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罪人與遺囑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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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而且還派了一個手下事先探路,查探是否有異常。經肯定沒有發現埋伏後他才穿上防彈衣來到病房。

為了安全起見,龍鑌康定莊康鐵他們與焦嶸森的手下雙方互相搜身後就守在門外面,只有焦嶸森一個人進去。

焦嶸森敵意而又快意的看著躺在病床上病體懨懨的錢老,錢老心情萬般覆雜的看著這個闊別二十年的對頭,兩人就這樣對視著良久,錢老終於說話了:“嶸森,有二十年沒見了吧?”

焦嶸森突地爆出一陣狂笑道:“哈哈哈!二十年?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告訴你,是二十一年又五個月七天!距離那天因為你我才進監牢有二十一年又五個月七天了!”

錢老倒是沒想到他會記得這麽清楚,沈默了一會兒,似乎歲月不堪回首的搖搖頭,艱苦的道:“有二十一年又五個月七天了,真快。”

焦嶸森得意的看著錢老說話時的病態,將狂笑改為譏諷,道:“不快,這時間過得這麽慢,哪能說快呢?你看你到今天你才中度中風,嘴角歪斜,半邊癱瘓,說話含糊不清,嘿嘿,不過,能不快嗎?就在一個月前你還舌綻蓮花,花言巧語,日辯千人,騙得股民又相信你的謊言!”

錢老早就有猜測到焦嶸森會說這段話,他對焦嶸森會當面對他進行各種言語打擊早有思想準備,現在關鍵就是要對他縱容迎合才能讓他降低警惕,一步一步進入設好的圈套,錢老很難過的道:“嶸森,你真誤解我了!”

焦嶸森陰笑道:“啊?誤解你?難道你錢正生還是個好人?這個世界上有好人嗎?怎麽我就沒有碰到一個?怎麽我就沒有發現你竟然還是一個好人?”

錢老“唉”的長嘆一口氣道:“嶸森,我認識你時你才十七歲,我們在一起六七年,那時的你不是這樣子的啊!你不是對我說過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好人嗎?怎麽時間能讓人有這麽大的變化嗎?”

錢老成功的把話題轉到歷史回憶上,焦嶸森的火已經有點被煽起來了:“你還記得以前!我都還以為你已經忘了!哈哈!時間也把你變成了現在這副要死不活口水四流的德性,難道就不能讓我改變對人的看法?”

錢老似乎對此渾然不覺,幽幽的道:“我還是懷想以前的你,朝氣蓬勃,誠實恭敬,我記得當年每個員工都說你好·····”

焦嶸森暴跳如雷,用手指指著錢老喝道:“別他媽的跟我提當年!當年要不是你我老婆我姐姐又怎麽會死!一個大男人帶著一個兩歲的女兒躲避追殺四處謀生的日子你經歷過嗎?你知道那種苦嗎?!安!?”

錢老又是一聲嘆息,道:“嶸森,我知道我當年的做法有欠厚道,但是我也盡心盡力的作了補償啊,你······”

焦嶸森憤怒的一揮手,道:“你別給我談什麽當年,你對我焦家犯下的罪不是什麽金錢補償就可以抵消的!兩條人命!兩條人命!外加我二十一年所受的淒苦!”

錢老沒有反駁,卻悲聲道:“嶸森,你還這麽恨我?”

焦嶸森正欲應聲怒斥,突然想起了什麽,立刻將身子向錢老對面的沙發上一躺,幹笑幾聲,陰森的道:“錢正生,好家夥,你想騙我說話然後再留下錄音證據好讓警方調查我?哈哈,我能有那麽笨嗎?”

錢老用手支撐著身子,又從枕頭前拿起一張紙巾擦擦嘴邊流下的口涎,搖搖頭嘆道:“嶸森啊,你為什麽這麽說?你不信的話你可以叫人來檢查啊!”

焦嶸森掏出雪茄,重重吸了幾口,沖著錢老長長吐出濃煙,不屑的道:“笑話!能檢查出來嗎?什麽手段我都見識過了,我會去相信你?”

