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罪人與遺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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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4-08-25 本章字數:34103 九眾書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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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九日下午六點,天空依舊光亮著,沒有夜色即將降臨的黃昏景致,南方的夏天一般是要到夜晚八點之後天色才黑的。

薛總將龍鑌請到他家裏,準備好好的聊聊天說說話,大戰已經結束,可以將懸著的心放下來讓緊張的思維輕松一下子了。

薛冰瑩和薛總夫人一直在廚房忙活著,薛總和龍鑌就在書房裏抽著煙喝著茶說著話,兩人每每聊到這次大戰中的細節故事之時都發出會心的笑。看著龍鑌那少年早熟的面容,薛總由不得又想起了去年八月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暗暗思忖:假如自己當時與他錯之交臂那現在又會是一番什麽樣的情況呢?這個孩子又會在哪裏作些什麽樣的事情呢?······

薛總記得錢老就在去香港的前夕曾跟他隱隱提到過有一個高人在詩讖裏暗示龍鑌就是錢老的福星,他不禁又疑惑起來:難道就算不是因為自己和龍鑌偶遇繼而向錢老引薦,老天也註定了錢老會和龍鑌結識,而龍鑌註定就會幫助錢老化解這次危機?

這怎麽可能啊!?一個是七十多歲的在香港深居簡出的古稀老人,一個是因過錯犯罪而被迫逃亡的十七歲的內地農村孩子,兩個人的身份地位背景等級年齡所在地域相差如此懸殊,怎麽可能有天生註定要發生這回事?

他記得錢老還跟他秘密的說過錢老他已經將龍鑌收認做幹孫子了,現在這種情況下要龍鑌作他的幹孫子這裏面的深意是不言而喻的,看來龍鑌已經被錢老決定為傳人了,已經是這個一百多億產業集團的接掌傳人了。

錢老選對了人!看這孩子滿腹經綸、品德兼修、才貌俱佳、智慧超群,最難得的就是那不居功自傲謙恭有加的將帥氣度、那胸蘊謀略從容解危的國手風範,那認真負責吃苦耐勞的耿耿心懷,老人家的確選對了人!只要再把他好好歷練一下那麽將來在他執掌下的利衡的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了,這麽一個優秀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女婿,女兒冰瑩沒那個福氣,······

龍鑌正在匯報著今後幾天的工作安排,他突然發現薛總並沒有註意聽他的話而是在想其他事情走神了,便呵呵笑了兩下,躬身向前打開小電爐燒水準備再燙一壺茶。

薛總看著龍鑌泡茶時的那副笨拙樣子,收攏思緒笑道:“你啊,做別的事很麻利能幹怎麽泡起茶來就笨手笨腳了?”

龍鑌還是只會呵呵笑著回答道:“薛總,這就跟我學說廣東話普通話和英語一樣,學不象就是怎麽都學不象,沒這方面的學習細胞吧!”

這時薛冰瑩春風滿面的進來了,她今天紮紮實實的跟著媽咪學著做飯菜就是為了要在龍鑌面前展現她淑女的一面,以期重塑她在龍鑌心目中的形象,薛冰瑩是特地系著圍裙進來的,她剛好聽到兩人的對話便接上口盡力溫柔的說道:“龍鑌,學不象就不要學啦,免得自己受罪,以後我給你泡茶吧!”

龍鑌是個聰明人,聽出了薛冰瑩話裏的意思,當著薛總他實在有點不知如何答話,只得憨笑幾聲,對薛冰瑩說道:“呵呵,是不是吃飯了?······”可巧這時龍鑌的手機響了,他忙歉意的笑笑道:“對不起,先接個電話。”

一看號碼,嘿,是三哥石偉的!

龍鑌摁了手機的接聽鍵,起身走到窗戶前,道:“餵,三哥,我老六。”

石偉在電話裏的聲音似乎不是很清楚:“哦,哦,沒什麽事,閑著沒事幹,打個電話,打個電話跟你聊聊,跟你聊聊,呵呵。”

龍鑌暗自納悶怎麽一向伶牙俐齒的石偉今天說話有些吞吞吐吐,於是龍鑌便玩笑的問道:“老三,是不是杜慈姐又給你難受了,結結巴巴的,你。”

石偉居然破例沒有立刻辯駁,反倒依舊在電話裏支吾道:“這個,那個,哎,哎,沒有的事,我們感情好著呢。”

龍鑌越發有些肯定了,不過他裝著相信的口吻道:“哦,那就好,三哥,我先吃飯去了,等會兒我會給你們每個人都打電話的,薛總還在等我,怎麽樣?”

