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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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訪談還在繼續。
“季深以先生，你這是劇透了啊。”現場的氣氛似乎越來越活躍，主持人笑著說，“《若我》現在要翻拍成電影，你這一下子就讓大家知道結局了，不怕電影還沒拍，票房就開始離家出走了？”
季深以回答得很幽默，“不怕，我會帶著她去捧場。”
他說完這句話，現場忽然傳來嗚嗚的哭聲，場下有觀眾哭了。
因為是直播，這些突發狀況沒有辦法剪掉，鏡頭一轉，索性拉向觀眾席。一個十七八的女生坐在倒數第三排的位置上，哭得稀裏嘩啦，眼淚一抽一抽。
有主持人拿著麥克風過去救場。
所有人的視線都投了過去，季深以倒是十分泰然地看著。
走到這個小姑娘身邊的是個年輕的女主持，她問這個女生：“你這哭的，要萬眾矚目啊。一看就是《若我》的真愛粉，想當年這部小說在《白色風信》雜志上連載的時候，我正讀高三，上晚自習的時候同桌淚眼婆娑地傳過來一本雜志要我看，我看完後，整個晚自習都做不下去數學題了，回家之後，晚上也睡不著，心裏邊特別難過，結局真是太讓人難受了。這位女同學啊，看起來和當年的我一般大，請問姓什麽？”
女生抽泣著答：“姓黎。”
“黎同學，你為什麽在現場哭得這麽傷心呢？是不是聽到季先生要給我們的深海大大一個好的結局，感覺特別欣慰？”
女生還是在哭，但看得出來，她已經在極力地忍住眼淚了，她平穩住呼吸，接過麥克風，對著鏡頭說：“我認識深海大大，四年前，那時候我還在讀初二。我表姐讀大一，她是深海以淚的粉絲，很喜歡她的文字。但是我表姐得了癌癥，活不了多久了，她就給深海以淚寫了封信，表達對她的喜歡，沒想到深海以淚真的來看她了。”
她抽了抽鼻子，接著說：“我表姐特別高興，那陣子精神狀態都好了很多。我也是那個時候喜歡上了她的，繼而才喜歡上了她的作品，當時我並沒有看《若我》，但是她和我表姐聊天的時候，我就在身邊，我一直記得她說過的一句話。當時我沒感覺，回去特意買了雜志來看，看完《若我》後，我就哭了。”
說到這，她又想哭了，幾乎是哽咽著說：“她當時和我表姐聊天時說，她說，我並不想寫讓人難過的故事，但我覺得，我這輩子好像都只能寫讓人難過的故事了。”
她又大聲地哭了出來，抽泣著看著臺上的季深以，問：“季先生，當時我叫你的女朋友深海姐姐來著，那我現在可以叫你姐夫嗎？”
所有人一怔。
季深以的眸子很沈很深，他淡淡地點了點頭，“可以。”
那位女生笑了，一會看臺上的季深以，一會看著鏡頭，激動地掉淚，“所以當我聽到姐夫要給深海姐姐一個好的結局時，就忍不住想哭了。當年她說得那句話，也不會成真了。她不用一輩子寫讓人難過的故事了，她會過幸福的日子，也會寫讓人感到開心的故事。因為她不會像小說裏的女主人公一樣，一輩子都孑然一人。”
主持人接過麥克風的時候，眼眶紅紅的，現場很多人都哭了。
鏡頭重新拉回臺上，季深以面無表情地坐著，主持人用紙巾擦了擦眼睛，工作人員接過扔進了垃圾簍。
林淚看著畫面的那個姑娘，她幾乎沒有印象了，這句話是不是她說的，她也想不起來了。她仰頭註視著屏幕上的季深以，他並沒有眼淚。
他不是感性的人，此刻卻置身於這樣感性的場合，沒有人知道他怎麽想，沒有人看見他擰得深重的眉。
訪談再次回歸正道。
主持人的心情也平覆好了，接著問：“剛才臺下的這位黎同學提到了《若我》，那我們也趁機問問你對《若我》的看法。對於《若我》結局裏女主人公為了一個可能不認識她的男人，而沒有辦法愛上其它人，從而終身未嫁這個結局，你怎麽看？或者說，當年你真的沒有註意到她嗎？如果你們現在沒有再遇見，你的身邊會不會有另一個女人？”
季深以看了看主持人，又看向鏡頭，表情很淡，“任何帶有如果的問題，都是沒有辦法回答的。但有兩點我可以肯定，當年我註意到了她，也喜歡她，但因為一些事，我離開了她。在這期間，她並沒有註意到我，我們之間，並不是像她小說中寫的那樣，我們之間有雙向的感情，只是一直在錯開罷了。現在在一起，並沒有你們所謂的概率，在我看來，是一定的。”
“這麽一說的話，我可以做一個總結了，當年的《若我》是虐心，即將要面向觀眾的《若我2》就是虐狗了。”主持人笑著說，“我們也非常期待《若我》電影上映的那一天。”
“說了這麽多煽情的，我們又要回到網友們的提問了。”主持人手中拿著環節卡，看了一眼，說，“這個問題呢，還是比較正式的，大家想知道，你突然進軍出版影視行業，這樣一來會不會向娛樂圈靠攏，進而培養影視新人呢？”
季深以幾乎是沒有思考，就搖了搖頭，“不會，我們會談電影、談劇本、談創作，會接觸導演、制片人，和演員本身不會有直接的接觸。至於培養新人，那是娛樂公司的事，和我們深海以淚公司無關。”
“這是守身如玉啊！”主持人笑著說。
季深以淡淡地笑了笑，“我不希望她有這種擔憂。”
“接下來的這個問題，又嚴肅了一些。”主持人說，“你為什麽會突然辭去景川酒店總經理一職？之前許多媒體網絡都有報道，但大都空穴來風，你也沒有做正面的回應，今天能否為大家解答一下這個問題？”
季深以的眉毛挑了挑，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主持人，能否告訴我現在的時間？”
林淚不知道他又玩什麽把戲，他的手腕上分明戴著表，遮蓋在衣袖之下。
或許他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吧？一涉及到他的父親，他整個人都會冷三度，何況在這樣的公眾節目面前，他更不可能多談。
林淚看著鏡頭裏的他，倨傲的笑容，或深或淺的眸光，只要一對上，她的想念便多增添一分。
主持人楞了楞，答：“上午十一點零四分了。”
“這麽晚她應該已經起床了，我要回去給她做午飯了。主持人，這會不會是最後一個問題？”季深以面不改色地說。
主持人呆住，這個節目的時長一直都是兩個小時，現在才剛過一半，嘉賓卻突然用如此“正當”的理由，意圖終止訪談。
怔了片刻後，主持人立馬恢覆笑容，“當然，沒問題。”
季深以嘴角勾了勾，鏡頭對準他，而他也十分認真地看著鏡頭。遠在蘭州某中心商場的林淚，仰頭看著大屏幕，仿佛時間定格。
他的眼神那樣篤定，篤定地“望”著她，像近在咫尺。
他的笑意在一瞬間加深，他說：“景川酒店是季則韓的，和我沒有半點關系。深海以淚出版影視是我的，和我的關系，是因為一個她。”
這個回答，讓在場所有的人都驚住了。外界所有的揣測，都得到了證實。
他直呼父親大名，當著億萬觀眾的面，他撇清了和季則韓的關系。
這條新聞，明天會占據所有媒體的頭版頭條。
不顧現場的驚然失色，他站了起來，朝著眾人微微頷首，便往後臺下去了。
訪談結束。
