袋連翻幾千個跟頭:“我厭倦了你對我的壓制!我告訴你,你少在我面前充當老大!這回我也獲得了海闊天空的世界,萬事萬物都成了我隨心所欲的舞臺!”

這一半腦袋淒楚申求:“你從來都是服從於我的啊,為什麽你要違背對我的服從呢?”

另一半斷然指責:“你給我去死吧!我從來就沒有服從過你!我從來都是在跟你作戰!以前你的力量太強大了,我是對你沒辦法,但是現在你的力量早就快消失了,而我卻越來越強大!現在我要你來服從於我!”

這一半腦袋悲憤痛斥:“你這樣做會給大家帶來惡毒的後果的!”

另一半狂妄囂張:“你懂個屁!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麽鬼事情?把大家憋得苦得,今天我們贏了,你給我滾進你的臭水溝吧!”

這一半體形漸漸變小:“你得聽我的,聽我的······”

另一半體形漸漸增大:“呸!我為什麽要聽你的?這些日子來要不是我,你能逃避追捕嗎?你能戰勝對手嗎?你能坐穩江山嗎?就你這個簡單傻氣的蠢模樣還會有這個造化?”

這一半仍軟弱辯解:“你不要忘記大家還得面對那個詛咒啊,我這樣做是想讓我們在詛咒降臨之前活得有意義點······”

另一半突地象變形蟲一樣伸出無數觸手,抓住這一半腦袋死命的撕扯毆打起來,還不忘責罵:“蠢貨!就是有這個詛咒才要這樣做!我們都只能活十來年了,再不趕快過些好日子,那就完了!這輩子就完了!”

這一半根本無力反抗這種暴力,只是竭力閃出一段文字:“我們都已經失去了那顆心,我們就不要再鬧分裂了,好嗎?”

另一半觸手一松,就將這一半拋進了虛無的棉花團裏,又用觸手在棉花團的上面寫出陰森森的文字:“你想隔絕,隔絕就纏上了你,你想隱瞞,隱瞞更揪住你不放!詛咒是個謎團,你少再給我談什麽詛咒,現在這個謎團的千年記載都沒有了,你就更沒資格和我說了!”

喉管和嘴巴發出高興的沒有聲音的聲音:“詛咒之下,全體平等!詛咒之下,全體平等!沒有詛咒,老大作主!沒有詛咒,老大作主!”

另一半腦袋用萬千的觸手互相拍擊著這一半腦袋,也拍擊著喉管嘴巴還有軀殼的碎屑:“連心是什麽都不知道,還自誇什麽心都沒有了,真是個白癡!從今天起,就讓我來主管一切吧!保證大家輕松又滿意,我也幫你把你的事情你的願望給你滿足,免得你整日沒夜唧唧歪歪。”

這一半腦袋想逃避開觸手的拍擊,另一半腦袋轉牢牢用觸手抓住它,書寫著極其怪異的文字:“現實成了虛幻,虛幻就是現實,一切都是狗屁,狗屁就是一切,現實的矛盾是個屁,虛幻的詛咒是個屁,等到大家都死了,死也是個屁!”

文字一出,突然這個棉花團就消失了,登時龍鑌的眼睛也睜開了,他清楚的看到所有飄浮在空間的軀殼碎屑以詭異的姿形團聚攏來,慢慢的依附在那兩個半邊腦袋上,漸漸幻化出了自己的身形,這兩個半邊腦袋也消失了那種斥力,融聚在了一起,卻又在融聚之中泛閃著黑白的光,這黑白的光是在旋轉著的,這個旋轉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並且由一個極小的光的漩渦急速蔓延開來,兩個半邊腦袋的所有構成物質都參與進了這個漩渦的旋轉之中,旋轉成了一個割裂的卻又模糊的混沌。

這個混沌在想:難道這就是自己的腦袋?

不,不要,這不是,這什麽都不是!

······

************

龍鑌四肢劇震,猛然驚醒過來,睜開眼睛,看到身邊正站著那些同來的人,還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陌生人。他四處看看,看到了頭頂懸掛的藥瓶,對了,白大褂是醫生穿的,自己這是在醫院。

一看龍鑌醒了過來,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氣,秋雅抓著龍鑌的手臂,滿眼噙淚的說道:“鑌,鑌,你醒了!嚇死我們了,你一個勁的說誰也聽不明白的胡話,嚇死我們了!”

石偉也長舒一口氣道:“老六,你可真夠牛逼的!別人一醉是半天一天,你這一醉可是四十八個小時啊!”

龍鑌沒有搭理他們的話,發動全身神經末梢感受一下軀體,覺得沒有什麽不適的,試著呼吸幾下,呼吸也很順暢,攥攥拳頭,拳頭也有力,這才露出笑容對他們說道:“嗯,總算睡了一個舒服覺。”

*************

打完這瓶吊針,龍鑌就微笑著和聞訊趕來看望自己的鄉親還有山城幾個領導握手言別,並承諾將盡快派遣人手調撥資金過來完成那些項目,隨後不顧大家要求他繼續留院靜養就率領隊伍趕回廣東。

蒙遠和龍鑌另外聘任的兩個專業人士在兩天後就又來到了山城,四天後雯麗的一切行蹤均被被黎大山鎖定,又過三天之後龍鑌在康定莊的護送下來到了雯麗的租住地——深圳市羅湖區黃貝嶺。

黎大山對雯麗的行蹤以及租屋座機電話監聽報告都暫時沒有證據表明雯麗就是盜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