石偉遲疑著,似乎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那,那,那好吧,吃完飯給我電話。”還沒等龍鑌反應過來,石偉已經掛斷了電話。

龍鑌笑著搖搖頭,轉身過來並對著薛總和薛冰瑩憨笑了一下,薛總見龍鑌打完電話了便示意去餐廳晚餐。

龍鑌剛剛在餐桌前坐下,手機又響了,還是石偉,龍鑌壓低嗓子對著電話裏說道:“三哥,我吃完飯就給你電話,好嗎?你沒什麽急事吧?”

石偉在電話裏的聲音還是那麽吞吐不清:“沒,沒,沒什麽大事!嘿嘿,你吃飯吧,吃飯吧!”

“真沒什麽急事?”龍鑌繼續問道。

“真沒有,沒有!是你就要過生日了,先問候你一下。”這次石偉倒回答得很肯定。

龍鑌頓了頓,道:“呵呵,謝謝了,那我先掛電話待會兒再和你聊?”

石偉這下可有些慌了:“別,別掛,掛不得,掛不得,你掛了海老大就會揍我!是我打賭打輸了,他逼我打這個電話的!”

龍鑌對石偉的話很是奇怪,覺得石偉今天有些反常,肯定有大事發生,心念既定他立刻站起身向大廳走去並追問起石偉道:“打什麽賭?他為什麽要逼你打這個電話?到底什麽大事?”

石偉被這一連串發問弄得更加支吾:“沒,沒,是,是,······沒事,沒事,你先吃飯,先吃飯,吃完飯再說,再說。”

不對勁,大大的不對勁!龍鑌不敢疏忽,堅持要石偉馬上告訴他到底出了什麽事,石偉還是支吾著不敢講出實情。

這時,龍鑌清楚地聽到電話裏傳出海濤的怒斥:“你這個蠢豬!再不說就來不及了!”龍鑌立刻對著電話道:“石偉,你把電話給海老大,我要和他說話!”

過了好一陣,電話裏才傳出海濤的聲音,龍鑌開門見山的就道:“老大,你好,到底出了什麽事?什麽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沒想到海濤也有些支吾起來:“哦···,哦···,你還是先吃飯吧!”

龍鑌被這反常的一切弄得心裏很有種急切知道的郁悶感,他加重了語氣繼續追問。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海濤終於咬著牙說道:“······真的,再不說就真的來不及了!老六,德老,你外公,現在在醫院,病情有點惡化,你最好馬上趕回來!”

龍鑌心神劇震!他極力平息卻無法控制發顫的語聲問道:“外公······得的什麽·····病?”

海濤停頓了一下才低沈的道:“非典。”

龍鑌感到頓時心臟象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攥住,無情的揪打著,他哆嗦著道:“什麽時候感染的?”

海濤生硬而低沈的答道:“五月二十六日發現癥狀送進長漢醫院的,二十八日就進了隔離病室。”

龍鑌憤聲喝問道:“為什麽,為什麽不早告訴我?啊?!”

海濤不敢答話,沒有立刻出聲,一陣子後才道:“你冷靜點,好嗎?等下就趕回來,我們見面再說。”

龍鑌呆呆的站在大廳,木然的拿著電話聽著裏面的嘟嘟聲,看著窗外,夜幕又是規律的降臨到了萬家燈火的上空,可是這僅僅是黯淡凝重的昏黑開始!這一夜還有很長,要到明天早上才會天亮。他驟然感到陣陣寒意如海浪一般侵襲過來。

薛總發現龍鑌的異常,起身走過來問道:“龍鑌,來吃飯吧。”

似乎龍鑌有些癡呆了,連薛總關切的叫喚聲都漠視了,只見他木楞的對薛總和薛夫人略一躬身後呆呆的道:“外公生病了,我得趕回去,我走了。”

薛總眼見龍鑌就準備走,急忙叫喚道:“別急,別急,吃了飯再說!”

可是龍鑌似乎沒有聽到,飛速的穿上皮鞋,兩腳就從過道跨到門外後才丟下一句話:“對不起,薛總,我不能吃了!”

