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廂內基本都是男人，偶有一兩個女人，要麽是點的小姐，要麽是女朋友。說話聲很雜，看樣子是聊得火熱。

秦央荷推開門的一剎那，包廂內的眼睛，齊刷刷地朝她掃射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她的臉上，她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心想自己貿然出現，確實不妥。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隱在暗處的古天繁，他頹喪地靠在沙發上，也看到了她。不過目光是冷的，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又略帶嫌棄地挪開。

秦央荷的心頓時一涼。

她撇了撇頭，就看見一個男人正在看著她，眼神漆黑，目露探究。她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走到古天繁身邊坐下，拉住他的手臂，“走吧，我們回去。”

古天繁這才側過頭來，重新看向她，從茶幾上拿過一包紙巾，從中抽了一張，伸手去擦她的臉，“畫了一臉，來丟我的人。”他的動作有些粗魯，秦央荷的臉被擦得火辣辣的疼。

她這才反應過來，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黏黏的，應該是今天在畫室裏畫畫時，不小心沾上的顏料。也瞬間明白了，剛才那些人奇怪的目光。

可是心好寒，因為古天繁的那一句“丟人”。

秦央荷挽著他的手，兩人一齊往外走，古天繁一聲不吭，心情抑郁，她亦心情低落，不作聲。剛走出夜總會，身後傳來略微急促的腳步聲，“等一下。”

秦央荷很快轉過頭來，古天繁也慢慢轉身。

是剛才那個男人。

秦央荷的心咯噔一下，想起這個男人方才露骨的眼神，有異樣的感覺在心裏滑過，很不舒服。她無聲地抓緊了古天繁的襯衫袖子。

古天繁已經認出來人，立馬堆起笑容，“季總，有事？”眼前人正是最近風頭正盛的酒店行業新起之秀，季則韓。比他大上幾歲，事業正風生水起。

如果他能夠與自己合作當前這個項目，或者砸一筆錢進來，也許能過了這個關卡也說不定……

當然，這個想法只是在古天繁的腦子裏，輕輕地冒了一冒，轉瞬即逝。

季則韓目前雖只是在酒店行業大展拳腳，以他的眼力來看，季則韓是個有野心的人，早晚會涉獵房地產、服裝、珠寶、食品等行業。現在倘若他幫了自己，無異於是在產業內樹立強敵。再說了，兩人談不上有什麽交情，他並不奢望能從他這得到什麽幫助。

不過生意場上，能賠笑臉就不要擺臉，古天繁是深谙這個道理的。季則韓忽然跑出來和自己打招呼，他自然要笑臉相迎。

熟料，季則韓先是看了秦央荷一眼，才調頭看向他，詢問道：“傳聞古董和女朋友如膠似漆，今日有幸看到，果然是時刻都帶著，或跟著的。”

秦央荷皮笑肉不笑地朝他點了點頭，扭頭看向另一邊去了。

古天繁沒把這話放在心上，又問了句，“季總急著跑出來，是有事？”

季則韓又看了秦央荷一眼，才笑了笑，說：“古董最近有困難，我們季氏也是方方才有些起色，但要助你一臂之力，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花一段時間擬些計劃，再忖度一番。如果古董你不嫌棄，可以拖著收購方那邊，等著季氏的應對計策。”

古天繁先是一喜，片刻後，這才回過味來，心裏猛地一顫。

他剛才停駐的眼神，放的話，帶有明顯的交易色彩。

到底是拖延收購方那邊的時間，還是留出時間，考慮一下，送出自己的女人？

正如他自己所說，他也不過堪堪在景川嶄露頭角。雖是春風得意之時，但還不到穩打紮實的地步，幫助自己，不論計劃再完美，也有一定的風險。

他憑什麽幫自己？

除非……他另有所圖。

而他剛才被自己忽略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邊的女人身上。

古天繁插在兜裏的手，緊握成拳。面上還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樣子，“自然，我會考慮考慮的。”

秦央荷不懂生意場上的事，自然沒聽懂這番話的弦外之音。她只聽到季則韓說要助古天繁一臂之力，心情頓時明朗起來，側過頭，朝他淡淡一笑。

季則韓眼神一楞，笑得更深。

古天繁則牽緊秦央荷的手，快步離開了這。

——

秦央荷已經整整三天沒見到古天繁的人了。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她找遍了所有她認識的和古天繁有關的人，有些人不理不睬、冷眼相待，有些人攥著她的頭發，要求她離開古天繁，做自己的情人。

那時候還沒有手機，秦央荷只能靠一雙腳四處跑，四處找，最後她來到了季氏集團。

那時候的季氏集團，也不過是一家剛開了兩家分店的景川酒店。

她先是詢問了門外的保安，保安竟也認得古天繁，說古天繁今天上午確實來過一趟季氏，待了半個來鐘頭就走了。

秦央荷喜不自勝地跑去找季則韓。

季氏雖不大，但要見季則韓，卻並非容易。秦央荷站在季則韓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頓了頓，還分外詫異。她的到來，好像被人事先打好了招呼一樣，出奇的順利。

