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晚不歡而散後，孟承英有好幾天都沒見到過孟乾和。如果不是他站在陽臺上時還能看到隔壁房間窗簾裏析出來的朦朧的燈光，偶爾能聽到屋內輕輕的響動聲，孟承英都要以為孟乾和已經走了。

不過也是，孟乾和是個註重禮數的人，就算之前他們鬧得再尷尬，他也會恪守自己的準則，當然不會不告而別。

孟承英站在陽臺上靠近孟乾和房間的那一側，望著遠處的山發呆，拂面而來的晚風裏滿滿夾裹著植物的清新氣息，仿佛把肺都洗滌了一遍。

也不知道為什麽，孟乾和最近幾天都沒有把他屋裏那道隔光效果極好的厚重的綢緞窗簾拉上，透明的玻璃門上只罩了條薄薄的紗簾，孟承英站在陽臺上時要是刻意去看，經常能看到孟乾和屋內隱隱約約的影子。孟承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但是他閑下來的時候總是莫名其妙地對隔壁的孟乾和有些在意。他游戲也懶得玩，常常不由自主地走到陽臺上吹風，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靠在欄桿上，狀似無意地往孟乾和屋裏望了。

“我到底在想什麽……”孟承英低聲嘀咕，但是他行事一向瀟灑率性，也並不擅長分析自己的心緒，所以也只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他看到屋裏的人忽然站了起來，還沒等他趕緊躲回自己的房間假裝無事發生，又看到屋裏的孟乾和已經坐下了。孟承英有點疑惑，在心裏嗯了一聲，但是還沒來得及等他細想，新聞聯播熟悉的開頭已經隱隱約約地響起來了。

……行吧。孟承英忽然覺得有些啼笑皆非，但是又知道這確實是孟乾和生活的常態：每天晚上雷打不動地端坐在電視前面收看新聞聯播，就算真的有急事錯過了也會看重播，從裏面分析總結出自己需要的信息。以前孟承英還住在孟家老宅的時候，孟乾和也沒有搬出去，少不得他有幾回趁著自己年紀小輩分低，對孟承英撒嬌拉他陪自己看新聞聯播。

現在看來，孟承英懷疑那個時候孟乾和就已經起了心思了。不過他倒也是與眾不同，別人都是一起看電影，獨獨他拉著自己的暗戀對象一起看新聞聯播……

孟承英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毫無芥蒂地接受了自己和孟乾和關系的轉變，只是慢吞吞地回了屋換衣服，然後準備喊吳遙下去打馬球。他不可能站在陽臺上傻呆呆地看半小時的孟乾和，而他對新聞聯播的內容是什麽也毫無興趣，有這個時間，他覺得自己還不如下去玩玩。

他和吳遙在樓下的草場溜了兩圈，歐羿不知道什麽時候聽著聲也下來了。吳遙一見到歐羿，立刻對著孟承英露出了“我都懂”的表情，然後隨口找了個理由溜得飛快，孟承英在背後喊他他都沒回一下頭，看來是不想和二房一起陪老爺玩。孟承英無奈，看著騎著馬靠近的歐羿臉上的期待，最終還是沒找什麽借口回絕他，而是和歐羿在樓下玩了起來。

而樓上孟乾和看完了新聞聯播，自然也聽到了樓下的聲音。本來這房子在修建時也考慮了隔音的需求，都是用的最高標準，理論上只要孟乾和關上了窗就不會聽到一點來自樓下的響動。可孟乾和沒拉窗簾，窗戶也早就開了個細細的縫，於是孟承英的聲音就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

他推開陽臺門出去，站在欄桿邊往遠處望，果然在一片綠地上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穿著咖色騎裝的小點，而他旁邊的歐羿已經被孟乾和自動過濾掉了。孟乾和遠遠地望著孟承英的身影，臉上表情不喜不悲，但是心情卻已經很是低落，甚至還有幾分想要放棄的意思。

他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希望，不過這也並不能怪孟承英。

身份，家世，性別，血緣，無論哪一條都是跨不過去的鴻溝，孟承英沒有考慮過他也是理所應當。如果孟承英對他也有感情，那麽孟乾和就有勇氣面對一切阻礙，甚至願意為孟承英放棄過去這十餘年來他所汲汲經營的所有。

可是孟承英沒有，所以孟乾和願意做出的這些犧牲也只是上不了臺面的空想罷了，最多只能在若幹年後看似隨意地開玩笑似的談起，然後被淡忘。

自己還是太貪心。孟乾和想。

他原本只想默默地看著孟承英，後來又希望孟承英不要把感情托付給其他人；再後來他甚至奢望孟承英能對他有所回應了。可是這世界上總有些什麽會事與願違，孟承英知道了他的心思，但是並沒有討厭他，這已經超出預期了，自己該滿足了才是。

幾人又在別院住了兩三天。一天孟承英正在睡午覺時，忽然被敲門聲驚醒。他打開門一看，發現門外站著的竟然是許久沒見到的孟乾和。他本來想打趣些什麽，但是卻敏銳地註意到了孟乾和深鎖的眉頭和沈重中帶著點焦急的神色，於是也收起了臉上散漫的表情，問道：“怎麽了？”

“爺爺摔了一跤，剛進醫院。”孟乾和低聲回答，“接我們去醫院的車五分鐘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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