薛冰瑩頓時覺得自己的心血白費了,憤憤不平的叫道:“什麽人嘛!這麽沒禮貌!”

薛總沒有接話,只是立刻叫薛冰瑩打電話給石偉詢問詳情,他也連忙打留守別墅基地周擎的電話,他猜到龍鑌要用車趕回長漢,他得交代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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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擎遵從薛總的交代,不管龍鑌怎麽要求他加快速度他都堅決不予答理,龍鑌不會開車只得作罷,看著前面被車燈照亮的黑夜路面,郁郁的抽著煙想著心事。

他在車上又給海濤打了電話,已經詳細的知道了外公生病的始末。原來五月初時事情已基本上成了,外公就要求薛總派去的那兩個人回來,可是沒想到到了五月中旬又出現問題,外公只好再次去北京,直到五月二十日才回來,大概就是這段時間單獨在北京感染上的非典病毒。外公很謹慎,知道自己從疫區回來便一直沒有和大家對面,在五月二十六日出現癥狀後便立刻去了醫院,並且還反覆用電話交代因有接觸史而同樣享受隔離待遇的石偉海濤他們堅決不能告訴龍鑌,理由就是不能讓自己的病情給正在利衡打仗的龍鑌造成分心。

是啊,非典並不是絕癥,報紙電視上都說了已經有這麽多患者康覆出院,因搶救無效而死亡的不過就是幾百個人而已,國內統計數據說死亡率只有百分之幾,國外有些人說死亡率是百分之十幾。這並不是艾滋病,得了非典並不是宣判了死刑。龍鑌只能這麽想,只能這麽想,只能這麽想才能平緩內心的焦憂。

周擎還是很能體會龍鑌的心情的,只要上了高速公路,他就會將車速保持在140公裏左右,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六月十日上午十點,龍鑌就趕到了長漢市第三人民醫院,外公就在這裏進行隔離治療,石偉他們已經在那裏等候。

車子一到醫院門口,龍鑌就看著石偉海濤還有秋雅幾個人戴著口罩等在那裏,龍鑌深深吸了一口氣,下車迎了上去。

秋雅早就看見他了,幾乎飛奔著撲到他的懷裏,情不自禁的眼淚就掉了下來。龍鑌顧不得這些了,對著走近的海濤石偉急切的問道:“外公呢?在哪裏?現在怎麽樣了?”

石偉一邊尷尬的向龍鑌遞上一個新口罩,一邊透過捂著他自己口鼻的口罩含糊的道:“慢點慢點,你先戴個口罩再說,這裏是極度危險區!”

龍鑌將懷裏的秋雅輕推開,道:“我不戴!快帶我去見外公!”

海濤想起了德老的交代,便有些作色道:“現在都隔離了,見不到,早上電話裏醫生說了,患者轉危為安!”

在龍鑌的堅持下,石偉只得帶著龍鑌找到熟人醫生進了醫院,然後指著前面那幾棟拉有隔離帶並且還有武警站哨守衛的樓房道:“德爺爺就在那裏面,好好的,這裏面還有十幾個同樣的病人,今天都康覆出院了一個,電視臺剛剛采訪了!旁邊那棟就是留觀疑似病例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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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般無奈,龍鑌只得跟隨他們去吃點東西填肚子。開了一晚上的車周擎實在有些餓了,龍鑌雖然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吃東西卻絲毫沒有饑餓的感覺,在秋雅的溫聲勸慰下他隨便扒弄了一碗飯就開始琢磨怎樣才能見到外公。

據說現在外公說話比較困難,而且還戴著呼吸器,全身無力,得整日裏躺在病床上,就連大小便都得在床上解決,屬於特別危重病人,石偉的醫生朋友已經托付那些醫生特殊照理外公。

龍鑌根本就無心跟大家講述這次利衡決戰的經過,倒是周擎在認為龍鑌默許的情況下興致勃勃的講述起來,總算氣氛不再那麽沈悶。

龍鑌想著想著突然開口問道:“石偉,你是不是知道我打完了仗你才準備告訴我的?”