主持人舌頭還在打著結，努力地措辭中，一番牽強的結束語後，屏幕上的畫面一閃，是違和感十足的尿不濕廣告。
林淚僵在原地。
商場裏，聚在屏幕前看訪談的顧客，漸漸作鳥獸散。有唏噓聲、嘆氣聲，也有羨慕聲、嫉妒聲。
唏噓他和父親的關系，羨慕他和她的愛情。
一個訪談，夾雜成這樣，觀眾們的情緒都淩亂了。
繁華商場裏，不知是哪家商店放起了五月天的歌，歌聲縈繞著半個商場，也縈繞在林淚的耳邊。
但她什麽都聽不見。
電石火光間，季深以在訪談中說的話，一一穿透她的耳膜，她忽然就明白了。
也只有她一個人能明白。
“和季氏相比，深海以淚對你而言，好像真的不一般啊！”
“嗯，不一般。”
“可以談一談如何不一般嗎？”
“她是我愛人。”
“她今天有來到現場嗎？”
“沒有，她在家裏。”
“很多眼淚們都在問，最近她怎麽沒消息了，沒有更博，沒有出新的作品，是不是在秘密地進行什麽？”
“她在閉關，寫《若我2》，寫稿很辛苦，所以沒什麽時間與大家互動。”
“《若我2》應該會是個好結局了吧？”
“嗯，是個好結局。”
……
“這麽晚她應該已經起床了，我要回去給她做午飯了。”
“景川酒店是季則韓的，和我沒有半點關系。深海以淚出版影視是我的，和我的關系，是因為一個她。”
林淚的眼淚唰地流下來。
什麽鬼訪談？
他一點都不想參加這樣雜亂無章的破訪談，一點也不想應付那些亂七八糟的的關註。他明明是因為找不到她，想叫她回家了。
他分明是在說：林淚，快點回來，回來我身邊，你在家可以好好寫作，可以睡懶覺，我會喊你起床，會給你做飯。我和季則韓沒有關系了，我已經羽翼豐富，可以保你衣食無憂，保你一生平安，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給你的時間夠久了，我等不了了，快點回來，回來我身邊！
沒有人知道這個訪談是一個呼喚。沒有人知道他言簡意賅的回答下，是一顆炙熱焦灼的心。沒有人看見他執著於鏡頭的眼神。沒有人註意他笑容牽強其實淡漠疏離的臉。
誰都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
林淚的眼淚狠狠地往下落，她擡手抹了一把臉，沖進旁邊的樓梯間，往樓下跑去。
她要回去，回到他身邊。
五月天的歌還在放，逛商場的人還在慢悠悠地走，大屏幕上的廣告畫面變得清新動人。有一個看似很年輕的女孩，滿臉的淚水，一直一直往前跑。
☆、大結局
? 林淚扔掉了火車票，換成了一張機票。只花了三個小時，下午四點不到，她就回到了景川。
從機場走出來的時候，她看著這座闊別半年之久的城市，心中空茫茫的。攔了輛出租，報上公寓的地址，車子揚起一陣風塵。
在林淚沒有註意到的地方，一輛黑色保時捷靜靜地停著，兩側的車窗高高地搖起。
冬日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靜默地坐著，修長的指尖夾著一根煙，煙霧繚繞。他目光平靜地註視著機場的出口，從電視臺出來，他已經在這待了四個多小時了。
她會回來嗎？
今天？明天？或者更久？
他要等多久？他不知道。
深吸了一口煙，他微微低頭，對著腳邊的一個垃圾袋，彈了彈煙灰。再擡頭時，他的指尖猛地一顫，觸到了燃燒的煙頭。
但他毫無察覺。
她戴著一頂棕色的帽子，羽絨服裹得厚厚的，背上背著一大包，手上掛著一小包。看見她進了一輛出租車，他揚手把煙從車窗外扔了出去，發動車子，遠遠地跟上。
一路揚塵，一路行駛。
半個小時後，從行駛的路線，他已經看出了她要去的地方。
終日淡漠的臉，終於露出了一點點笑意。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兩車一前一後到達了他所在的公寓。
她所搭乘的出租車停在了公寓樓下，而他，停在遙遙的馬路邊上，靜靜地看著。
林淚付了車錢，看著電梯口的方向，低頭又擡頭，不停地走來走去。
季深以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叼在嘴上，打火機噴出火焰，他剛要偏頭點燃。忽然想到什麽，擡眸看了一眼林淚的方向，熄了打火機的火，對準路邊的一個垃圾筒，揚手扔了進去，又把手上的煙折斷，扔在了副駕駛上。
目光重新落回林淚的身上。
她終於糾結完了，進入了電梯。
季深以拉開車門，下車，慢慢往裏走。
她進電梯，他走樓梯。
她站在家門口時，他就站在樓道口。
在掏鑰匙開門和敲門之間，她又開始糾結。
他註視著她，眼睛裏有一簇火，一直在燃燒。
她還是把鑰匙放回了口袋裏，擡手敲門，敲了幾下，沒人應，又敲了幾下，還是沒人。一張小臉滿是局促，低頭跺著腳。
心頭一片灰涼，她拿出手機，一邊給他打電話，一邊往電梯口的方向走。
一整層的公寓都寂靜無人，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那是蘋果手機單調的默認鈴聲。
她頓住腳步，僵硬地立在原地，垂下手機，緩緩地擡頭。
對上一雙深邃漆黑的眼。
早上還隔著幾千公裏，在屏幕裏遙遙觀望的人，現在真真實實地站在她面前。
她以為他會很激動，會伸手抱她，但他雙手插在兜裏，神色平靜看著她，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他淡淡地問：“回來了？”
她遲鈍地點頭，“嗯。”
他抽出放在口袋裏的手，接過她手上的大包小包，“進去吧。”
一切都很平靜，半年的空缺，仿佛從不存在。
他一邊提著她的行李往臥室走，一邊對她說：“先去洗澡，我把東西收拾好，就去做飯，洗完澡出來就可以吃了。”
林淚點頭，“哦。”
她摘下帽子，放在床上。季深以正好把她的行李放好，轉身，看見她短得像男孩子的頭發，目光陡然一震，剎那又恢覆平靜。
他擡手指了指自己的頭，“好了？”
林淚看著他的眼睛，點頭，“好了。”
“快去洗吧。”季深以說。
林淚傻乎乎地從包裏抽衣服，抱了一大堆，內衣藏在裏頭，就往外走，走了幾步，感覺有點奇怪，轉頭問他:“還沒到晚上，我為什麽要去洗澡？”
季深以沒有回答她，露骨漆黑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林淚紅著臉進了浴室。
這個澡洗得特別舒心，整整洗了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桌子上擺了幾個小菜，冒著熱氣，菜香飄進了她的鼻子。
她忽然就覺得好餓，揉了揉濕漉漉的短發，屁股往椅子上一坐，夾起筷子就吃。
季深以從廚房裏端出最後一個菜，看見狼吞虎咽的她，沒說什麽，轉身進浴室，拿出一個吹風機。
“過來。”他說。
林淚做賊心虛地放下筷子，朝他走過來，“幹什麽？”
他什麽也沒說，把她往下一扯，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吹風機噴出溫熱的風，他的手溫柔又胡亂地揉著她的頭發。
