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論紅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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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的每天,子貞白天在趙煜容書房搜集整編史料文獻,晚上一起和紀裳睡在趙煜容家客房。已經不止一次紀裳抱怨了,“你幹嘛不去睡你家那位的床啊,偏要和我擠一張……”

子貞都覺得自己的臉皮漸厚,“我這不是太喜歡你了嗎!”

趙煜容家書房簡直是個微型圖書館,子貞略為深入後更是驚奇,裏面好多文獻連圖書館都不一定有,難怪當初他說不必去圖書館。

書房內原來只有一張書桌,且是跪坐式。子貞看一眼不禁心寒,繼《周禮》和姜湯之後,這種桌子成了她小時的第三大夢魘。同時也是她喜歡站著練字而不是坐著的最大原因。只要瞟一眼那尷尬的高度,她就覺得腿上一陣麻疼,在下面坐上一個時辰就能讓她半天走不了路。到底是誰發明的,作孽啊!

第二天,子貞發現書房多了一套竹制桌椅,樣式很現代,做工很精巧。最妙的是,看似輕盈的竹桌卻足以承受厚重古籍的體重,子貞自是愛不釋手,都舍不得離開桌子了。

於是書房經常出現這麽和諧的一幕:一男一女,一高一低,一個執筆潑墨,一個閑拈古卷,自晨鳴至暮鼓,或萬裏晴空,或大雨初霽。時光似流轉卻恍永恒。

編史工作,子貞和趙煜容配合得極為默契,不消言語,自能明白對方心中所念。但完璧亦有瑕,兩人自由爭執的時候,譬如今日。

“我覺得民坊軼聞可以放進去啊,首先有趣吧?再說了,憑什麽平民百姓就入不了史,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都什麽年代了,老是守著老派作風,怎麽與時俱進?”子貞坐在高出,以睥睨之勢據理力爭。

“真實性有待考究,既是作史,那馬虎不得。”趙煜容不讓分毫。

“老古董。”子貞嘟囔著,把書架起來,遮住了整張臉。本想平覆一下心情,沒料到越想越氣,她費盡唇舌,說幹了口水只被他一句話雲淡風輕地給駁了回去,你說她惱不惱?

啪!書被推倒了,子貞耍起小性子,“我餓了,今天要吃糖醋裏脊。”說罷,偏過頭趴在桌上。

趙煜容看了看手表,是快……到飯點了。

“今天午飯怎麽這麽早,你瞧瞧,這才十點半!”紀衣憤恨地用筷子隔空戳了戳掛鐘。平日裏,他們四人是一起吃飯的,只是紀家兄妹從來不下廚房而已。紀衣是懶得動手,紀裳是動不了手。於是,不得不仰仗趙氏夫婦。

“沒什麽,只是餓了。”趙煜容神色平靜,臉不紅心不跳,順帶捎了塊裏脊到子貞碗裏。

“平日裏也沒看你消化如此之快啊!”紀衣大快朵頤。

“子貞,你的臉,都快比糖醋裏脊還紅了,是不是太熱了啊!哥,你把溫度調低一點。”紀裳關切問候。

然後,在16°C低溫下,子貞的面頰持續燃燒著。

是趙煜容先進的書房。這段日子,但凡一個人煮飯,另一就負責洗碗。子貞收拾完進書房是,趙煜容正正襟危坐,筆走龍蛇。

子貞輕輕走過,打算到自己書桌前小憩一下。剛坐下,便看到綠油油的竹案上攤著一張筆墨,上書:盈盈書香坊,荑中一卷黃。疑是奴爾行,原是紅太狼。

筆力剛中帶韌,一看就知道是趙煜容的,只是有一份難得的瀟灑與隨性。字裏行間不乏戲謔,子貞卻惱不起來,擡頭瞪著趙煜容,“有文化就能欺負人啊?”

奴爾行是子貞前不久從一本康熙年間民間軼錄上尋得的一位人物,書中說她雖是滿族人,卻生得端俏玲瓏,深谙漢族文化,可惜紅顏薄命。子貞當時忍不住跟趙煜容感慨了一句。

趙煜容看了回去,似笑非笑,“我怎麽覺得被欺負的是我啊!”一抹笑痕從他嘴邊溢出,劃入幽幽清風。

被這麽一忽悠,子貞倒真覺得自己欺負他了。

“我不太讚同灰、紅太狼之間的相處模式,我認為民主制很有必要,夫人覺得呢?”趙某人乘勝追擊。

子貞現在只能聽到心裏“咯噔”一聲了。

幸好子貞的電話及時響起,她從來沒有這麽積極主動的接過電話,“餵?”

“Hi~子貞!猜猜我是誰?你家在哪兒,我已經來找你了!”明亮輕快的英腔中文透過子貞的手機在極為靜謐的書房恣意擴散。

子貞楞了一下,“迪倫?你在蘇州!”

“對哈!可我找了好久也沒找到你說的小鎮,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

“啊?”子貞站起身,竹椅哧溜滑到了一米開外,“那個,迪倫啊,我還留在G市……”子貞訕訕答,除了這些,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掛了電話,子貞背後竟出了一層薄汗。果然是外國友人啊,這麽不按常理出牌。感慨之餘,子貞忽覺一道重量級的註視,回過頭,果不其然,趙煜容側著腦袋,玩味盎然。子貞覺得應當理直氣壯地回他一眼,可行動力玩玩沒有想象力給力,掙紮了一番,還是決定悶下頭去看書。

“你還沒告訴她你是有婦之夫,難道你想紅杏出墻?”

子貞想這一天是註定看不成書了,可人算不如天算,趙煜容不偏不倚也來了一通電話,好像是去學校領資料,匆匆出了門。

子貞這才靜下心來幹了些實事。

不過幫時辰,暴雨毫無征兆,驟然而至。幾記響雷把子貞從書中拉回,看著窗外如瀑雨簾,不知道他出門帶傘了沒。這麽想著,子貞也坐不住了,去臥室哪裏幾條幹毛巾拐到門口衣架上。

屋外,雷鳴震耳,閃光游走,雨恣意瓢潑,頗有洗凈天地的氣勢。子貞橫豎靜不下心,索性出了書房,到廚房捏著鼻子住了一晚姜湯。然後,就忡忡傻坐在門口等趙煜容。

也不知過了多久,子貞迷糊間覺得身上一重,掙紮著睜開眼,一個濕漉漉的趙煜容站在眼前,而她身上蓋著一條薄毯。

“我睡著了。”子貞一時還回不過神,下意識說道。

“嗯。”趙煜容目光點點,柔似暗夜星辰。

“衣架上有幹毛巾,你去洗個澡,別感冒了。哦,對了!廚房了有姜湯,我給你盛來。”子貞站起來,著急欲總走,卻被托在地上的毛毯絆住,人便不由自主地往前栽。趙煜容眼疾手快的穩穩扶住,“慢著點。”

“哦,好。”

子貞端了姜湯出來,趙煜容已經在洗澡了,洗手間一陣陣水流聲。

“餵?”

“子貞,今天我和我哥就不回去了啊!趙哥哥的人品,你放一百個心,絕對不會出出什麽事兒!比起他,我更擔心你把持不住,嘻嘻……”紀裳自顧自地說完就掛了電話。

收起手機,子貞不自然地向拐角處的洗手間望了望,都半個小時了,怎麽還沒出來?

桌上的姜湯,已然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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