就在這之前，她剛走到前臺，前臺的工作人員比她還先開口，“是秦小姐吧，季總在辦公室等你。”

她猶記前臺小姐嘴角勾起的一抹嘲諷。

秦央荷在外做足了心理建設，才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前臺顯然已經通知過了，季則韓知道來人是她，起初並未擡頭，把手頭上的一份文件看完，才站了起來，給她倒茶。

“我不渴，茶就不喝了，來這就是想問問你，你知道我的男朋友現在在哪嗎？”

“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沒事。”季則韓笑著答。

“他今早來找過你，他找你幹什麽？你答應幫他了？”

“之前就答應了。”

“他真的沒告訴你他去哪兒了？”

季則韓搖頭，“我確實不知道。”

秦央荷知道這場談話沒了意義，頷首點了點頭，“那謝謝你幫他。”說完轉身就想走。

季則韓已經走到她身後，把手搭在她的肩上，“你是在裝傻？”

別看秦央荷的手常年只握畫筆，她出自農村，小時候幹過不少重活，力道不小，擡手就把他的手揮開，冷著臉轉身，“休想！”

秦央荷是紅著眼離開的，季則韓沒看到，只看到她倔強而執拗的背影，揚長而去，沒有絲毫猶豫。

怎麽辦？好像更想得到了。

強取豪奪又怎樣？威逼利誘又怎樣？他是商人，於他而言，愛情不過是一場利利交換的生意罷了。

古天繁要一份起死回生，他需要一份愛情，錦上添花。

兩全其美。

不過這個女人，是真的很可愛。

季則韓站在原地，把那杯給她倒的茶，一飲而盡，快了，等著他把她送上門。

這天傍晚，古天繁回來了，一身酒氣。好幾天沒洗澡了，身上還有一股怪味。秦央荷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拉著他的手，幾乎是把他拖進了浴室，打開花灑，任涼水沖在他的身上。

秦央荷出去給他熱菜熱飯了，古天繁一出來，扒拉了幾口飯，躺在床上就睡。秦央荷不知他是真睡還是假睡，也不說話，忙活完，躺在他的身邊，背對著他。

秦央荷早已在心裏決定，他回來的那天，就是她陪他的最後一天。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她不是任人擺布的人，即便她再愛他，她也不甘做砧板上任人刀俎的魚肉。

夜越深，越靜，越空洞。

古天繁果然是裝睡，他轉身，手搭在了她的腰上，覆了上來。

腰上，幾乎沒肉了。

古天繁心一酸，掉下了眼淚。

他傾身覆在她耳邊，男人的哭腔落在了秦央荷的耳朵裏，“小荷，這一次，換你為我犧牲一回，好嗎？”說著，他握住她的手，慢慢往下挪。

秦央荷的心，被某種尖銳的物體刺了一下，錐心之痛。

被他握住的手，最後停在了他的左腳指頭上，那兒比正常人缺了一指。

他們生於同一個村莊，秦央荷小時候貪玩，常常赤著腳，流連於田野、小溪、堤壩、叢林裏，活脫脫一個野姑娘。一回，她在花生地裏撿花生，午後太陽毒辣，她撿了一籮筐，累癱了。抓了一把稻草，墊在一棵大樹下，一屁股坐了上去，歇著乘涼，還打了會噸。

還在做著夢呢，忽然被人重重地推了一下，她猛然驚醒，睜開眼，腳邊一條蛇，逶迤蜷動。

她嚇得直直後退。

一個和她一般大的男孩，痛苦地坐在花生地裏，抱著左腳，冒了一頭的冷汗。她的身後有人飛奔過來，推開她，手持一把鐮刀，速度極快，手起刀落。

她聽到男孩粗獷而隱忍的□□聲。

有汩汩不斷的鮮血從男孩的腳趾頭漫了出來，棕色的土壤被染成深褐色。

這一幕發生在極短的時間內，秦央荷捂著嘴，嚇得一臉蒼白。但她也只花了數秒就理清了現狀。蛇原本是要咬她的，這個男孩替她擋了，而這個沖過來的好心人，是為了防止毒素蔓延至身體其它血液，果斷地砍掉了男孩的一指。

他們就此認識，如影隨形至今天。

這件事過去很多年了，幾乎被秦央荷淡忘。她想過，有朝一日這件事被提起，一定是她太心疼了，問他疼不疼。

當她的手觸及到那個部位時，秦央荷疼痛了一瞬，心中一冷，又變得麻木。叫她如何料到，當年緣起之事，如今成為他們緣滅的威脅。

而當這份威脅，置身於愛情與事業之中時，它變得可笑又荒唐。

作者有話要說： 2015結束了，圓滿嗎？跨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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