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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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機降落北京時,已是淩晨一點了。

林淚找到酒店,沖了個熱水澡,呈大字型趴在床上。這麽晚了,今璇估計也睡了,明天再給她打電話。定好鬧鐘,林淚放心地死睡過去。

真是太累了啊。

林淚依舊是被陽光照醒的,她從床上坐了起來,伸了個懶腰,陽光這樣好,八點的鬧鈴,鬧鐘怎麽還沒響?

拿起手機一看,林淚唰地一下就從床上彈了起來。

天哪嚕,已經九點半了,還有兩個小時不到,飛機就要飛了。她必須趕在航班起飛前半個小時辦理登機手續,不然票就白買了啊。

今天是星期四,她居然把手機的鬧鐘定成了周末模式,難怪一點動靜都沒有。

林淚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床邊上躥下跳了一陣,腦子完全懵了。

先洗漱還是先換衣?

林淚潦潦草草地整理了一下,飛奔出酒店攔車。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遍又一遍,匆忙之中,自然只落得被無視的下場。

踩著點辦好了登機手續,過完安檢,連停下來候機的時間都沒有絲毫多餘,林淚就在一片人潮挪動中,跟著上了飛機。

把行李放好,林淚終於坐了下來,籲了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三個未接來電,都來自顧今璇,林淚正欲回撥。

“小姐,飛機即將起飛,您可以把手機調為飛行模式或關機。”空姐娉婷地走了過來,友好地提醒。

林淚訕訕地關了機,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裏。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飛機在敘利亞首都大馬士革國際機場降落,由於時差的緣故,此刻是當地時間早上六點。

林淚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晨光微曦,天空露出淡淡的亮色,如多彩的綢緞平鋪在頭頂之上,妖嬈嫵媚,又平實素雅。

十幾個小時飛行的疲憊,很快就褪去了,剩下的,全是對陌生國度的好奇。

林淚拿出手機,開機給顧今璇發了條短信。

“我到大馬士革了。”

——

三天後,景川酒店會議室內,周一例會。

營銷部門的經理正在做報告,“ 景川中旅的工程這個月底基本可以竣工,再過一個月,也將迎來今年的暑期檔旅游熱。我們已經在多家媒體雜志進行了廣泛的宣傳和報道,目前已有不少學校進行了七月份的酒店預訂,相信要不了多久……”

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季深以的助手面露灼色地走了進來,在季深以身邊停下,放低聲音,“季總,一大堆記者出現在了酒店門口。”

“什麽事?”季深以面色微沈。

“說起來有點覆雜,你需要自己上網。”

會提早散了,季深以回到辦公室。

這一路走來,不少員工跟他打招呼,看著他的眼神裏,分明多了幾分別的味道。

“季總,您最好進微博逛逛。”助手站在他面前,提議道。

季深以有些煩躁地脫下外套,“微博?”

“是的。”

“有這一路走過來的時間,你完全可以把事情概述給我聽。”季深以打開電腦,又加了一句,“我不玩微博。”

助手有些尷尬,一邊打開自己手機上的微博,一邊說,“這條消息已經散播得很廣了,就算不逛微博,隨便進各大新聞網站,現在也能看得到。”

季深以擡頭,助手已經走到他對面,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不過這條消息最初是從微博上傳出來的,從微博上看,你可以看到比較原始的信息。”

季深以掃了一眼,擡頭有些疑惑:“史上最孤絕的暗戀?”