林淚的心柔柔的、軟軟的。
他摸著她頭上開刀留下的疤痕，問：“下次晚上還敢一個人亂跑出去嗎？”
“不敢了。”
“事情都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還走嗎？”
“不走了。”
他放下吹風機，一只手插在她的短發裏，“頭發怎麽這麽短？”
“醫生說必須剔了才能手術。”
“半年的時候，該長到遮耳了。”
林淚猶豫了一下，說：“一個多月前，是第二次手術。”
季深以眸色一斂。
林淚立馬說：“沒事了，我已經好了，完全沒事了。真的。”
季深以撥了撥她短短的頭發，靜看了一眼她頭上正中間的疤，把手放下，“過去吃飯吧，不然要涼了。”
林淚看著他的樣子，想說什麽，還是咽下去了。
一頓飯，很平靜地吃完了。
季深以把碗洗好，走了出來，整間公寓裏，寂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想起她洗澡前的簡單對話，林淚一時有些局促。
兩個人半年沒見了，幹柴遇上烈火，怎麽可能不引爆？
林淚擡頭偷偷地看了一眼季深以，他的神情一直很淡，出乎意料的平靜。她忽然就有些失落，難道是她想錯了？
她離開了半年，歸期不定，他真的在忘記她？或者是因為她的短頭發實在太醜了，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林淚抓了抓頭發，“我要不要打個電話給今璇，明天就去上班？”
“不用。”
“為什麽？”
“先專心陪我幾天。”
林淚心頭一喜，表面上還是一副呆呆的樣子，“哦。”
“進去吧。”他說。
林淚擡頭，“幹什麽？”
他走到她身邊，一把抱起她，低頭看著她的眼睛，淡淡道：“上床。”
顯然，林淚的想法邪惡了。
季深以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跟著躺了進來，緊緊地抱住她，以一種牢牢的禁錮住的姿勢。
林淚心頭一酸，佯裝輕快地問：“幹嘛抱這麽緊啊？”
他的聲音跟之前的平靜完全不同，透著孩子般的擔憂，他埋頭在她的頸間，低聲說：“不要說話，讓我抱一抱。”
這麽一抱，誰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時間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淚以為他睡著了，他忽然動了動，開始吻她的脖子。
起初是輕輕的、綿長又濕濡的吻，漸漸的，他的動作越來越大。吻一路向下，衣服褲子，所有的遮蔽物，紛紛從兩人身上落下，扔到了床下床尾。
快進入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問她：“他對你做過這些嗎？”
林淚還陷在一片失控中，聽到他的聲音，才慢慢找回自己，又花了好一陣才明白過來他這句話的意思，她潮紅著臉，搖了搖頭，“沒有。”
他欣慰地笑了笑，一瞬間挺身進入，林淚疼痛地嗚咽了一聲，他咬住她的耳朵，慢慢地動著，“他強迫過你？”他又問。
林淚不知搖頭還是點頭。
他動作加快，低沈道：“說！”
“有過。“林淚的意識已經不在服務區，“沒有……成功，我……我們沒有。”她的聲音被他撞得斷斷續續，不成句子。
季深以沈醉的眼裏，閃過深深的笑意，那是半年以來都不曾出現過的愉悅，她不會知道，他滲入骨髓的高興。
這樣痛苦與快樂並存的歡愉一直持續到半夜。林淚累得癱在床上，但肚子卻餓得嘰裏呱啦亂叫，季深以下床，從冰箱裏找出一堆食材，替她煮夜宵。
林淚像個腦癱兒童一樣，坐在床頭，枕著腦袋，一口一口地張嘴，由他餵著。
窗外是清透如水的月光，照亮半個臥室陽臺。
林淚看著他英俊深邃的臉，眼睛裏忽然滲出淚光，她癡癡地看著他。
他笑了，“很難吃？怎麽哭了？”
她一口一口地咬著嘴裏的飯，忽然像個孩子似的大哭起來，“我離開了這麽久，你怎麽不罵我？你為什麽不罵我啊？你這麽平靜，我真的好難過！”
他把碗放在一邊，問：“我很平靜？”
林淚一個勁地點頭。
“我們剛才在床上六個小時都幹什麽了？你覺得我很平靜？”他看著她的眼睛問。
林淚紅著臉反駁他，“你不是應該生我氣嗎？”
他伸手擦了擦她的嘴，“這件事我也有錯，我不應該瞞著你。”
林淚哽咽著說，“我看到采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瘦了這麽多，我看得出來，這半年，你不好過。是我不好，我不該這麽任性地離開你這麽久，我應該早點想清楚，回來跟你和解的。”
他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沒事，回來了就好。”
他摸頭的動作太溫柔，林淚鼻子酸得更厲害了，一頭紮進他懷裏，哭得更兇。
“我欠了穆照寒很多錢。”她小聲說。
“嗯，我來還。”
“我還欠了他很多人情。”
“我盡力還。”
“我還欠了你很多。”
他笑了，拍了拍她哽咽的背，“那必須得你來還，用一輩子來還。”
——
一年後，季則韓心臟病突發，搶救無果，去世。
臨走前，他坐在季家冷清的後園裏，一邊口述，一邊要求秘書把自己的口述內容打成一份電子版，各發一份郵箱給季簫揚和季深以。
不涉及財產分配，他很清楚，財產糾紛這種事永遠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不是他不想給，而是兩個兒子都不屑於要。
他像是寫悔過書一般地陳述著自己的這一生，除了對不起還是對不起，說到最後，他已老淚縱橫。
當年他得知秦央荷過世時，哭過，如今年歲已逝，流的淚，是一生欠下的債。
他的葬禮，季簫揚帶著賈沁沁，季深以帶著林淚，都去了。
但誰都沒有眼淚，只有無盡的沈默。
葬禮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賈沁沁有孕在身，季簫揚跟個保鏢侍衛似的，鞍前馬後地照顧著，該有的儀式結束後，他們便早早地回去了。
車子在山腳下停著，兩人撐著傘，坐了進去。
林淚忽然開口：“深以，你原諒他了嗎？”
他發動車子的手一頓，沈默了一陣，才說：“他已經走了，下去會問我母親，問她原不原諒他。但是你那件事，我過不去。”
林淚卻答：“我原諒他了。”
季深以沒說話。
林淚握著他的手，“深以，他並非罪大惡極，只是出發點錯了。現在他已經不在了，我們一起原諒他好不好？讓他入土為安。”
車前的雨刷臂有節奏地擺動著，雨是洗不幹凈的，只是越下越大。
他回握住她的手，看著她沈靜的眉眼，“好。”
兩人還未到家，林淚接到顧今璇的電話。
顧今璇的聲音咆哮如雷，“林淚，你說最近怎麽這麽磨嘰呢？再過兩周《若我》的電影都要上映了，你《若我2》的稿子都還沒交！你懂不懂點營銷手段？咱們要趁熱打鐵，趁電影還沒上映前，快馬加鞭把書做好，立馬出版上市。到時候電影上映了，買書的人肯定得少一半，你不想賺錢，咱們雜志社還想賺呢！”
