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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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隔一年不到,景川酒店再次易主。去年年底,季深以從他哥哥手中接手景川酒店,今年七月份,他辭去景川酒店總經理一職的消息,占據各大財經新聞的版面。

景川中旅的工程才啟動沒多久,前景十分可觀,真金白銀正嘩啦啦地往季氏流著。人人都在傳季氏今年有望突破酒店行業年利潤新高,而季深以突然離職的消息,令所有人大吃一驚。

這是幹什麽?玩急流勇退?

短短幾日內,季深以收到無數offer,有的來自一些著名的天使投資人,有的來自一些瀕臨破產的小公司,也有的誠邀共同創業。

季深以通通沒有回應不說,在景川租了個寫字樓,去工商所註冊了一家公司,在門口掛了塊招牌,名為:深海以淚出版影視有限公司。

史上最孤獨的暗戀,這一話題,再次爬上了熱搜。

人人都在轉,都在傳,作者深海以淚十幾年的暗戀,終於苦盡甘來。

托這條新聞的福,深海以淚出版有限公司在短時間內,迅速膨脹壯大。最初那段日子,季深以邀約不斷,每天都在應酬。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上天的寵兒,做一行火一行。觥籌交錯間,有關於他的畫面,總是被人定格,有的是媒體要炒新聞,有的是來自漂亮女人的愛慕。畫面上的他,總是言笑晏晏的,但谙悉微表情的人會發現,他的笑,是那樣的疏淡,如形式一般掛在臉上。

而每當夜深人靜時,季深以從應酬中脫身。因為喝了不少酒,不能開車,他經常孤身一人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其中有一條又寬又長的馬路,兩側是筆直而立的路燈,燈光很亮,就好像在日光之下。他酒力不甚,人卻很清醒,一只手揚著外套,搭在肩膀上,一只手插在兜裏,一腳一腳地走著,仿佛行走在泥濘地裏。

倘若那晚月光很亮,他會走著走著忽然停下,倚在某個路燈下,偏頭點一支煙,深一口淺一口地抽著。

然後靜靜地想那個女人。

他知道她一定沒事。

他也知道是穆照寒把她藏著,藏得很緊很深。

他熟知她的性子。表面上溫柔無害,不會得罪誰,不會挑釁誰,隱忍堅強。但骨子裏,是一顆力求自保的心。

她會和自己的心犟著。她會想到一件事最可怕的後果,然後花很長一段時間去權衡,結果卻總是逃避。

就像喜歡了他十五年,到最後,他竟是從別人的口中才知道這個答案。

這是他三十年來最驕傲的一件事。

被她喜歡了十五年。

但他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懷疑過自己。

三個月了。

為什麽她還不回來?

在大馬士革的時候,穆照寒曾說,他還有一個籌碼。

如今他把這個籌碼牢牢地攥在了手裏,林淚被他藏在唾手可及的地方。同為男人,他知道穆照寒想要什麽。

如果不是他對林淚和盤托出了,她又怎麽可能不出現?

如果她沒有給他們的結局往最壞的方向定義,她又怎麽會一直逃避?

頭疼。

天崩地裂的疼。

一支煙抽完,他接著往前走。走回公寓的時候,已不知道是夜裏幾點了。他會給自己泡一杯蜂蜜水解酒,洗個澡出來,把蜂蜜水喝了,然後在窗前,靜靜地坐上幾分鐘。

直到頭腦放空,便平靜地躺下,他會很快入睡,但一夜都是淺眠。

第二天微微天亮,他睜開眼,眼前又浮過她每天早醒時望著他的畫面,細細的胳膊撐著她的小腦袋,一雙眼睛分明還透著剛睡醒時的惺忪,卻格外專註地望著他。

被他抓個正著的時候,她又會不好意思地扭過身子,他沈沈一笑,從背後抱住她。

這樣的她,怎麽可能不愛他?怎麽舍得離開他?怎麽會如此果決地割自己的心?

想到這,他的心會狠狠一沈,卻接著做平靜的事,著衣、洗漱、上班。

一天過去,到了傍晚,又是一個飯局。

剛剛踏足出版影視,季深以很多應酬都免不了。今天這個他更是得去了,據說穆照寒也會來。

三個多月了,他一邊找她,一邊放任她。

他不能失去她,所以要找到她。不能捆綁她,所以要放任她。

他在等著她把一切慢慢地消化好,然後走到他面前,一笑泯恩仇也好,對他恨之入骨也好,只要她回來,他把心掏出來給她看。

華燈初上,景川淪為一座燈海之城。

季深以推開包廂的門,嘈雜聲直湧入耳,他寒暄而笑,“抱歉,路上堵車耽擱了一陣,久等了。”

“沒事兒,季總現在是大忙人啊,能擠出時間出現在這,我們感到很榮幸,你們說是不是?”有位年長的老總說。

其餘幾位也跟著附和,又一一握手。

穆照寒也站了起來,兩人交手一握。

穆照寒笑了笑,“季總,最近景川最春風得意的人。”

季深以的嘴角也勾著一抹笑,“是麽?”