他將指頭在沙發上輕輕彈動著,盯著錢老的眼睛好一會兒才又道:“你想想你這些日子來做的事情,你說我怎麽會相信你?”

錢老沈聲不語,卻將眼睛從焦嶸森身上移開,看著蓋在自己身上的床單。

焦嶸森自得的道:“有些事情你知我知,沒必要明說,香港是法制社會,法律講究證據,要不然我也不會帶著律師等在外面!”

看著錢老無言以對,他將雪茄灰燼毫無禮貌的震落在地,又道:“本人並非三歲孩童,能來你這個危險的狼窩就必然做好了防範準備。告訴你,錢正生,你是一個罪人。”

錢老將臉看向焦嶸森,定定的道:“誰有罪,誰沒罪,老天都在上面看著,不是你我說了算。”

**************

鄭學在監獄裏不言不語,本份老實的幹著活,晚上就看看書,撤回上訴服從一審判決後的他就是這樣的活著。

只是每每深夜,他就會想起那車禍身亡的母親,他才願意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一個孤兒。

他會聽母親的交代,因為那交代是遺囑,是對他這個罪人交代的遺囑。現在他一定是聽話的,也不會去多想為什麽自己成為了孤兒,他現在就得忘記這件事,忘記這遺囑背後的故事。

他只有現在忘記了,才能在將來記住;要是現在記住了,那說不定將來就會忘記。所以他就是這樣活著的。

*****************

焦嶸森心裏有一萬個理由認定錢老對自己貌似真誠示好實則卑鄙虛偽透頂,悻悻的也怨恨的將雪茄向病房潔凈的地板上一擲,雪茄碰到地板彈跳一下濺出一串火花就滾溜到了病床下去了,焦嶸森將臉板得如同僵屍,陰陰的說道:“不是你我說了算,那是誰說了算?莫非你還要那些法官律師來給你我定罪?定得了嗎?錢正生?!”

錢老兩眼依舊沒有看焦嶸森,只是淒然一笑,道:“嶸森,法官律師對大富豪來說自然定不了,可是上蒼辦得到。”

焦嶸森看著錢老那一副“讓上天給世人定罪”的模樣神情,他覺得病床上的錢老格外惡心,窩火得很,便嗤笑道:“上蒼?什麽狗屁!基督教義裏說我們都是罪人,每個人都有罪,上帝就一個老頭而已,連耶穌都救不了,他還能給誰定罪?笑話!”

錢老眉毛蹙結在一起,沈聲不語,只是發出虛弱的鼻息聲。

焦嶸森認為自己的話起到了打擊錢老心神的作用,便嘿嘿冷笑,口氣驟然變得森寒,道:“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你多大了,自己清楚得很!我嘛,才五十七八,就是輪到你這歲數就見閻王我也還有十五六年好活,不愁搞不定自己想搞的事!”

他又是嘿嘿笑著,道:“錢正生!你用不了多少日子就會去陰間見你的老婆了!嘿嘿,說不定你老婆正在陰間給我的老婆姐姐當丫鬟使喚!嘿嘿,已經是陰歷六月了,你嘛七十三了!七十三,七十三,我看你怎麽過這關!看到底是誰先炸油鍋過刀山,看誰先受陰間的罪!看閻羅王先定誰的罪!”

錢老身體突地激靈一抖!目光覆雜的看向焦嶸森。

焦嶸森更是得意起來,重又點燃一根雪茄,美美的吸上一口,悠揚的吐出一個粗大的煙圈,然後他將雪茄對準煙圈中央一戳,又是使勁一攪和,煙圈頓時化成一團翻滾的煙氣。

焦嶸森毒毒的回盯著錢老,他那眼神裏的凜凜寒意如同要將錢老帶到他焦嶸森老婆和姐姐的墳墓前,然後再將錢老五花大綁的在墳墓前悔罪!