林淚說：“我今天參加葬禮呢。”
顧今璇立馬消了音。
季則韓的葬禮沒有對外公布，沒有請各方的商業夥伴，很簡潔。顧今璇知道季則韓走了，但沒有想到葬禮是在今天舉行。一時之間，也覺得自己太冒失了。
“林淚，對不起啊。稿子的事，不急不急，一點也不急，你慢慢來。”
林淚笑，“其實也就剩最後一點的精修了，我今晚就可以發給你。”
“那最好！那最好！”
“今璇，你最近能不能不要這麽暴躁？這樣對肚子裏的寶寶不好，邱代寧也不管管你嗎？”
“別給老娘提他，他整天出去花天酒地，我在家哪能安心養胎？”顧今璇憤憤地說。
手機裏隱約傳來邱代寧為自己抱不平的聲音。
“餵，老婆，你怎麽又在冤枉我，我這都快成家庭煮夫了，昨天就出去和朋友吃了一次飯，怎麽就花天酒地了？”
“你還敢頂嘴！”
“老婆，我不敢了！”
……
林淚掛了電話，看向一旁認真開車的季深以，忽然側頭輕靠在他的肩膀上，“深以，我覺得好幸福啊！”
季深以笑了笑，問：“看到別人過得好，這就是你的幸福？”
“對啊。”林淚飛快地答，想了想又說，“也不對，我自己明明也很幸福啊！”
雨漸漸小了，車窗外的視線變得清晰。
林淚看著窗外快速倒退的風景，耳邊聽見他說：“知道就好。”
兩周後，林淚的最新長篇小說《若我眼淚成河2》上市了，緊接著第二天，《若我》的電影也全國上映，首日票房突破2億，僅零點的票房就過了千萬。
林淚和季深以並不打算趕著上映高峰期去看，過了半個月，兩人才姍姍進入電影院。
電影的結尾，男女主角一同去旅游，站在黃河的一條支流邊上，男主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跑來跑去的女主，開玩笑說：“若我眼淚成河？你哭一個試試，我看看能不能成河。”
女主撿起一顆石子，扔在他身上，“有你在，我只會笑，才不想哭呢！”
看到這，林淚笑了，又哭了。
笑是忍俊不禁的，哭是感同身受的。
那是她的故事。
是他們的故事。
走出電影院，林淚忽然想起什麽。勾住他的胳膊問：“我記得你曾經和我說，不許我再為你哭，我哭一次，你就抽幹一條河。你當時怎麽會說這麽瑪麗蘇的話啊？現在想起來，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夜空有溫柔的月光，景川被燈火環繞。
他緊扣住她的手，林淚擡頭，看見有流星在他身後的高空劃過，耳邊是他如誓言一般的聲音，他說：“這句話，至今有效。”
——
完。
作者有話要說： 《若我》終於完結了，如果你一直在追，那是我們有緣，如果你沒有註意到它，那咱們就下一部再見。《若我》的缺陷還有很多，和當初寫《傾城》一樣，每到結局，才能發現自己的缺點，不過這樣才說明傻白在進步啊，對吧？
接下來還會有兩個番外，一個是男主的獨白，一個婚後甜番，因為作者君正在苦逼地覆習中，更新時間待定。如果你喜歡《若我》的話，等我。
下一部已經在構思中，明年上半年會和大家見面的，很刺激，更有情節，具體情況會在微博@月溪白上通知，嗯，就這樣，新文見。?
☆、番外1
? 剛和她做完一場淋漓盡致的運動，我精神尚好，她卻睡著了。睡得很熟，嘴巴一呶一呶的，像個小孩子。
不知道為什麽，每當夜深人靜時，她熟睡，我清醒，我總是忍不住想笑。
還好，這樣美好的她，在我身邊。
難語人說的幸運。
要說我還有什麽遺憾。
後悔十五年前的轉身，後悔沒早一點回來。
十五年前，我十五歲，正讀初三。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中午，我下了課，往家走。還沒到家就喊媽是我的習慣，那天我喊了幾句，沒人應，但分明聽到屋裏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
我有鑰匙，開門進去，就看到母親被一個男人欺淩的畫面，而母親被他壓在身下，表情十分痛苦。
我很快反應過來，她哮喘又犯了。
我一邊喊她，一邊扯開那個男人，順手撈起身邊的花瓶，不遺餘力地砸在了他的頭上。
不管他被我砸得滿頭鮮血直流，我找到治哮喘的噴霧就往母親口鼻噴，但無濟於事，隨後，120、110相繼而來。
後來的事情很簡單，母親和古天繁都被送去醫院，我去了警察局。等我從警察局裏出來，趕到醫院，醫生宣布我媽時日無多。
至於病情，有舊疾，也有直因。
我去找了季則韓。兩個原因，一是他錢多，我要靠他的錢來延續母親的生命，二來他有勢力，我要他幫忙整垮古天繁。
很可笑，那時我年紀尚小，羽翼薄弱，只能想到他。
母親在景川待了一陣，病情有所好轉，但也只是好轉。沒過多久，古天繁入獄的消息傳到我的耳朵裏，我只是嗤笑、恨之入骨。
母親是堅韌的人，在病入膏肓之際，活在季則韓的照料之下，何況那時他還有妻室，等到病情好轉，她執意要求我帶她離開。
權衡之下，我暫且休學，騙母親只是暫時的請假，我帶著她去了青陽。
選擇去青陽，有兩個原因。
一來有親人在，方便照顧，我希望母親在最後的日子能過得安寧，有個寄身之所。二來……來自於我愚蠢的恨意。
也許是愧意。
當時的我並不清楚。
托季則韓的關系，我了解到古天繁有個女兒，比我小三歲，從小隨著她母親一起生活。
想到已鋃鐺入獄的古天繁，我便開始好奇，這樣卑鄙的人，會有一個怎樣的女兒。是否秉習了他一樣惡劣、唯利是圖、沒有人性的血液。
年少輕狂，想法很可恥，忘了自己也是一只狐貍的後代。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很戲劇，不像生活。
姑媽家對面的那戶人家，正是那個女生的舅媽家。
這是我在青陽待了近一個月才知道的，母親剛過世沒多久，辦理完所有喪事，那一年的暑假就到了。
季則韓也找到了我，那時候我很倔強，恨他，和恨古天繁沒什麽區別。我還並不想回去。
對於母親的死，我憤怒悲痛，放不下。
沒過多久，我又聽到一個消息，古天繁在監獄裏自殺了。
大仇得報。
我似乎並沒有覺得欣喜，但又覺得，這是古天繁的報應。
這種心情很覆雜，我萌生了一個怪異的想法，這也是我當初選擇來青陽的一個原因之一，我想去瞧瞧那個女生。
看看她在過哪一種生活。
這不是生活，直到現在，我一度懷疑這像戲劇。
可它切切實實是我在經歷的人生。
在我正準備去找她的時候，她出現了。
那段日子，我過得十分消沈，就是一不良少年。抽煙喝酒通通都學會了，去網吧熬通宵，街上隨便撞上個人都能打起來。
那天很平常，我在網吧裏打了一夜的游戲，出來的時候，外面下了很大的雨，沒帶傘，我也就這樣慢慢往回走。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我就看到了她。