石偉迅速將眼睛看了一下海濤,遲疑的道:“哦,嗯,這,這個是德爺爺交代過我們,嗯,其實主要是昨天德爺爺病危急救,而我又打了周擎電話知道你已經打了勝仗,所以,所以才,才要你回來。”

龍鑌沈思不語,良久才道:“外公不能說話,但是可以聽到我說話,石偉,你去找你的醫生,叫他找裏面的護士幫忙讓外公聽電話,我要告訴外公我回來了。”

有錢好辦事。當護士把已經接通的手機放到臥床不起的德老耳邊時,德老聽著裏面傳出外孫龍鑌關切的聲音時不由得落淚了。

龍鑌知道外公在聽著,他期翼可以通過自己的話來鼓舞外公抵抗病魔的鬥志,龍鑌先是告訴外公利衡集團在對抗焦嶸森的狙擊中戰勝了,又反覆告訴外公非典是可以治療好的千萬不要背心裏負擔,最後告訴外公他堅信外公一定可以康覆出院。

龍鑌對著電話說著說著就掉淚了,萬千難受自責湧上心來,一度光明的世界又掩上一層陰霾,灰沈沈的侵占了心靈的雲空。

龍鑌一直說了有半個小時才掛斷電話。

龍鑌要石偉把他那個醫生朋友請來之後,示意周擎給這位醫生一個表示感謝的紅包,然後便請這位醫生帶他去院長辦公室見這個醫院的院長。

院長雖然也有幾分官腔,但到底還不是個了不起的大官,當這個院長得知龍鑌將給醫院進行慈善捐款十萬的時候,他馬上對不速之客龍鑌客氣有加了。

只見他聞聲便站起身也禮貌的坐到龍鑌右側的沙發上,似乎對著龍鑌開始訴苦:“龍老板,我們醫院萬分感謝您的慈善捐助啊!我們醫院日子難過啊,衛生部限制了藥品價格,手術又少,設備又落後,我們員工又多,名牌醫生又跳槽了,特別是將我們定為治療非典的指定醫院後收入更是一落千丈!這次您可做了一件大好事!”

龍鑌早就知道醫生收起病人紅包來比什麽行業都無恥,要起藥品回扣來比誰都光明正大,他待這個院長講完後,直接了當的道:“*院長,我的捐款也是有條件的,我的外公是個非典危重病人,就在你們醫院治療,我這十萬捐款的條件就是我要穿上防護服去見我的外公並且要給他的病房放一個用手機上網的帶攝像頭的手提電腦。”

院長猶豫著道:“龍老板,您放臺電腦進去倒是可以通融的,這個我有這個權力可以批準,只是電腦以後就得銷毀。只是······”

龍鑌道:“*院長,只是什麽?”

院長很為難的道:“非典病房是不允許非專治醫生進入的,這是規定,不能違反。”龍鑌質疑道:“不是有新聞記者進去過嗎?”

院長露出希望理解的笑容,攤攤手說道:“如果沒有非典領導小組的特批,是絕對不準普通人進入隔離病房的,那些新聞記者都是得到了特批的。”他轉又疑惑的道:“龍老板,一般人都對非典病人畏如毒蛇猛獸,避之猶恐不及,哪會冒生命危險去看望?”

這時這個帶領龍鑌來的醫生說道:“是啊,龍老板,你不知道,有些醫生護士為了不被指派作非典專治醫生簡直是想盡了千方百計,那長漢二人民醫院有兩名醫生都被開除了!穿著那麽厚的防護服,呼吸困難,一呆就是六個小時,隨時充滿危險,又死了這麽多同行,大半人都怕得要死!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有病人家屬要看望病人的!”

龍鑌淡淡的笑了一下,口吻卻那麽堅決,道:“他們怕,我不怕,我就這麽一個外公,我要站到他面前告訴他,我來看他了!*院長,你給安排一下吧!”

這位院長還是顯得無奈的道:“龍老板,我不能帶頭違反上級規定啊!本來我還計劃通知媒體來報道您的善舉的。如果您要堅持這個條件,看來我也就不能接受這筆捐款了!”

龍鑌還是淡淡一笑的道:“*院長,我很低調,請千萬不要安排什麽媒體報道采訪,這筆捐款隨便你們醫院用於添置醫療設備用於改善職工福利等等怎麽使用都好,我的條件就是剛才說的,我知道您有辦法的,我這個人有一個優點,就是知恩必報。”

*院長猶豫再三,試探著問道:“有什麽辦法?龍老板,您可不可以提示一下?”