他突地哈哈狂笑起來,全然無視那些就站在門口噤口不語的手下和龍鑌他們,一陣後他才停住,無比暢快的看著這個病床上的仇人。

錢老覆雜的看了焦嶸森良久,一直等他笑完了才暗啞深沈的開口說道:“笑完了嗎?笑完了的話我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說不定你早就熟悉他了。”說完向著門口叫道,“小龍,進來!”

龍鑌一直在門口聽著,聞聲立刻沈穩的走了進來,對著錢老恭敬的叫了一聲“錢主席”後徑自坐到焦嶸森旁邊的沙發,目不斜視似乎把焦嶸森當作不存在。

焦嶸森其實早就註意到了龍鑌的存在,從龍鑌一走進病房他就在上下打量這個高人口中“所謂的他的克星”,他覺得眼前的龍鑌似乎就只是一個比較有性格的年輕人罷了,他怎麽也不能把他和情報裏的形象聯系起來,他有點不能相信。

錢老用羸弱的手向龍鑌虛指一下,便將臉對著焦嶸森道:“嶸森,這就是龍鑌。”他又對龍鑌說道,“小龍,這就是······”

未等錢老說完,龍鑌卻打斷錢老的話,對焦嶸森望也不望一眼輕笑一下道:“主席,您不用介紹了,這是焦嶸森焦老板嘛,利衡集團上下誰不認識?”說完也毫不客氣的掏出煙點上火抽了起來。

正在享受著言語攻擊快感的焦嶸森本來正等著這個值得一見的小晚輩恭謹的社交禮儀,卻看到龍鑌連基本的禮貌都沒有,心裏登時非常不快,想他何等人物,豈能被一個毛頭小夥子如此輕視!

焦嶸森嘴角一抽,重重的哼了一下,對著錢老作色斥道:“錢正生!給你面子我才在你見閻王前來看一下,安安靜靜和你說兩句話!你倒好,叫來一個乳臭未幹的細路仔來攪場!你喜歡熱鬧是吧?”他扭頭向門口喝道,“都給我進來!我這位老朋友喜歡熱鬧!”

焦嶸森的手下立刻齊整的應聲“是!”便試圖向裏走,卻被康定莊他們幾個阻住,眼見一場沖突就要上演了!

焦嶸森挑釁似的斜看著錢老,錢老的目光卻深不可測,幽幽的看著他的眼睛,似乎要把他的靈魂看穿看透。

只要焦嶸森這樣搞事那就證明他已經失去了穩定的心態,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龍鑌看著相互推搡的眾人,突地大笑兩下,道:“哈哈!虧了我以前還以為堂堂焦大老板是個梟雄!沒想到就那麽一點和小輩計較的胸懷氣度!怪不得會再三慘敗!”

“啪”的一聲,焦嶸森手指著龍鑌厲聲喝道:“你好大的膽!給我滾!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錢老細細的審視著焦嶸森,這才開口說道:“嶸森,小孩子不懂事,你就原諒他一下。”錢老轉又沈聲對龍鑌說道,“小龍,把煙熄掉,在大人面前要有禮貌。”

龍鑌故意不語,照樣抽煙。

焦嶸森眉棱骨卻向上一跳,突出聲喝止了門口的手下,對錢老陰沈沈的說道:“錢正生,這個小子不怎麽把你放在眼裏,連你的話他都當成耳邊風,這種不聽話對你不忠不敬的人你還要,我看你是老糊塗了吧!”

焦嶸森嘿嘿笑著,繼續道:“錢正生,你知道為什麽你這幾年對你的集團下屬失去控制?看在我們老交情的份上,我告誡你一下,就是因為你過分縱容這類恃功自傲的人!你算一下有多少人背叛了你!”

焦嶸森冷冰冰的,不帶一絲人情味,道:“換作我早就把這類人踢掉了,虧了你還把這個腦後有反骨的家夥當成寶!”