她母親牽著她，往小區裏走。雨很大，她穿著一件藍色的小雨衣，雨衣將她整個人罩住，只露出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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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深以先生，你這是劇透了啊。”現場的氣氛似乎越來越活躍，主持人笑著說，“《若我》現在要翻拍成電影，你這一下子就讓大家知道結局了，不怕電影還沒拍，票房就開始離家出走了？”
季深以回答得很幽默，“不怕，我會帶著她去捧場。”
他說完這句話，現場忽然傳來嗚嗚的哭聲，場下有觀眾哭了。
因為是直播，這些突發狀況沒有辦法剪掉，鏡頭一轉，索性拉向觀眾席。一個十七八的女生坐在倒數第三排的位置上，哭得稀裏嘩啦，眼淚一抽一抽。
有主持人拿著麥克風過去救場。
所有人的視線都投了過去，季深以倒是十分泰然地看著。
走到這個小姑娘身邊的是個年輕的女主持，她問這個女生：“你這哭的，要萬眾矚目啊。一看就是《若我》的真愛粉，想當年這部小說在《白色風信》雜志上連載的時候，我正讀高三，上晚自習的時候同桌淚眼婆娑地傳過來一本雜志要我看，我看完後，整個晚自習都做不下去數學題了，回家之後，晚上也睡不著，心裏邊特別難過，結局真是太讓人難受了。這位女同學啊，看起來和當年的我一般大，請問姓什麽？”
女生抽泣著答：“姓黎。”
“黎同學，你為什麽在現場哭得這麽傷心呢？是不是聽到季先生要給我們的深海大大一個好的結局，感覺特別欣慰？”
女生還是在哭，但看得出來，她已經在極力地忍住眼淚了，她平穩住呼吸，接過麥克風，對著鏡頭說：“我認識深海大大，四年前，那時候我還在讀初二。我表姐讀大一，她是深海以淚的粉絲，很喜歡她的文字。但是我表姐得了癌癥，活不了多久了，她就給深海以淚寫了封信，表達對她的喜歡，沒想到深海以淚真的來看她了。”
她抽了抽鼻子，接著說：“我表姐特別高興，那陣子精神狀態都好了很多。我也是那個時候喜歡上了她的，繼而才喜歡上了她的作品，當時我並沒有看《若我》，但是她和我表姐聊天的時候，我就在身邊，我一直記得她說過的一句話。當時我沒感覺，回去特意買了雜志來看，看完《若我》後，我就哭了。”
說到這，她又想哭了，幾乎是哽咽著說：“她當時和我表姐聊天時說，她說，我並不想寫讓人難過的故事，但我覺得，我這輩子好像都只能寫讓人難過的故事了。”
她又大聲地哭了出來，抽泣著看著臺上的季深以，問：“季先生，當時我叫你的女朋友深海姐姐來著，那我現在可以叫你姐夫嗎？”
所有人一怔。
季深以的眸子很沈很深，他淡淡地點了點頭，“可以。”
那位女生笑了，一會看臺上的季深以，一會看著鏡頭，激動地掉淚，“所以當我聽到姐夫要給深海姐姐一個好的結局時，就忍不住想哭了。當年她說得那句話，也不會成真了。她不用一輩子寫讓人難過的故事了，她會過幸福的日子，也會寫讓人感到開心的故事。因為她不會像小說裏的女主人公一樣，一輩子都孑然一人。”
主持人接過麥克風的時候，眼眶紅紅的，現場很多人都哭了。
鏡頭重新拉回臺上，季深以面無表情地坐著，主持人用紙巾擦了擦眼睛，工作人員接過扔進了垃圾簍。
林淚看著畫面的那個姑娘，她幾乎沒有印象了，這句話是不是她說的，她也想不起來了。她仰頭註視著屏幕上的季深以，他並沒有眼淚。
他不是感性的人，此刻卻置身於這樣感性的場合，沒有人知道他怎麽想，沒有人看見他擰得深重的眉。
訪談再次回歸正道。
主持人的心情也平覆好了，接著問：“剛才臺下的這位黎同學提到了《若我》，那我們也趁機問問你對《若我》的看法。對於《若我》結局裏女主人公為了一個可能不認識她的男人，而沒有辦法愛上其它人，從而終身未嫁這個結局，你怎麽看？或者說，當年你真的沒有註意到她嗎？如果你們現在沒有再遇見，你的身邊會不會有另一個女人？”
季深以看了看主持人，又看向鏡頭，表情很淡，“任何帶有如果的問題，都是沒有辦法回答的。但有兩點我可以肯定，當年我註意到了她，也喜歡她，但因為一些事，我離開了她。在這期間，她並沒有註意到我，我們之間，並不是像她小說中寫的那樣，我們之間有雙向的感情，只是一直在錯開罷了。現在在一起，並沒有你們所謂的概率，在我看來，是一定的。”
“這麽一說的話，我可以做一個總結了，當年的《若我》是虐心，即將要面向觀眾的《若我2》就是虐狗了。”主持人笑著說，“我們也非常期待《若我》電影上映的那一天。”
“說了這麽多煽情的，我們又要回到網友們的提問了。”主持人手中拿著環節卡，看了一眼，說，“這個問題呢，還是比較正式的，大家想知道，你突然進軍出版影視行業，這樣一來會不會向娛樂圈靠攏，進而培養影視新人呢？”
季深以幾乎是沒有思考，就搖了搖頭，“不會，我們會談電影、談劇本、談創作，會接觸導演、制片人，和演員本身不會有直接的接觸。至於培養新人，那是娛樂公司的事，和我們深海以淚公司無關。”
“這是守身如玉啊！”主持人笑著說。
季深以淡淡地笑了笑，“我不希望她有這種擔憂。”
“接下來的這個問題，又嚴肅了一些。”主持人說，“你為什麽會突然辭去景川酒店總經理一職？之前許多媒體網絡都有報道，但大都空穴來風，你也沒有做正面的回應，今天能否為大家解答一下這個問題？”
季深以的眉毛挑了挑，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主持人，能否告訴我現在的時間？”
林淚不知道他又玩什麽把戲，他的手腕上分明戴著表，遮蓋在衣袖之下。
或許他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吧？一涉及到他的父親，他整個人都會冷三度，何況在這樣的公眾節目面前，他更不可能多談。
林淚看著鏡頭裏的他，倨傲的笑容，或深或淺的眸光，只要一對上，她的想念便多增添一分。
主持人楞了楞，答：“上午十一點零四分了。”
“這麽晚她應該已經起床了，我要回去給她做午飯了。主持人，這會不會是最後一個問題？”季深以面不改色地說。
主持人呆住，這個節目的時長一直都是兩個小時，現在才剛過一半，嘉賓卻突然用如此“正當”的理由，意圖終止訪談。
怔了片刻後，主持人立馬恢覆笑容，“當然，沒問題。”
季深以嘴角勾了勾，鏡頭對準他，而他也十分認真地看著鏡頭。遠在蘭州某中心商場的林淚，仰頭看著大屏幕，仿佛時間定格。
他的眼神那樣篤定，篤定地“望”著她，像近在咫尺。
他的笑意在一瞬間加深，他說：“景川酒店是季則韓的，和我沒有半點關系。深海以淚出版影視是我的，和我的關系，是因為一個她。”
這個回答，讓在場所有的人都驚住了。外界所有的揣測，都得到了證實。
他直呼父親大名，當著億萬觀眾的面，他撇清了和季則韓的關系。
這條新聞，明天會占據所有媒體的頭版頭條。
不顧現場的驚然失色，他站了起來，朝著眾人微微頷首，便往後臺下去了。
訪談結束。
主持人舌頭還在打著結，努力地措辭中，一番牽強的結束語後，屏幕上的畫面一閃，是違和感十足的尿不濕廣告。
林淚僵在原地。
