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單單的一個黑夜，也會隨著月隱月現而在悄無聲息中來回往覆地不斷漸變。

窗外月華如水，蘇艾晴自己都不記得到底有多長時間沒能這般心平氣和地欣賞那天上月色了。

或許，從來都沒有過吧。

反正，蘇艾晴是真不記得上一次是什麽時候了。

“小晴。”伴著一聲輕喚，盧巧拿起一件外套走到蘇艾晴身旁披在了她的身上。

就在盧巧將衣服披在蘇艾晴身上的時候，蘇艾晴伸手按住了盧巧正在她肩上整理衣領的手，輕聲喚道：“媽。”

“怎麽了？”盧巧還以為蘇艾晴有事，不禁有些臉色訝然地問了一句。

蘇艾晴微笑著轉身，輕輕搖頭道：“沒事。”

盧巧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想了想，拉過蘇艾晴的雙手略帶認真地開口說道：“小晴，我......我和你說點事吧。”

蘇艾晴聽的出來，媽媽的聲音有些遲疑和猶豫。

窗外有一陣冷風吹了進來，蘇艾晴猝不及防下打了個寒顫。

此時，穆羽傾和房名昊猶然還在環球夜總會裏喝酒。

兩個男人都沒有開口說話，都只是默默地，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所有的心事所有的話，全都在酒裏面了。

作為男人，他們可以什麽都憋在心裏。

可是，女人不行。

很多事情對於很多女人來說，都是憋不住的，都必須把話說出來才行。

所以，蘇艾晴之前才會跟穆羽傾說想要見林菲一面，因為她很想和林菲好好談一談。

所以，現在，別墅房間裏，盧巧臉上還會逐漸浮現出那一絲絲讓蘇艾晴頗為不解的神色。

“媽，你這是怎麽了啊？有事就說啊。”蘇艾晴面顯好奇地扶著盧巧在床邊坐了下來。

盧巧還是在猶豫在遲疑，其實她早就在心裏面猶豫很久了，她始終都不知道，有些話，到底要不要和蘇艾晴講。

現在，是她一生當中極少數可以自行選擇的時候。

到底說或者不說，全看盧巧心裏面怎麽想。

當然，蘇艾晴還是媽媽有話就說的。畢竟還是母女，還有什麽話是不好說或者不能說的？

在蘇艾晴看來，根本就沒有。

但是，比起蘇艾晴這個單純到過分的傻丫頭，盧巧顯然要精明得多了。

所以，盧巧知道，雖然她們是母女，雖然蘇艾晴也仍舊是以前那個單純善良且孝順的小晴，但是不管怎樣，畢竟，蘇艾晴已經長大了。

有些事情有些話，即便是身為媽媽的她也是不好明言直說的。反正，盧巧是這麽說的。

而事實上，很多媽媽心裏面都是這般想的。

很多事情很多話，說沒說出來真的是有很大區別的。

“媽。”蘇艾晴有些忍不住了，又開口對媽媽盧巧問道：“你到底怎麽了啊？有什麽話就說啊。”

正埋頭苦思的盧巧擡頭看了蘇艾晴一眼，臉上猶豫遲疑之色不僅沒有散去，反而變得更加明顯起來。

蘇艾晴就奇怪了，媽媽到底想說什麽？

可能，真的是因為蘇艾晴太單純太傻太笨的緣故，如果，她稍微聰明一點的話，其實想都能夠想到媽媽在這個時候想要說什麽的。

“小晴。”所幸，就在蘇艾晴臉上都開始浮現絲絲焦灼著急之色的時候，盧巧終於是開口說話了。

“小晴，你.......”然而，盧巧雖然開口了，但話剛出口就又跟忘詞了一樣不知道說什麽了。

蘇艾晴雙眼裏都不禁出現了絲絲狐疑之色，“媽，你......你到底想說什麽啊？”

盧巧黯然嘆氣，然後，起身邁步走到了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盧巧放眼望去基本是什麽都看不見的。

可蘇艾晴默然註視著盧巧的背影良久，卻見盧巧始終都在望著漆黑的夜空一片出神。

當然，蘇艾晴也知道盧巧並沒有看什麽，不過她很好奇，媽媽到底是怎麽了？

就在這時，蘇艾晴耳邊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艾晴，你睡了嗎？”穆筱筱在門外輕聲喊道。

“還沒呢。”蘇艾晴隨口回了一句，然後便起身前去開門。

窗前，仍然在望著夜空一陣出神的盧巧正在逐漸皺起眉頭。

“艾晴，你手機落在客廳了，我怕你有電話接不到就給你拿過來了。”門口，穆筱筱一邊說著一邊把蘇艾晴的手遞到了蘇艾晴手上。

“謝謝。”蘇艾晴接過手機的同時微笑著道謝道。

“不用謝啦，那我先回去了，早點休息，晚安。”

“嗯，筱筱晚安。”