龍鑌將雙手遮住臉只露出眼睛,啟發的道:“穿上防護服都成這樣了,誰還認識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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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決定冒一次險,因為龍鑌應承再追加五萬捐款,和這個年輕的大老板搞好關系絕對對自己有好處,況且這十五萬捐款自己可以在裏面狠狠的報銷一筆發票,發票嗎,自然是要多少就有多少的!

到了當天晚上,龍鑌躲開石偉他們,在那個醫生朋友的幫助下秘密穿好防護服,在裏面值班醫生的配合下,龍鑌來到了德老的房內。

映入龍鑌眼簾的是令他無比戚傷的場景:布滿醫療器械的病房裏,德老瘦弱得只剩骨頭的身子臥躺在病床上,口裏塞著呼吸器,氧氣瓶就擺放在床前。

德老聽到有人進來了,以為是醫生來檢查,便微微睜開眼睛,努力的把頭從枕頭上轉過來,想看看是那位醫生。

龍鑌努力克制住自己那種撲上去擁抱的沖動,他裝著醫生檢查的模樣仔細看著德老的蒼白的面容,由於現在外公還處於危重狀態,並且有心力衰竭的癥狀,為了避免外公因受到自己到訪的這個意外刺激而帶來什麽不測,站在外公病床前的他不敢出聲也不敢有任何暴露自己身份的行為表示,只能示意那個值班醫生開始事先預計好的循序漸進的說話。

這個值班醫生拿了大紅包就會認真的按要求辦事,他開始說話了:“老人家,我開始問您的話,如果您覺得是或者好,您就眨一下眼睛;要是不好或者不願意,您就眨兩下眼睛或者閉上眼睛,好不好?”

德老覺得這個熟悉的醫生旁邊的這個陌生的大個子醫生的體形有點像是外孫龍鑌,不過他微睜的眼睛看不太清楚。

德老聽完這位醫生的話後,眨了一下眼,表示“好”。

這位醫生又問道:“老人家,您現在感覺好不好?”

德老,意思是“好”又“不好”。

可這位醫生不明白了,追問道:“您剛才是好還是不好?”

德老。

醫生糊塗了,他覺得這個老人肯定已經被體溫燒糊塗了,哪有這麽回答問題的!

可是龍鑌卻悲哀的理解到了,龍鑌那藏在防目鏡後面的眼淚驟然奪眶而出!那穿戴著厚實的防護服的身軀不禁顫抖起來,龍鑌望著德老的眼睛,用右手指指心臟的位置,然後馬上豎起大拇指,接著又指點著身上,再艱難的搖了搖手!

醫生也會意過來了,立刻追問露出蒼蒼笑意的德老道:“老人家,您的意思是不是心裏感覺很好,但是身體感覺不好?”

德老眨了一下眼睛!

醫生暗自感嘆:怪不得祖孫連心!他接著按龍鑌要求問道:“我聽說今天您的外孫子給您打了電話,是不是?”

德老的眼睛呈現欣慰的笑意,接著眨了一下。

醫生接著問道:“那您想不想要您的外孫龍鑌到這裏來看望你?”

這一句話就把德老問住了,過了好一陣子,他才眨了一下眼,又眨了兩下眼,緊接著閉上,龍鑌清清楚楚的看到兩顆渾濁的老淚順著德老的眼角滑落。

龍鑌感到自己的心已經被地獄之火灸烤得吱吱作響,這個醫生還準備追問,龍鑌悄悄的用手扯了他一下,示意他問下一個問題。

醫生忘記自己要問什麽了,忙拿起手裏抓的病歷本看看龍鑌寫在上面的問話,接著道:“老人家,您的外孫希望您盡快的好起來,他會每天都打電話給您聽,您說好不好?”

德老眨了一下眼。

醫生又問:“他問您為什麽沒有通知舅舅來,是不是您不讓舅舅知道?”

德老眨了一下眼。

醫生又問:“您的外孫說他每時每刻都會在您身邊守候著您,等著您康覆出院,您願意嗎?”

德老閉上了眼睛,表示不願意。

醫生又問:“那他明天向院方申請來看望您一次,好不好?”

德老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醫生看了龍鑌一眼,龍鑌顫抖著雙手摸著德老那僅剩一層皮包住骨頭的右手,淚水蒸發出來的水汽霧住了防目鏡。

龍鑌努力克制著自己,示意醫生繼續問。這個醫生又道:“就像我們這樣,很安全的,他說,他已經領悟到了什麽叫做智慧,他想當面告訴您,好嗎?”