商場裏，聚在屏幕前看訪談的顧客，漸漸作鳥獸散。有唏噓聲、嘆氣聲，也有羨慕聲、嫉妒聲。
唏噓他和父親的關系，羨慕他和她的愛情。
一個訪談，夾雜成這樣，觀眾們的情緒都淩亂了。
繁華商場裏，不知是哪家商店放起了五月天的歌，歌聲縈繞著半個商場，也縈繞在林淚的耳邊。
但她什麽都聽不見。
電石火光間，季深以在訪談中說的話，一一穿透她的耳膜，她忽然就明白了。
也只有她一個人能明白。
“和季氏相比，深海以淚對你而言，好像真的不一般啊！”
“嗯，不一般。”
“可以談一談如何不一般嗎？”
“她是我愛人。”
“她今天有來到現場嗎？”
“沒有，她在家裏。”
“很多眼淚們都在問，最近她怎麽沒消息了，沒有更博，沒有出新的作品，是不是在秘密地進行什麽？”
“她在閉關，寫《若我2》，寫稿很辛苦，所以沒什麽時間與大家互動。”
“《若我2》應該會是個好結局了吧？”
“嗯，是個好結局。”
……
“這麽晚她應該已經起床了，我要回去給她做午飯了。”
“景川酒店是季則韓的，和我沒有半點關系。深海以淚出版影視是我的，和我的關系，是因為一個她。”
林淚的眼淚唰地流下來。
什麽鬼訪談？
他一點都不想參加這樣雜亂無章的破訪談，一點也不想應付那些亂七八糟的的關註。他明明是因為找不到她，想叫她回家了。
他分明是在說：林淚，快點回來，回來我身邊，你在家可以好好寫作，可以睡懶覺，我會喊你起床，會給你做飯。我和季則韓沒有關系了，我已經羽翼豐富，可以保你衣食無憂，保你一生平安，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給你的時間夠久了，我等不了了，快點回來，回來我身邊！
沒有人知道這個訪談是一個呼喚。沒有人知道他言簡意賅的回答下，是一顆炙熱焦灼的心。沒有人看見他執著於鏡頭的眼神。沒有人註意他笑容牽強其實淡漠疏離的臉。
誰都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
林淚的眼淚狠狠地往下落，她擡手抹了一把臉，沖進旁邊的樓梯間，往樓下跑去。
她要回去，回到他身邊。
五月天的歌還在放，逛商場的人還在慢悠悠地走，大屏幕上的廣告畫面變得清新動人。有一個看似很年輕的女孩，滿臉的淚水，一直一直往前跑。
☆、大結局
? 林淚扔掉了火車票，換成了一張機票。只花了三個小時，下午四點不到，她就回到了景川。
從機場走出來的時候，她看著這座闊別半年之久的城市，心中空茫茫的。攔了輛出租，報上公寓的地址，車子揚起一陣風塵。
在林淚沒有註意到的地方，一輛黑色保時捷靜靜地停著，兩側的車窗高高地搖起。
冬日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靜默地坐著，修長的指尖夾著一根煙，煙霧繚繞。他目光平靜地註視著機場的出口，從電視臺出來，他已經在這待了四個多小時了。
她會回來嗎？
今天？明天？或者更久？
他要等多久？他不知道。
深吸了一口煙，他微微低頭，對著腳邊的一個垃圾袋，彈了彈煙灰。再擡頭時，他的指尖猛地一顫，觸到了燃燒的煙頭。
但他毫無察覺。
她戴著一頂棕色的帽子，羽絨服裹得厚厚的，背上背著一大包，手上掛著一小包。看見她進了一輛出租車，他揚手把煙從車窗外扔了出去，發動車子，遠遠地跟上。
一路揚塵，一路行駛。
半個小時後，從行駛的路線，他已經看出了她要去的地方。
終日淡漠的臉，終於露出了一點點笑意。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兩車一前一後到達了他所在的公寓。
她所搭乘的出租車停在了公寓樓下，而他，停在遙遙的馬路邊上，靜靜地看著。
林淚付了車錢，看著電梯口的方向，低頭又擡頭，不停地走來走去。
季深以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叼在嘴上，打火機噴出火焰，他剛要偏頭點燃。忽然想到什麽，擡眸看了一眼林淚的方向，熄了打火機的火，對準路邊的一個垃圾筒，揚手扔了進去，又把手上的煙折斷，扔在了副駕駛上。
目光重新落回林淚的身上。
她終於糾結完了，進入了電梯。
季深以拉開車門，下車，慢慢往裏走。
她進電梯，他走樓梯。
她站在家門口時，他就站在樓道口。
在掏鑰匙開門和敲門之間，她又開始糾結。
他註視著她，眼睛裏有一簇火，一直在燃燒。
她還是把鑰匙放回了口袋裏，擡手敲門，敲了幾下，沒人應，又敲了幾下，還是沒人。一張小臉滿是局促，低頭跺著腳。
心頭一片灰涼，她拿出手機，一邊給他打電話，一邊往電梯口的方向走。
一整層的公寓都寂靜無人，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那是蘋果手機單調的默認鈴聲。
她頓住腳步，僵硬地立在原地，垂下手機，緩緩地擡頭。
對上一雙深邃漆黑的眼。
早上還隔著幾千公裏，在屏幕裏遙遙觀望的人，現在真真實實地站在她面前。
她以為他會很激動，會伸手抱她，但他雙手插在兜裏，神色平靜看著她，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他淡淡地問：“回來了？”
她遲鈍地點頭，“嗯。”
他抽出放在口袋裏的手，接過她手上的大包小包，“進去吧。”
一切都很平靜，半年的空缺，仿佛從不存在。
他一邊提著她的行李往臥室走，一邊對她說：“先去洗澡，我把東西收拾好，就去做飯，洗完澡出來就可以吃了。”
林淚點頭，“哦。”
她摘下帽子，放在床上。季深以正好把她的行李放好，轉身，看見她短得像男孩子的頭發，目光陡然一震，剎那又恢覆平靜。
他擡手指了指自己的頭，“好了？”
林淚看著他的眼睛，點頭，“好了。”
“快去洗吧。”季深以說。
林淚傻乎乎地從包裏抽衣服，抱了一大堆，內衣藏在裏頭，就往外走，走了幾步，感覺有點奇怪，轉頭問他:“還沒到晚上，我為什麽要去洗澡？”
季深以沒有回答她，露骨漆黑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林淚紅著臉進了浴室。
這個澡洗得特別舒心，整整洗了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桌子上擺了幾個小菜，冒著熱氣，菜香飄進了她的鼻子。
她忽然就覺得好餓，揉了揉濕漉漉的短發，屁股往椅子上一坐，夾起筷子就吃。
季深以從廚房裏端出最後一個菜，看見狼吞虎咽的她，沒說什麽，轉身進浴室，拿出一個吹風機。
“過來。”他說。
林淚做賊心虛地放下筷子，朝他走過來，“幹什麽？”
他什麽也沒說，把她往下一扯，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吹風機噴出溫熱的風，他的手溫柔又胡亂地揉著她的頭發。
林淚的心柔柔的、軟軟的。
他摸著她頭上開刀留下的疤痕，問：“下次晚上還敢一個人亂跑出去嗎？”