龍鑌笑嘻嘻的照樣一邊抽著煙一邊瞥看著焦嶸森,錢老卻來回的掃視著他倆,突然道:“嶸森,我都已經決定讓他擔更大的擔子了,那你說我該怎麽辦?”

焦嶸森本能的問道:“什麽擔子?”

錢老慘然一笑,聲音低沈而又飄忽,道:“集團總裁金匡寧副總裁薛國蔚出了車禍,你說我不把董事局主席和集團總裁位置交給他那我交給誰?”

焦嶸森心裏陡地一驚,不敢相信的道:“你是不是吃錯藥了?就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傻瓜能坐這個位子?哈哈!怪不得,怪不得!”焦嶸森狂笑兩句,揶揄道,“你錢正生一個兒子坐牢,一個兒子低能,大女兒是個廢物,小女兒懷了私生子,兩個兒媳婦都是只會偷公款的淫娃蕩婦,大女婿有能力卻又被你趕走!你不把這一切交給這個反骨仔你交給誰呢!!哈哈!有趣,實在有趣!”

早就分析到了焦嶸森此次前來就是要借碰面的機會對錢老極盡諷刺打擊之能事,以言語刺激容易中風的錢老進而渲洩心中的怒火怨氣,這都是意料之中的。錢老並不為焦嶸森的這番言語所動,卻是對龍鑌微微點頭示意。

龍鑌將快燃盡的煙頭在煙灰盅裏摁滅,掏出煙盒嘻嘻的對焦嶸森道:“焦大爺,您那旱煙味沖,我看準是你買了假貨!我的這種白沙煙雖然只有五塊錢一包,不過味正香醇,可比你那假貨強多了,呵呵。”

焦嶸森覺得自己剛才都是在放屁了,一點作用都沒有起到,他壓抑著騰騰直上的肝火,對著這個小輩低喝道:“滾!”

龍鑌呵呵笑著,掏出一根煙,哢的一下點上火,故意將這盒五塊錢的煙和一塊錢一個的打火機放在桌子上,放在焦嶸森面前,呵呵的道:“焦大爺,要不你抽抽?”

這不純粹就把自己在當傻瓜捉弄嗎?這小子真他媽的是個什麽怪物?高人自昨晚上起就昏迷不醒,是不是這小子搞的什麽鬼?焦嶸森氣不可遏了,將面前的煙和打火機一掌揮落在地,同時厲聲喝道:“出去!”

龍鑌看到焦嶸森如此激怒,知道自己用在石偉那裏學來的無賴手段攻心技法已經奏效,立即口鋒一轉,臉上露出無比歉意,恭敬的說道:“對不起,對不起,焦老板,是我這個後生仔這個晚輩沒禮貌,沒有對您老人家畢恭畢敬誠惶誠恐,求您不要把我趕出去,我向您鞠躬認罪了!”說罷龍鑌站起身對他鞠了一躬。

焦嶸森面部表情稍稍緩和,但是龍鑌不會給焦嶸森任何喘息停歇靜心思考冷靜的機會。只見他隨即坐下,格格一笑,道:“不過呢,焦大老板何等氣度!豈會在意我這個無名小輩的不敬言語?”

龍鑌將眼睛看著焦嶸森,滔滔不絕的道:“想你焦老板十七歲開始揾工做事,二十三歲開始炒金,二十八歲做股票經紀,三十五歲就已經因為手法獨到名動香江,四十二歲在泰國開始發跡,結交了大批富豪,五十歲你又成為索羅斯的盟軍,以改革金融秩序的名義給整個東南亞金融市場帶來災難,今年你五十六歲又借這次美伊戰爭參與打造了這場原油期貨之戰!你才華橫溢,博古通今,老謀深算,長袖善舞,縱橫四海,何等叱咤風雲!知你的人誰不畏你?誰不怕你?”