德老緩緩睜開了眼,死死的看著龍鑌,並且艱難的微微擡起右手對著他,旋又無力的落下!

德老終於猜到了這個摸著自己手臂的陌生醫生打扮的人就是龍鑌!

********************

德老用眼神告訴龍鑌:盡快離開,不許逗留。龍鑌只好對德老說完連串鼓勵信心鬥志的話後,將新買的手提電腦放在床下離開了。龍鑌已經告訴了德老明天上午九點會通過網絡視頻來看望他的。

經過重重消毒後龍鑌才悄悄離開醫院趕回酒店,這時周擎拿著龍鑌交給他的手機告訴龍鑌一個震驚的消息:錢老當天也進了醫院,據說病情也很嚴重!

這個消息是阿力在晚上八點鐘的時候打過來的,他在電話裏說希望龍鑌盡快辦理好去香港的證件來看望錢老。

龍鑌又一次被推到了這樣一個兩難處境,外公重病在床上,幹爺爺錢老同樣重病在香港,他片刻都不願離開長漢,他希望可以呆在這個城市這樣就離外公近一些;可錢老是他最重要的恩人,是和外公沒有什麽兩樣的幹爺爺,自己也必須守候在錢老的身邊。

他分不清孰重孰輕,恨不能將自己分割成兩半,可是能做到嗎?

龍鑌顧不得和一直等在酒店的石偉海濤秋雅等友人傾談,立刻就撥打了薛總的電話,沒想薛總那個大陸內地的手機號碼撥打不通,龍鑌趕緊撥打薛總在香港使用的手機號碼。

薛總此時正在香港,而且剛剛才看望完錢老回到香港的家中,接到龍鑌打來的電話後先是咨詢了一下德老的病情,就告訴龍鑌道:“錢老主要是因為在這次大戰中精力消耗過度,加上又被焦嶸森散播的那些家庭醜聞鬧得煩心,大戰勝利後那根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結果導致發生這次中風的,還算好,不是太嚴重。”

龍鑌稍稍放下心來,接著道:“薛總您給我辦個證吧,我明天就來香港看望錢主席。”

薛總猶豫了一下,回答道:“錢老說了,叫你不要擔心他,他沒什麽事你先留在長漢照顧一下外公吧!”

······

龍鑌和大家一起聊了一陣後就散了,秋雅很想留下來陪龍鑌,可是她不敢提,龍鑌的傷感和凝重以及今天對她的忽視令她莫名的產生一種距離感的憂愁和恐懼。

接連下來的幾天,似乎德老開始有些好轉,六月十三日這天德老已經可以躺在病床上用手對著電腦熒屏上的龍鑌做著勝利的手勢,醫生也告訴龍鑌說照這種進展,應該病人是有機會康覆的。龍鑌又和錢老通了電話,錢老的情況也很好,他心裏總算可以舒慰一下了。

中午,在大家的催促下,龍鑌才戀戀不舍的走出酒店房間,下樓去對面小飯館吃飯。飯館的小包廂裏大家早就坐好了,等龍鑌一入坐服務員就將菜肴端了上來。

龍鑌很納悶道:“怎麽你們今天弄這麽多菜?”

石偉神秘的笑笑:“親愛的老六,這個謎底請你猜。”

龍鑌淡淡一笑的道:“這能有什麽謎底?是不是為了慶祝我外公康覆在望?”

石偉哈哈一笑道:“真是瞞不過你!不過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你再猜猜。”

龍鑌沒有答理石偉,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看著圍坐桌子的海濤、鄔慶芬、文宣、邱秦、杜慈、靜兒、周擎還有坐在身邊的秋雅,嗯,差不多熟悉的老朋友都來了。

石偉頓時寡然無味,帶些怨氣的道:“沒勁!愛理不理!沒勁!”

秋雅忙用手指拉了拉龍鑌衣袖,貼在他耳邊低聲的道:“你都忘了你前天的生日,那時候外公身體沒有好轉,大家又不敢跟你說,所以今天是在給你補過十八歲的生日!”

原來是這樣!龍鑌這才想起自己居然不知不覺已經滿了十八歲!再回想一下三年前那十五歲的成人慶典上的情景似乎歷歷在目,一晃都過去三年了!