“不敢了。”
“事情都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還走嗎？”
“不走了。”
他放下吹風機，一只手插在她的短發裏，“頭發怎麽這麽短？”
“醫生說必須剔了才能手術。”
“半年的時候，該長到遮耳了。”
林淚猶豫了一下，說：“一個多月前，是第二次手術。”
季深以眸色一斂。
林淚立馬說：“沒事了，我已經好了，完全沒事了。真的。”
季深以撥了撥她短短的頭發，靜看了一眼她頭上正中間的疤，把手放下，“過去吃飯吧，不然要涼了。”
林淚看著他的樣子，想說什麽，還是咽下去了。
一頓飯，很平靜地吃完了。
季深以把碗洗好，走了出來，整間公寓裏，寂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想起她洗澡前的簡單對話，林淚一時有些局促。
兩個人半年沒見了，幹柴遇上烈火，怎麽可能不引爆？
林淚擡頭偷偷地看了一眼季深以，他的神情一直很淡，出乎意料的平靜。她忽然就有些失落，難道是她想錯了？
她離開了半年，歸期不定，他真的在忘記她？或者是因為她的短頭發實在太醜了，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林淚抓了抓頭發，“我要不要打個電話給今璇，明天就去上班？”
“不用。”
“為什麽？”
“先專心陪我幾天。”
林淚心頭一喜，表面上還是一副呆呆的樣子，“哦。”
“進去吧。”他說。
林淚擡頭，“幹什麽？”
他走到她身邊，一把抱起她，低頭看著她的眼睛，淡淡道：“上床。”
顯然，林淚的想法邪惡了。
季深以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跟著躺了進來，緊緊地抱住她，以一種牢牢的禁錮住的姿勢。
林淚心頭一酸，佯裝輕快地問：“幹嘛抱這麽緊啊？”
他的聲音跟之前的平靜完全不同，透著孩子般的擔憂，他埋頭在她的頸間，低聲說：“不要說話，讓我抱一抱。”
這麽一抱，誰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時間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淚以為他睡著了，他忽然動了動，開始吻她的脖子。
起初是輕輕的、綿長又濕濡的吻，漸漸的，他的動作越來越大。吻一路向下，衣服褲子，所有的遮蔽物，紛紛從兩人身上落下，扔到了床下床尾。
快進入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問她：“他對你做過這些嗎？”
林淚還陷在一片失控中，聽到他的聲音，才慢慢找回自己，又花了好一陣才明白過來他這句話的意思，她潮紅著臉，搖了搖頭，“沒有。”
他欣慰地笑了笑，一瞬間挺身進入，林淚疼痛地嗚咽了一聲，他咬住她的耳朵，慢慢地動著，“他強迫過你？”他又問。
林淚不知搖頭還是點頭。
他動作加快，低沈道：“說！”
“有過。“林淚的意識已經不在服務區，“沒有……成功，我……我們沒有。”她的聲音被他撞得斷斷續續，不成句子。
季深以沈醉的眼裏，閃過深深的笑意，那是半年以來都不曾出現過的愉悅，她不會知道，他滲入骨髓的高興。
這樣痛苦與快樂並存的歡愉一直持續到半夜。林淚累得癱在床上，但肚子卻餓得嘰裏呱啦亂叫，季深以下床，從冰箱裏找出一堆食材，替她煮夜宵。
林淚像個腦癱兒童一樣，坐在床頭，枕著腦袋，一口一口地張嘴，由他餵著。
窗外是清透如水的月光，照亮半個臥室陽臺。
林淚看著他英俊深邃的臉，眼睛裏忽然滲出淚光，她癡癡地看著他。
他笑了，“很難吃？怎麽哭了？”
她一口一口地咬著嘴裏的飯，忽然像個孩子似的大哭起來，“我離開了這麽久，你怎麽不罵我？你為什麽不罵我啊？你這麽平靜，我真的好難過！”
他把碗放在一邊，問：“我很平靜？”
林淚一個勁地點頭。
“我們剛才在床上六個小時都幹什麽了？你覺得我很平靜？”他看著她的眼睛問。
林淚紅著臉反駁他，“你不是應該生我氣嗎？”
他伸手擦了擦她的嘴，“這件事我也有錯，我不應該瞞著你。”
林淚哽咽著說，“我看到采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瘦了這麽多，我看得出來，這半年，你不好過。是我不好，我不該這麽任性地離開你這麽久，我應該早點想清楚，回來跟你和解的。”
他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沒事，回來了就好。”
他摸頭的動作太溫柔，林淚鼻子酸得更厲害了，一頭紮進他懷裏，哭得更兇。
“我欠了穆照寒很多錢。”她小聲說。
“嗯，我來還。”
“我還欠了他很多人情。”
“我盡力還。”
“我還欠了你很多。”
他笑了，拍了拍她哽咽的背，“那必須得你來還，用一輩子來還。”
——
一年後，季則韓心臟病突發，搶救無果，去世。
臨走前，他坐在季家冷清的後園裏，一邊口述，一邊要求秘書把自己的口述內容打成一份電子版，各發一份郵箱給季簫揚和季深以。
不涉及財產分配，他很清楚，財產糾紛這種事永遠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不是他不想給，而是兩個兒子都不屑於要。
他像是寫悔過書一般地陳述著自己的這一生，除了對不起還是對不起，說到最後，他已老淚縱橫。
當年他得知秦央荷過世時，哭過，如今年歲已逝，流的淚，是一生欠下的債。
他的葬禮，季簫揚帶著賈沁沁，季深以帶著林淚，都去了。
但誰都沒有眼淚，只有無盡的沈默。
葬禮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賈沁沁有孕在身，季簫揚跟個保鏢侍衛似的，鞍前馬後地照顧著，該有的儀式結束後，他們便早早地回去了。
車子在山腳下停著，兩人撐著傘，坐了進去。
林淚忽然開口：“深以，你原諒他了嗎？”
他發動車子的手一頓，沈默了一陣，才說：“他已經走了，下去會問我母親，問她原不原諒他。但是你那件事，我過不去。”
林淚卻答：“我原諒他了。”
季深以沒說話。
林淚握著他的手，“深以，他並非罪大惡極，只是出發點錯了。現在他已經不在了，我們一起原諒他好不好？讓他入土為安。”
車前的雨刷臂有節奏地擺動著，雨是洗不幹凈的，只是越下越大。
他回握住她的手，看著她沈靜的眉眼，“好。”
兩人還未到家，林淚接到顧今璇的電話。
顧今璇的聲音咆哮如雷，“林淚，你說最近怎麽這麽磨嘰呢？再過兩周《若我》的電影都要上映了，你《若我2》的稿子都還沒交！你懂不懂點營銷手段？咱們要趁熱打鐵，趁電影還沒上映前，快馬加鞭把書做好，立馬出版上市。到時候電影上映了，買書的人肯定得少一半，你不想賺錢，咱們雜志社還想賺呢！”
林淚說：“我今天參加葬禮呢。”
顧今璇立馬消了音。