焦嶸森心裏一驚,這小子說我這些事情什麽意思!他面色陰沈,冷聲道:“你知道就好。年輕人得意不可忘形······”

未待他說完,龍鑌突然收斂恭敬,面容冷峻,目光一寒,語鋒斷然一轉冷森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得意忘形了?是不是認為我不知天高地厚了?你是不是還想說你吃的鹽都比我吃的飯要多,過的橋都比我走的路要多?你是不是要我這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對你這個所謂的長者畢恭畢敬執晚輩禮?然後你再擺出長輩風範對我訓斥一番以顯示你的睿智高明?告訴你,你趁早打消這個愚蠢的念頭,我對你鞠躬是因為你和錢老有一兩個共同的人格上的個別閃光點,值得我敬重!說起來你也是長者,我應該敬重,可我一想起你那根本就不能和錢老相比的九條罪行,我就蔑視你!”

焦嶸森不禁狂笑起來,道:“小子,看來剛才你是聽到我和你主人的對話了,沒想到我在你嘴裏居然還有九條罪行!真想聽你說說是哪九條罪!不過,哈哈,你只是錢正生的狗,只配去舔你主人拉屎的屁股溝子!你還不夠格來評點我,來定我的罪!怎麽,錢正生,你是不是黔驢技窮了,自己說不過我就找來一條狗對我狂叫?!哈哈哈!”

龍鑌神色不變,卻對錢老說道:“主席,您好好休息吧,有些人連自己都認不清楚,這種人和他說話有什麽意思!純粹浪費口水。”

焦嶸森立時收了狂笑,陰寒的道:“小子,說話註意點,當心禍從口出!”

龍鑌瞧都不瞧他一眼,淡聲道:“你是長者,憑什麽出口傷人?你如果胸中無鬼,為什麽不聽我把話說完?錢老臥病在床,不能多說話,為何你屢屢惡語相加?我是利衡投資公司的總裁,全盤經手對抗你的股票狙擊行動,你根本就是畏懼我,不敢和我說話,你根本就是擔心我是你的克星,卻給自己的逃避找一個‘我不夠格’的借口,你有什麽能耐?!”

焦嶸森的心裏像被重錘狠擊一下,他腦子中登時浮現昨夜那高人迷糊中的譫語“龍,血龍,別吃我!”,又想起高人以前對他說過的克星之類的話,不由得一股寒意上來,他死死的盯著龍鑌,覆又想到這他媽的不過就是一個雞巴大的屁孩子,怕他那豈不成了笑話!於是那種覆雜的心緒令他格格怪笑著說道:“好!你既然要來把我和你主人比較一番,我也就給你這個機會,好久沒有聽人說過壞話了,看你能把我說出個什麽花樣來!小子,說吧!”

龍鑌對手頭所有關於焦嶸森的情報資料細細研究過,知道焦嶸森其實並非寡情之輩,相反是個極重情感的人,不過由於他睚眥必報的秉性故而令他的情感也有些邪惡。可以說這種邪惡的情感正是焦嶸森如此這般所作所為的根源,要想徹底擊敗他就必須從情感上打擊他,瓦解掉他的支柱!

龍鑌站起身來,在房間裏慢慢踱著,沒有立刻說話,焦嶸森有些不耐煩,重重咳了一下,摸出一根雪茄抽了起來。

*****************

龍鑌看看德老,又看向門外,他隱約看到從人縫裏靜兒鼓勵的眼神,便微微一笑,沈聲道:“焦老板,第一,你孝敬父母這一點上和錢老一樣,令我敬佩;第二,你對妻子柔情蜜意恩愛有加,妻子別你而去之後你終生未娶,你的專情令我敬佩;第三,你憐護幼女,只身遠走異國他鄉,一個大男人又當爹又當媽,吃盡人間千般苦,你的父愛令我敬佩;第四,你和胞姐手足情深無人能比,這你比沒有兄妹的錢老強,錢老也承認你比他那些兄弟鬩墻的子女強上百倍,這你同樣令我敬佩;第五,你經歷了多少風浪,依舊鬥志堅定,一旦認定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這種真正男人陽剛令我敬佩;第六,你智慧超人,靠著自學摸索你就成為國際炒家,多少碩士博士教授學者專家被你役使,在你面前不值一文,這你的氣勢同樣令我敬佩;第七,你如今的天下是你縱橫捭闔於商界之中靠雙手打拼廝殺得來的,你這還是令我油然敬佩的!”