沒有這些在座的朋友們的幫助,也許他依舊還是那個自閉的自卑的獨來獨往的鄉野男孩,再看看現在這個十八歲的自己,已經是一個曾經參與幾億美金幾十億港元資金進行過大規模金融決戰的投資公司總裁!一切經過經歷都如此清晰真切,卻又有如夢幻一般!

石偉哈哈笑著要給龍鑌往面前的杯子裏倒啤酒,龍鑌用手蓋住杯口表示自己不能喝酒,他覺得自己沒有理由喝酒,兩位至為重要的老人都還躺在醫院,自己何來飲酒的理由?

酒只能當作歡樂的慶祝,卻不能充當憂傷的麻醉,他是這麽認為的。

正在兩人爭執之時,龍鑌的電話響了,接聽居然是靜兒爺爺打過來的!

想必是靜兒告訴了爺爺關於德老身體的事情,否則靜兒爺爺也不會在問完德老如今的身體狀況之後立刻就對他發出這樣的質問:“什麽叫生?什麽叫死?什麽叫在?什麽叫滅?什麽叫有道?什麽又叫無常?你想過沒有?”

龍鑌記得自己以前有想過這個哲學問題,可是自己以前純粹瞎想,根本就擺不上臺面,對這些千百年來無數哲學家文學家為之各相爭駁各持觀點的終極意義論題,龍鑌完全就像小孩子一樣面對高深的數學題張口結舌,總不能去背誦別人的觀點吧!

靜兒爺爺也許在電話那頭覺察到了,便悠悠輕嘆一口氣,聲音空遠的道:“百年離別就在近日,無死哪有生?孩子,想開點吧!”

龍鑌感到一種微茫的恐懼隨著老人空遠的話語侵上心頭,他喃喃自語道:“無死哪有生?無死哪有生?無死哪有生?······那不就是有生則有死嗎?難道是在暗示我······”

龍鑌喃聲說著語句被在座的人都聽到了,靜兒立刻反應到這一定是爺爺在暗示龍鑌德老可能······

龍鑌的心急劇抽縮成一團,掙紮著跳動,不讓一絲血液流進也不讓一絲血液流出來,似乎漸漸開始石化,他感受不到半點來自心跳的溫暖,那種外公即將告別塵世的恐懼從心的冰涼地帶迅速蔓延開來,在這間包廂裏空調冷氣的吹拂下,他不由自主的抖了一個寒顫!

秋雅發現龍鑌的神色不對勁了,臉色有些發白,她關切的問道:“鑌,你哪裏不舒服?”

龍鑌沒有回答,只是輕搖一下頭,牙齒上下磕碰了幾下後,他聲音不正常的對著大家說道:“不好意思,你們先吃吧,我回房間看看。”說完也不管大家是怎麽樣的反應,他起身便走。

*******************

龍鑌的擔憂和靜兒爺爺的暗示終於無可阻止的來臨了!

在上蒼面前生命的車輪轉動得是那麽的艱難那麽的無力,就算你有再多的不舍再多的戀留有再強的生命鬥志,也敵不過生命肌體機能那殆盡的燃燒,生命並不因為精神而超越物理存在的長短,生命是有時間的。

龍鑌透過電腦的視頻看著病床上的外公,他從飯館一跑回來就一直不停的對外公說話,外公也時不時通過眨眼和做手勢向他做著回答,在這兩個小時裏龍鑌盡量呈現出開朗開心孩童般的笑容,對外公娓娓動聽的描述著熊山講述著少年時候的趣事勾畫著外公康覆後他們將來的生活,甚至龍鑌找出網絡上一些比較文雅的幽默笑話說給外公聽,給外公背誦一些精美的古代散文。

外公是一直微笑著的,透過網絡的視頻,龍鑌分明看到外公是微笑著的,他知道外公正強忍著來自身體的巨大痛苦卻對他微笑著的,可是就在龍鑌背誦屈原《九章·思美人》裏的詩句“高辛之靈盛兮,遭玄鳥而致詒。欲變節以從俗兮,媿易初而屈志。獨歷年而離湣兮,羌憑心猶未化。寧隱閔而壽考兮,何變易之可為!”之時,龍鑌突然看到外公臉上出現痛苦的神色!

他看到外公德老艱難的舉起右手指著他自己的心,又向電腦裏的他指著,最後竭力的向上慢慢擡著,食指似乎對著天上,臉上艱辛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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