季則韓的葬禮沒有對外公布，沒有請各方的商業夥伴，很簡潔。顧今璇知道季則韓走了，但沒有想到葬禮是在今天舉行。一時之間，也覺得自己太冒失了。
“林淚，對不起啊。稿子的事，不急不急，一點也不急，你慢慢來。”
林淚笑，“其實也就剩最後一點的精修了，我今晚就可以發給你。”
“那最好！那最好！”
“今璇，你最近能不能不要這麽暴躁？這樣對肚子裏的寶寶不好，邱代寧也不管管你嗎？”
“別給老娘提他，他整天出去花天酒地，我在家哪能安心養胎？”顧今璇憤憤地說。
手機裏隱約傳來邱代寧為自己抱不平的聲音。
“餵，老婆，你怎麽又在冤枉我，我這都快成家庭煮夫了，昨天就出去和朋友吃了一次飯，怎麽就花天酒地了？”
“你還敢頂嘴！”
“老婆，我不敢了！”
……
林淚掛了電話，看向一旁認真開車的季深以，忽然側頭輕靠在他的肩膀上，“深以，我覺得好幸福啊！”
季深以笑了笑，問：“看到別人過得好，這就是你的幸福？”
“對啊。”林淚飛快地答，想了想又說，“也不對，我自己明明也很幸福啊！”
雨漸漸小了，車窗外的視線變得清晰。
林淚看著窗外快速倒退的風景，耳邊聽見他說：“知道就好。”
兩周後，林淚的最新長篇小說《若我眼淚成河2》上市了，緊接著第二天，《若我》的電影也全國上映，首日票房突破2億，僅零點的票房就過了千萬。
林淚和季深以並不打算趕著上映高峰期去看，過了半個月，兩人才姍姍進入電影院。
電影的結尾，男女主角一同去旅游，站在黃河的一條支流邊上，男主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跑來跑去的女主，開玩笑說：“若我眼淚成河？你哭一個試試，我看看能不能成河。”
女主撿起一顆石子，扔在他身上，“有你在，我只會笑，才不想哭呢！”
看到這，林淚笑了，又哭了。
笑是忍俊不禁的，哭是感同身受的。
那是她的故事。
是他們的故事。
走出電影院，林淚忽然想起什麽。勾住他的胳膊問：“我記得你曾經和我說，不許我再為你哭，我哭一次，你就抽幹一條河。你當時怎麽會說這麽瑪麗蘇的話啊？現在想起來，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夜空有溫柔的月光，景川被燈火環繞。
他緊扣住她的手，林淚擡頭，看見有流星在他身後的高空劃過，耳邊是他如誓言一般的聲音，他說：“這句話，至今有效。”
——
完。
作者有話要說： 《若我》終於完結了，如果你一直在追，那是我們有緣，如果你沒有註意到它，那咱們就下一部再見。《若我》的缺陷還有很多，和當初寫《傾城》一樣，每到結局，才能發現自己的缺點，不過這樣才說明傻白在進步啊，對吧？
接下來還會有兩個番外，一個是男主的獨白，一個婚後甜番，因為作者君正在苦逼地覆習中，更新時間待定。如果你喜歡《若我》的話，等我。
下一部已經在構思中，明年上半年會和大家見面的，很刺激，更有情節，具體情況會在微博@月溪白上通知，嗯，就這樣，新文見。?
☆、番外1
? 剛和她做完一場淋漓盡致的運動，我精神尚好，她卻睡著了。睡得很熟，嘴巴一呶一呶的，像個小孩子。
不知道為什麽，每當夜深人靜時，她熟睡，我清醒，我總是忍不住想笑。
還好，這樣美好的她，在我身邊。
難語人說的幸運。
要說我還有什麽遺憾。
後悔十五年前的轉身，後悔沒早一點回來。
十五年前，我十五歲，正讀初三。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中午，我下了課，往家走。還沒到家就喊媽是我的習慣，那天我喊了幾句，沒人應，但分明聽到屋裏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
我有鑰匙，開門進去，就看到母親被一個男人欺淩的畫面，而母親被他壓在身下，表情十分痛苦。
我很快反應過來，她哮喘又犯了。
我一邊喊她，一邊扯開那個男人，順手撈起身邊的花瓶，不遺餘力地砸在了他的頭上。
不管他被我砸得滿頭鮮血直流，我找到治哮喘的噴霧就往母親口鼻噴，但無濟於事，隨後，120、110相繼而來。
後來的事情很簡單，母親和古天繁都被送去醫院，我去了警察局。等我從警察局裏出來，趕到醫院，醫生宣布我媽時日無多。
至於病情，有舊疾，也有直因。
我去找了季則韓。兩個原因，一是他錢多，我要靠他的錢來延續母親的生命，二來他有勢力，我要他幫忙整垮古天繁。
很可笑，那時我年紀尚小，羽翼薄弱，只能想到他。
母親在景川待了一陣，病情有所好轉，但也只是好轉。沒過多久，古天繁入獄的消息傳到我的耳朵裏，我只是嗤笑、恨之入骨。
母親是堅韌的人，在病入膏肓之際，活在季則韓的照料之下，何況那時他還有妻室，等到病情好轉，她執意要求我帶她離開。
權衡之下，我暫且休學，騙母親只是暫時的請假，我帶著她去了青陽。
選擇去青陽，有兩個原因。
一來有親人在，方便照顧，我希望母親在最後的日子能過得安寧，有個寄身之所。二來……來自於我愚蠢的恨意。
也許是愧意。
當時的我並不清楚。
托季則韓的關系，我了解到古天繁有個女兒，比我小三歲，從小隨著她母親一起生活。
想到已鋃鐺入獄的古天繁，我便開始好奇，這樣卑鄙的人，會有一個怎樣的女兒。是否秉習了他一樣惡劣、唯利是圖、沒有人性的血液。
年少輕狂，想法很可恥，忘了自己也是一只狐貍的後代。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很戲劇，不像生活。
姑媽家對面的那戶人家，正是那個女生的舅媽家。
這是我在青陽待了近一個月才知道的，母親剛過世沒多久，辦理完所有喪事，那一年的暑假就到了。
季則韓也找到了我，那時候我很倔強，恨他，和恨古天繁沒什麽區別。我還並不想回去。
對於母親的死，我憤怒悲痛，放不下。
沒過多久，我又聽到一個消息，古天繁在監獄裏自殺了。
大仇得報。
我似乎並沒有覺得欣喜，但又覺得，這是古天繁的報應。
這種心情很覆雜，我萌生了一個怪異的想法，這也是我當初選擇來青陽的一個原因之一，我想去瞧瞧那個女生。
看看她在過哪一種生活。
這不是生活，直到現在，我一度懷疑這像戲劇。
可它切切實實是我在經歷的人生。
在我正準備去找她的時候，她出現了。
那段日子，我過得十分消沈，就是一不良少年。抽煙喝酒通通都學會了，去網吧熬通宵，街上隨便撞上個人都能打起來。
那天很平常，我在網吧裏打了一夜的游戲，出來的時候，外面下了很大的雨，沒帶傘，我也就這樣慢慢往回走。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我就看到了她。
她母親牽著她，往小區裏走。雨很大，她穿著一件藍色的小雨衣，雨衣將她整個人罩住，只露出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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