龍鑌頓了頓,真誠的道:“我為你這令我敬佩的七點向你鞠躬表示敬意!”說完,龍鑌恭敬的站在焦嶸森面前對他鞠了一躬。

焦嶸森這些多少年來隱秘著的情感就被龍鑌一張一弛的言行猛然掀起駭浪驚濤,所有的傷懷齊齊湧上心頭,他突地憶起了早已不在塵世別他而去的嚴父慈母親姐嬌妻,也不可遏制的想起了那遠在美國大學的二十二歲的愛女,萬般情感火一樣的炙烤他鐵石一樣的心,令他頓時莫名的燃起一種酸烈苦澀的感覺,已經不知道眼淚是什麽東西了的他竟然不知不覺滾下兩顆!

焦嶸森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進入了龍鑌誘導設定的思維意識空間,口裏模糊的“哦”了一聲,龍鑌見此情景立即眼中寒光暴閃,屈指指向焦嶸森,無比陰森幽沈的譏刺道:“你也會掉眼淚?真是天大的笑話!說你孝敬父母,你卻為了金錢鋌而走險貪汙公款,你知不知道你老父因你的過錯而傷心落淚,恨你這個不孝子?說你恩愛妻子,你卻放縱生活,為了金錢去勾搭富婆,你何來愛妻的忠誠?說你與胞姐手足情深,你還記不記得你姐為了替你還債被迫作了妓女?說你有男人陽剛,你卻只敢隱姓埋名遠避他鄉,就連開戰報覆都偷偷摸摸,你什麽時候有過光明正大?說你憐愛幼女,可你卻從來不敢把她帶在身邊,你怕什麽?”

焦嶸森悲傷未盡,卻立時被龍鑌尖銳淩厲的斥責駁問打得心底滴血,這些隱恨他從來都不敢深想,一直都把錢老當成血恨的起因,他臉色慘白,心臟狂跳,無力的嘶聲駁道:“你胡說八道狗血噴人!當心我告你···誹謗!”

龍鑌看著焦嶸森手腳發顫的樣子,毫不留情的進逼道:“哈哈,我倒希望這是誹謗!如果這是莫須有的事情的話,你不就根本用不著這麽痛苦了嗎?你幹什麽要緊張?要流淚?我早就料到你沒有膽量聽我說完!你害怕!你怕我!你從心底裏怕我!你的律師就在門口,你把他叫進來啊!你叫你的律師去告我啊!”

隨他前來的律師閃身欲進,嘴裏不忘表功似的叫道:“董事長,他這已經構成了誹謗!我要不······”

焦嶸森發抖的手掄起煙灰缸對著律師砸去,艱難的道:“你滾!”律師忙不疊的躲到走廊裏,他轉又對龍鑌道,“我···讓你···說···完!”

龍鑌迅速的將腦子裏所有的情報過了一遍,冷然一笑,索性加大攻心力度:“你自負歷經人海滄桑,卻不知恩義何解!你自負博文廣學,卻不識寬恕二字!你自得於手下忠心,卻不能以德服人!你自稱重情,你愛的卻是你自己!你自誇機謀權變,卻不知什麽叫作井底之蛙!你自傲智慧過人,卻不知花費自己三十年歲月去報覆一段莫須有的仇恨是何等愚蠢!你狡詐陰險,明知錢老身體有恙還故意在錢老的壽筵上下戰書!你自恃金錢權勢無惡不作,間諜竊聽,陰謀圈套,縱火投毒,合同陷阱,破壞生產經營,制造車禍,散布謠言,混淆視聽,你算什麽英雄好漢?你也是有女兒的父親,可你為了給你的所謂高人滿足淫樂,你不惜一切手段逼迫那和你女兒一樣的少女,你曾幾何時做過一件積陰德的好事?你就不怕將來別人用同樣的手段報覆你的女兒?你忘了你老婆是怎麽死的嗎?你難道就忘了那些強暴你老婆的人帶給你的仇恨?!”