“當然。”穆照寒說,“我的單子全被你搶了,你說是不是?”

季深以只是淡淡一笑,沒有說話,談話終結。

應酬到中途,穆照寒手機響了。

他拿出手機一看,擡頭瞥了季深以一眼,沒想到,兩人的目光恰好撞到。

意料之外,他微微一笑,收起手機,走出包廂。

季深以眸色一斂。

直覺告訴他,那是她的來電。

他放下酒杯,跟著走了出去。

包廂外的走廊很長,穆照寒繞到另一頭,站在一個拐角處,接聽電話。

季深以倚著墻,與他就是一個拐角的盲點。

他可以聽見穆照寒在說什麽。

談話時間很短,也抓不住內容。

“嗯……我做不到……不可以……你好好休息……好……掛了……”

穆照寒掛了電話,默立了幾秒,轉身。

季深以站在他面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楞了一下,笑了笑,“想不到季總還有偷聽人電話的癖好!”

季深以沒有笑,“是她嗎?”

穆照寒表情很淡定,“說話得有前因後果,你這句話,我聽不懂。不過我可以理解為,你把她弄丟了麽?”

似乎誰都不想回答誰的問題,季深以又問:“什麽時候完璧歸趙?”

“季總,企圖盜竊人隱私是犯法的。”

“是嗎?穆總,那盜竊罪重一些,還是掠奪罪重一些?”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和你沒有交談的必要!”穆照寒繞過他,往包廂內走。

季深以問:“她現在過得好嗎?”

穆照寒腳步一頓,沒答,推門進入了包廂。

——

又過了兩個月,淩城,別墅裏。

林淚坐在後花園裏,前方是一張精致的木桌子,筆記本電腦端正地擺放著,正在播放那部感動無數人的泰國電影《初戀那件小事》。

這是她第四次看這部電影了。看到阿亮學長記憶回放的那段,林淚又哭了,看一次飆一次淚,眼淚從不幸免。

後花園裏已經是一片冬天的景象,淩城的冬天很潮,也很冷,經常陰沈著臉。今天難得出了大太陽,冬天的陽光鋪滿了整個後花園,偶有風吹在臉上,並不似往常那樣涼入骨髓。

林淚抹了一把眼淚。

一條財經新聞跳了出來。

“深海以淚出版影視有限公司董事長季深以,昨日與國內著名導演李志楠在躍龍門餐廳交談甚歡,兩人有望共同合作,將《若我眼淚成河》這部感動萬千讀者的青春人氣小說搬上大熒屏。對此,季深以先生並未透漏太多,他的女友,也就是這部小說的作者深海以淚,也未作任何表態。下周一季先生將做客景川電視臺的名人訪談,這也是他首次在公眾面前公開露相,屆時我們能獲悉更多與這部電影有關的信息,同時也能聽一聽季先生眼中的《若我眼淚成河》。”

看到這條新聞,林淚並沒有很驚訝。早在半個月前,深海以淚出版影視有限公司就已經放出風聲,準備將《若我眼淚成河》作為他們的首部影視開發作品。

林淚明白他的意圖,這近半年來,他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在各大媒體上,好像在做給全世界的人看,但她能感應到,他只是在捕捉她一個人的目光。

她不出現,他會一直這樣下去。

他篤定她愛他,所以一次又一次地挑撥她。

一旦他出現在自己的視野裏,她總會亂了心神。

他這是在撒網,撒一張無孔不入的網。這樣的話,即使她沒有待在他身邊,她也無法忘記他。

林淚合上電腦,理了理頭上的帽子。

一個多月前,她剛去美國做了一場手術,切除腦部的血塊,手術成功的幾率只有一半,她抱著一去不覆返的心走了。

她還記得臨走前的幾天,她從照醺姐的口中打探到穆照寒有一個飯局,季深以也會出現。她抱著看他最後一眼的心態給穆照寒打電話,那時候他已經應酬到中途了。

她對穆照寒說:“季深以在吧?”

“嗯。”

“你能不能悄悄地開個視頻,讓我看一看他?”

“我做不到。”

穆照寒拒絕得很果斷,她有些急了,“我過幾天就要走了,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你讓我看看他,不要讓他發現。”

穆照寒猶豫了一陣,聲音弱了幾分,但還是拒絕了她,“不可以。”

她洩了氣,聽了他幾句叮囑的話,便把電話掛了。

那晚夜空無星,寂寥深邃,林淚站在窗前,望著遙遠的一點塔光。

心中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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