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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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小布他們上樓向子貞控訴:“師兄都在底下站了快一天了,連飯都沒吃。再怎麽賭氣也不能這樣啊!還有你!”

打昨晚回來後,子貞就一言不發,面無表情。端著茶杯在椅子上窩了一整天,動也不動,和子軒一樣,什麽也沒吃。

他們倆到底怎麽了,之前不都是好好的嗎?宿舍裏的人大眼瞪小眼。

“貞子,下去吧,把話說清楚,別讓師兄在樓下等你了。他那樣一個人,你看,弄出什麽風言風語,不好……”大絢兒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下樓,櫻花樹下,子軒風度如斯。子貞沒有走近,遠遠看著,他們第一次見面,正是子軒此時站的位置。

一直以來,他對自己照顧有加,她早該有所警悟,偏偏隨心信了他。公司?家業?她從未考慮過,那些她向來不屑的。

果然,太過刻意的照顧,反讓人覺得不安。

走近,“回去吧!”幾不可聞的嘆息。

“我們,真的不可能嗎?子貞,我喜歡你是真的。”子軒問得小心,帶著滿滿的期冀和渴求。天性的負傲,多年的自尊讓他還抱著一絲僥幸,避開道歉。

暮雲收盡,清寒四溢,寂空沈夜,玉盤流輝。

三四月,暮春初夏,宿舍樓下的櫻花剛好開得絢爛。花影濃郁,靜默無聲。

子貞擡頭,悵悵地凝望他,笑中帶淚。沒有點頭,不作回應。

時光靜淌。心動之後,情動之前。不過一月。

一直不想,不敢深陷。

她是讀《詩經》長大的,而非《白雪公主》。從來不曾奢想白馬王子。

所以,心扉並未痛徹。

但,終不能幸免。還是被傷了。

有些人,在最美好的年歲出現,給你留下了一串悲喜後,黯淡退場。仿佛,他們的出現只是為了被懷念。

後來,子貞才知道,原來她對子軒那麽一點點的心傷也只是之前在趙煜容那邊心痛的蔓延。當初一直拒絕子軒,不是因為不敢去愛,而是因為已經愛上。那時候,趙煜容在她心底已深深駐紮,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憑著感覺,做某些事,或許荒唐。但,時間久了,你才會發現,當初別人眼裏的不解和沖動,你能給出一個不讓自己後悔的理由。

回宿舍。

“子貞,你手機一直響個不停。”

子貞接過手機,竟都是母親打過來的,心裏發慌,摁下接聽鍵——

“哎哎——子貞!”小布驚慌大叫,半摟著快暈厥過去的子貞,大絢兒隨即湊過把子貞扶到椅子上,三人慌作一團。曉華叫道:“要不要打120?”

正是六只手都忙不過來時,一段清越的鈴音響起。

“怎麽辦?怎麽辦!子貞手機又鬧騰!”

“先接著。”

“餵——”

……

“謝謝老師。”小布她們一路送到樓下,剛剛還好趙煜容打電話來了,雖疑惑他們倆的關系,但好歹有了能拿主意的人。

趙煜容抱著昏過去的子貞點頭,“她家出了點事,我帶她回去。你們記得替她請假。”

三人點頭如搗蒜。

子貞醒來時發現自己在車裏,車還在開。她,這是在哪兒?費力地撐起滑下的身子,渙散的意識漸斂,“外公!”

子貞掙紮起來,原本蓋在她身上的小毛毯瞬時滑落,靜謐的車廂頓時皆是衣物摩挲聲。

“子貞。”那一聲像有魔力一般,很快地,車內安靜下來。

“我們在去機場的路上,今天就回蘇州。”屬於趙煜容的聲音,子貞怎麽可能聽不出。

“你體力透支暈過去了,你手邊有葡萄糖液和點心,吃一點吧。”

本以為外公病危,她早已沒了力氣,了了心思去牽掛兒女情長,沒料到他的叮囑還是讓他酸楚不已,直想掉淚。

總有一種情愫,好似你受了委屈卻硬撐著,卻在見到某個人時,防線崩潰,想好好大哭一場。趙煜容,已經成為她生命中的那個人了嗎?

別過臉,櫻花是G市的市花,一路櫻花照眼,蓋過了淡淡燈光。趙煜容車開得很快很穩,窗外的世界急速倒退,子貞靜靜看著流蕩過去的風景,窗玻璃映出她的容顏,和窗外的粉色櫻花明滅掩映。