冷冰冰的利劍飛速的在焦嶸森的心上抽插,焦嶸森面色死灰,無言以對,燃燒的雪茄不自覺的從他震顫的手指間滑落,他失神的準備彎腰去拾,龍鑌陰森的冷哼一聲,用腳點著那被焦嶸森掃落的白沙煙,輕蔑的道:“焦大爺,換我這五塊人民幣的白沙煙抽吧,這味道比你那古巴旱煙強多了!怎麽樣,焦大爺?”

焦嶸森木然的呆看著病房的地板,呆看著地板上那根雪茄,此刻腦子裏全是愛妻的死狀,妻子是被別人強暴而死的,還是她自己自殺的?是不是錢正生害的?

龍鑌不會放過任何打擊的良機,陰沈沈的道:“焦大爺,昨天給我算命的那位高人真的是算得很準,就像你安排手下在機場的路上制造車禍一樣的準,也就像你報覆那些強暴你老婆的黑道人物一樣的準,更像你千方百計想要錢老中風一樣的準!你可以滿足了,你的手下也就那麽兩三個背叛你而已,你不是已經處理好他們了嗎?”

這些事情很多都是龍鑌和錢老推理出來的,但是無疑是準確的匕首!

龍鑌緊接著就是一聲冷喝:“哈哈!一個連自己的對手都不敢正視不敢面對的人是何等悲哀!一個連自己的報覆手段都不敢承認的人是何等失敗!你有什麽臉面去見你的列祖列宗,你有什麽臉面去見你的父母姐姐?有什麽臉面去見你的老婆?!笑話!哈哈!”

焦嶸森感到胸口劇烈的刺痛,在疼痛中的他豈容龍鑌抹煞他光榮的覆仇經歷,這些可都是他將來去黃泉見親人的資本!只見他言語斷斷續續,艱辛的反駁道:“誰說我···沒有···臉面?我···殺了那些···人···把他們的···肉···餵了鯊魚···幫我老婆···報了仇,你···小子···幸運···沒摔死···你,別···得意···我···和你···還···有得玩···!”

轟地一下門外炸鍋了!所有的人都聽到了焦嶸森親口說出的犯罪事實。

那個在走廊的律師慌忙喊道:“董事長,別亂說話!”

龍鑌哈哈一笑,走到錢老身前,將電視機遙控器一摁,不一會兒,屏幕上就重新播放出剛才的聲音圖像,焦嶸森似乎清醒過來了,那幾個黑道人物的死雖然早已結案可那是被定性為黑社會仇殺,並沒有牽扯到自己身上啊!更何況自己剛才不就是承認車禍是自己操縱的了嗎?!

龍鑌毒毒的盯著焦嶸森,毫不留情的道:“告訴你,焦大爺,你的每一步都在我們的計算之中,隔壁的警察馬上就到!讓我這個晚輩告訴你這個焦大爺一句話吧,不但得意不可忘形,就是失意也不可忘形!不用等上天了,現在我就可以定你的罪,你的謀殺罪名成立,在大陸會被判處死刑槍斃!三塊錢一顆的子彈我就慷慨點給你出了,希望你下輩子作個寬恕別人的好人。”

律師在門外大叫:“你們這是誘供!沒有法律支持!”

龍鑌森然喝道:“有沒有作用,你去幫焦大爺跟法官辯護!”