蘇艾晴伸手將房門逐漸關上的同時，心裏面分明湧起了一股暖流。

那種感覺，很溫馨很甜蜜很美好，對於蘇艾晴來說，那是一種家的感覺。

而這種感覺，蘇艾晴在很前是很少有過的。至少，她在蘇家的時候是從來都沒有過。

後來嫁進穆家，倒要稍微好了一些。但也僅僅只是稍微而已，直到穆羽傾在華貿商會中心當著那麽多人向她求婚之後，所有的一切才真正開始變得好了起來。

而現在，蘇艾晴自己都覺得，她真的已經找到了自己所想要的那種生活。

但不過，她還是得先把媽媽的事情問清楚再說。

“媽。”蘇艾晴放下手機走到了盧巧身旁，伸手環在了媽媽腰上將媽媽輕輕抱住，然後輕聲說道：“媽，你有什麽就直接說好了，我是你女兒啊，難道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嗎？”

聽到蘇艾晴這句話，盧巧不由得嘆氣搖頭，繼而轉過身來，盯著蘇艾晴依稀閃爍調皮的雙眼看了半響，微微皺著眉頭沈思良久，最後，終於是開口說道：“小晴，你，你知道你姐姐婉容的下落嗎？”

盧巧聲音剛落的瞬間，蘇艾晴便怔住了。

蘇艾晴明顯不明白，媽媽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提起姐姐來？

難道，媽媽之前就是想說有關姐姐蘇婉容的事情嗎？

可是，媽媽才剛剛病愈從紐約回來，她怎麽會知道姐姐蘇婉容的事情？

要知道，姐姐蘇婉容一年前失蹤的時候，媽媽都還在醫院裏面呢。

所以，這會兒，蘇艾晴臉上不禁逐漸浮現出一絲又一絲的迷茫。

“媽媽，你......”

“小晴，是你二爹告訴我的。”盧巧似乎知道蘇艾晴想問什麽，便直接開口打斷道。

“二爹？”蘇艾晴怔了一下，緊接著才反應過來，盧巧口中所說的她的二爹，應該是指蘇昊源。

不過，蘇艾晴還是不明白，就算媽媽已經知道姐姐蘇婉容的事情，可是......

可是媽媽到底想說什麽？

“小晴。”這時，盧巧又開口說道：“我聽你二爹說，當初，你是被你爸逼著嫁進穆家的？”

面對媽媽盧巧這個問題，蘇艾晴只能輕輕點了點頭。

畢竟，當初，她確定是被蘇宇昂強逼著嫁進穆家來的。

“還是代替你姐姐婉容嫁進穆家的，對嗎？”盧巧又問道。

蘇艾晴再次點頭，媽媽說的都對，她也確實是代替姐姐蘇婉容嫁進穆家來的。

緊接著，盧巧又接連開口提出了好幾個問題。

而且，這些問題對於蘇艾晴來說，都很是敏銳。

“小晴，你爸爸曾和你約定，只要你姐姐婉容一回來，你就必須馬上離開穆家，對嗎？”

“嗯。”蘇艾晴似乎也只能這麽回答了。

“你姐姐現在已經回來了，只是整容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好像是叫林菲，對嗎？”

“嗯。”雖然感到有些驚訝，但蘇艾晴還是只能這麽回答。

“林菲已經找過你了，並隱隱提到了要你離開穆羽傾的事情，是嗎？”

聽到這個問題，蘇艾晴臉上驚訝更甚，媽媽竟然連這些都知道？

但這一次，蘇艾晴覺得自己不能再繼續回答‘嗯’了，因為......

那天在華貿商會中心的時候，雖然林菲確實找過她並也確實提到了要她離開穆羽傾的事情，但在那時候，蘇艾晴並不知道林菲就是姐姐蘇婉容。

而且，林菲當時也說，她是代替蘇婉容說那些話的。

所以，從某些層面上來講，根本就不是盧巧所說的那麽回事。

換言之，就盧巧所提出的那個問題而言，蘇婉容是婉容，林菲是林菲，兩者並不能混為一談的。

可是，盧巧卻似乎根本就不管那麽多。

“小晴，你先告訴我，婉容她是不是真的......”就在蘇艾晴正自心中猶疑不定的時候，盧巧又開口了。

“媽。”蘇艾晴急忙開口打斷了盧巧的聲音，她覺得不能讓媽媽再這麽繼續說下去了。

不然，媽媽肯定會阻止她繼續待在穆家的。甚至，還很有可能，媽媽會直接讓她馬上和穆羽傾離婚。

畢竟，從道理上來講，現在，她蘇艾晴確實應該遵守當初和蘇宇昂之間的約定，現在，她蘇艾晴確實應該把穆羽傾還給姐姐蘇婉容。

畢竟，穆羽傾本來就應該是蘇婉容的。

而她蘇艾晴，不過只是姐姐的臨時替身而已。

有些結局，早在事情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

而現在，蘇艾晴再想要去改變那既定的結局，無疑是比登天還要難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時至而今，就連媽媽盧巧都已經把話給說到這個份上了，那麽......

蘇艾晴就不得不面臨一個很是現實而殘酷的問題，那就是......

她到底要不要遵守約定？

她到底要不要，離開穆羽傾？

到底要不要離開，這對於蘇艾晴來說，無疑是一個十分嚴峻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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