她看到自己眼神迷離,時空仿佛也隨之飄忽……

檢票口,周圍的人驚羨地看著一對璧人,或許,在他們眼裏,這兩人是無比幸福的。甚至有人拍照,趙煜容滿心都是子貞,顧不了許多,只是稍稍側身,擋住鏡頭,留下背影。

趙煜容抱著剛剛在在車上再次昏睡過去的子貞,雖為不便,卻舉止泰然,風度不減,女乘客們都艷羨得緊,恨不能是他懷中的女子。

安檢處,工作人員是個嬌俏女子,攔住趙煜容,問能否放下子貞檢查。

“一起吧,她不舒服,可以嗎?”趙煜容皺了皺眉,輕輕道出擔憂。

女子也沒勉強,點了點頭,末了,沖趙煜容甜甜一笑,“你女朋友可真幸福。”眼裏滿滿的羨慕。

趙煜容雋永一笑,快步走了。

子貞是被一陣顛簸弄醒的,之前醒來,在車上,現在醒來,在飛機上。這幾番折騰,真是難為他了。

悄悄側頭,趙煜容闔著眼,眉宇間少有的疲態微微顯露,子貞忍不住地心疼,好想抹平他蹙緊的眉間。

空姐推著餐車過來,問及飲料。周圍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子貞擺了擺手,不想吵醒趙煜容。

“喝點東西吧!”趙煜容突然開口,“整整一天沒吃了,要是再暈了,我——”

“果汁!”子貞向空姐,似是已經知道趙煜容接下來要說什麽,急急打斷他的話。嫵媚的空姐笑得暧昧,遞過一杯果汁。

趙煜容笑了笑。

子貞小啜了幾口,側頭向趙煜容,“不好意思,辛苦你了。”

“客氣了。照顧好自己,不要還沒見著外公自己就倒下了。”

數千公裏漫漫長途,本該疲憊不堪,可在趙煜容容的悉心照料下,子貞楞是輕輕松松,舒舒服服一路到了醫院,毫無旅途疲憊。

她不知道的是,很快地,會有更大一場風暴等著她,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顧不得吃飯,子貞一路狂奔到病房,趙煜容在後面從容快步緊跟。他一接到陸簡病危的消息也是受了不少驚嚇,第二個念想竟是擔心子貞,果然,這丫頭沒讓他白“擔心”。

“貞兒!”陸清,子貞的母親,欣驚地看著小跑過來的女兒,自然地張開雙臂,擁向子貞。該有半年沒見了吧,孩子又瘦了不少。

“媽,外公怎麽樣了?”子貞帶著哭腔,果然,在越親近的人面前,越容易掉眼淚。

“別太擔心,已經脫離危險期了。現在在普通病房休息呢。”陸清撫著子貞的頭,心疼地回道。

“那我進去看看。”子貞說完就打算開門。

“等等!”陸清竟有些著急,一把攔住了子貞,子貞疑惑地看回去,陸清面露難色,頓了頓,還是開了口,“貞兒啊,你外公這次發病……”欲言又止。

“怎麽了啊?”子貞很是著急。

“這個,你聽我慢慢說。你外公知道了你換專業的事兒,一時接受不了,就……”

子貞神色一凜,竟是她,害得外公病發!

“誒——醫生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你外公保持情緒穩定,你還是,先回家休息吧。”子貞怎麽可能聽不懂,可正因為這樣,她更不能走。

“不,我不走!就算守在外面,我也要陪著外公。”

“你若留下,於你外公病情怎樣?個中輕重,還是想清楚再做決定。”良久,趙煜容出聲。話很清冷,一針見血。

這個傻丫頭,都不考慮自己身體,不把話說得絕情一點,等她外公出院,她就進院了。趙煜容看著原本執著的子貞一點點松動。

“這位是?”陸清眼神在趙煜容和子貞中間交錯。剛剛就看見了這位存在感極強的卓爾男子,只是不便直問。

“是爺爺的忘年之交,我們學校中文系教授,趙煜容。”子貞悶悶回著,頭也不擡一下。

“那是趙教授送你回來的?”陸清問時已有了九分把握。

“嗯。”

“那還真是辛苦趙教授了,都這麽晚了。我們打算明天去接你的。”最後一句,是對子貞說的。

趙煜容淡淡應道:“此事也是因我院方引起,我是代院方向老人家請罪的。”

他也沒料到,院方一直沒放棄對陸簡的邀聘,竟把子貞這層子孫關系搬出來了。談到孩子,陸簡少不了多問幾句,不想一問問出子貞換了專業的事兒,老人家氣得在電話那頭都暈過去了,就連急救電話都是他們院長隔著幾千公裏打的。

出了事後,他幾乎第一時間知道的,院方覺得這次罪過大了,已經及時向家屬致歉過了。至於老人家這邊,他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個怪不得你們學校。”陸清嫵美的眉眼間盡是哀愁,女兒走了二十年前自己的路,自家老爺子這是心病啊!

回過神,陸清對著身邊的人囑咐,“小晴,你給趙教授安排酒店,再讓司機送貞兒回家。”

“不必,我已經訂好酒店了。還有,我想去看看老人家。”趙煜容從陸清之前攔住子貞的尷尬神色早就看出,陸簡已經醒了。

陸清點頭,不做強求。既然子貞都說他是爸的忘年交了,她自是留著一份尊重。

子貞似是萬念俱灰,麻木地被助理帶下樓。

直到子貞的身影淡出視線,陸清才松了口氣,對趙煜容道:“方才,謝謝了。”

“不會。”他只是把她不忍心說出的事實殘酷地擺在子貞面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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