焦嶸森斜眼看著電視屏幕,又看看冷峻的龍鑌,再看看沈聲不語的錢老,最後看看門口的那些人,他已經聽到了一陣急促走近的腳步聲了,看來,真的是有警察埋伏在這其中的房間。他搖了搖自己的腦袋,覺得腦子裏塞滿了這一生經歷和認識的萬千人物和事件,幾乎快將他的腦袋漲炸了,越來越懵懂昏沈,一瞬間似乎心臟的刺痛消失了,他記得這種痛還是很久以前,對,就是得知愛妻自殺時產生的,是到了愛妻安墳下葬的時候才消失的,這二十年來都沒有過了,真好,這讓他靜下來無比清晰的想著愛妻的一切。

焦嶸森朦朧中覺得自己已經來到了那埋著父母姐姐和愛妻的風水山坡上,四周一片灰暗,卻依稀看見幢幢人影正在各自用不同的速度揮動著鋤頭、鐵鍬、十字鎬挖掘墳坑,對了,還有人在用手挖,用嘴啃,他們有些人已經站在墳坑裏,有的人站在坑邊,有些是躺著在挖,有些人是側著身子,哦,還有些人在要別人給他挖。

不過,奇了,居然還有幾個人是倒立著挖坑!

嗯,這些坑有的深,有的淺,深的已經不可見底,只是遙遙聽見傳來勤奮的挖掘聲響,那些淺的則剛到腰部剛齊腳背。焦嶸森感到自己走到了一個大坑前,他赫然看到一個自己就站在這個坑裏,那地坑早就已經有幾個人深了,那個自己正掄著鋤頭、鐵鍬奮力的挖掘著,偌大的坑中,橫著,豎著竟然鋪滿了縱橫交錯的死人骨頭,累累重疊著,一根根新鮮而又陳舊,泛著磷磷枯白的光。他分明看到那個自己對著他咧嘴一笑後就不停的舞動著鋥亮的鐵鍬將那些枯骨鏟起,手臂向天一揚,那一根根人骨就幽森的浮了上來,墜落在地上發出沈悶暗啞的聲音。這個自己每用鐵鍬鏟一下每將鐵鍬裏的人骨對天上揚一下,都會聆聽骨頭落地的聲響,然後就會對他咧嘴笑一下。

轉瞬白骨愈堆愈高,不一會兒便在坑邊堆成了一座白森森人骨之山。可地底下的白骨依舊那麽多,他看到這個自己開始出離憤怒,竟然發狂似地啃吃著幾根上面還沾著血肉的人骨,猙獰的對他笑道:“焦大爺你來了,肚子餓嗎,要不要來點?”

突然,一陣陰寒的地獄之風吹得他心口處無比尖痛!這座白森森的小山嘩啦一下垮了,全部的人骨如石頭一般砸落坑中,將這個自己埋陷在裏頭,只露出那個自己的披頭散發的腦袋,一雙手狂亂在坑裏揮舞亂招,億萬條蛆蟲從這張臉上五官七竅中鉆進鉆出,齊聲狂喊道:“焦大爺!焦大爺!焦大爺······”

他無比恐懼,無比恐懼,猛然回頭,卻又剛好看到他的姐姐還有他最愛的愛妻朝向他走來,他驚喜又慌忙還恐懼的迎了上去,驚喜又慌忙還恐懼的問:“老婆,姐姐,你們這是從哪裏來啊?”

他姐姐還有他最愛的愛妻卻對他說道:“焦大爺···焦大爺···你來了···”

他感到心口的尖痛愈是痛楚了,他哦呀著嘴,卻無言以答。這時突然他姐姐和他愛妻全身的衣服碎成碎片,變成一片片紙灰如同黑蝴蝶幽幽在陰風中飄舞,只聽見姐姐就在這黑蝴蝶中淫蕩的叫道:“焦大爺,焦大爺,來嘛,我保證伺候得你舒舒服服,不用多,三十文錢就可以了!”他又聽到他愛妻慘痛而又呻吟的叫道:“焦大爺,來強奸我吧,來吧,輕點,輕點!”

他恐懼傷心極了,一陣狂躁的嘔吐,他發現自己的心已經從喉管裏噴了出來落到地上,他忙揀起來一看,這是心嗎?這分明就是發出無比惡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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