助手點頭。

“你先出去吧。”

助手退了出去,季深以把註意力重新集中到手機上。

這是一條話題為“史上最孤絕的暗戀”的微博。原博主一共發了兩條,每條都是九張圖片,除了配上話題,博主還說了一段話,編輯成了長微博:

“十二年前我途經景川,在火車站看見了這個小姑娘,看起來十四五歲的樣子,踮著腳趴在火車站的墻上,不知道在旅客留言簿上寫什麽。她走後我看了她寫的內容,觸動很深,把她寫的那一頁撕了下來。離開的時候,我去了火車站的人工服務區,我特意撒了個謊,說我是做新聞工作的,要求那的工作人員務必留意一下留言簿的留言情況,最好把旅客的留言都保管好,這對我的新聞挖掘會很有幫助,工作人員很愉快地答應了。”

“此後我每次到景川去出差,都會坐火車,也會特意去服務區問一下這件事。我從沒想到,我會從一個看起來很纖弱的小姑娘身上看到這樣的堅持。這些年,到達我手中的旅客留言簿很多,有畫鬼臉的,有寫下在此一游的,當然,更多的是成本成本的空白。只有她,把這當成了一種習慣,每次都是固定的格式,每次的話題都圍繞著同一個人。”

“四天前,我去景川出差,時隔十二年,我又遇見了那個小姑娘,彼時她已成長為高挑又漂亮的女人,容貌並沒有多大變化,比十二年前更加成熟了,也更具有識別度。當時我正帶著單反,順手便把她拍了下來。”

“現在我把這些留言放出來,一是他們內容積極健康,二是小姑娘終於和留言中的那個人再次相遇了。在背後默默地看了她這麽多年的留言,我看到她對待生活越來越自信,卻也發現,她所有的不勇敢,所有的猶豫悲傷,在面對那個男人時,全部都會跑了出來。”

“現在她們再次遇見,她還愛他,那個男人也依舊單身。我是遠方人,多年前的我,以這樣的方式不小心窺探了她的生活,如今的我,卻真誠地希望這個小姑娘能夠幸福。據最新一條留言,這個小姑娘因為害怕得到那個男人的答覆,跑到大馬士革避難去了。”

“我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也不知道他能否看到這條微博。大家都知道,現在的敘利亞局勢緊張,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只身跑去這樣的國家,想想總歸是有些後怕。希望大家能幫忙擴一下這條微博,讓他看到,然後不顧一切地去找她,這個姑娘值得被愛。”

“作為遠方人,也作為陌生人,我幫不了你太多,但是真心祝福你:願你能領會到大馬士革最美的風景,願你能得到他此生最好的答覆。”

季深以最初並沒看到這段話,他率先點開了第一條微博最中間的那張圖。

火車站的燈光很亮,照片中映著不少來往旅客清晰的臉,林淚占據著照片最中心的位置。她穿著一身中長款的米色風衣,平底的黑色短靴,頭發披著,搭在肩膀上,發尾彎成一個淺淺的弧度,柔婉中帶著一絲幹練。她拖著行李箱,細眉小小地蹙著,表現出淡淡的焦灼,看樣子是急著趕車。

季深以接著往下看,握著手機的手越來越用力,指尖隱隱有些泛白。

除了原博主的長微博和林淚那張照片,其餘數十張圖片都是對手寫稿的純拍攝,博主並沒有把這些話打成電子版發表,也許是為了讓這條微博看起來更可信真實。

林淚的字跡是很娟秀的小楷,還在她十五歲寫下的第一張留言時,她的字已經十分出眾了。

“此刻是2003年7月13號北京時間下午兩點十九分,這是我第二次來景川。聽說景川一中的高考錄取院校排名榜出來了,我迫切地想要知道你即將要讀的大學要去的城市,拿著只夠往返的路費就踏上了火車。你比我想象的要耀眼多了,第一名呢,讓我不費絲毫眼力就從冗長的大紅榜上找到了你。我暗自神傷的同時又有些竊喜,分數頗高的你,竟然選擇了景川大學,誰知道是什麽原因呢。反正我不管,總之,接下來的高中三年,這兒就是我的夢了。”

“此刻是2006年8月28號北京時間上午九點三十分,今天是我來到景川大學報到的日子。我手上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心裏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小秘密,來得是這樣的理所當然,又是這樣的別有用心。我是不是又靠近了你一步?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遠遠的校友的身份。”

“此刻是2007年12月25號北京時間下午五點三十八分,我生平第一次忘了循規蹈矩,這是我翹課的第二天,我買了一張票,披上厚厚的羽絨服,即將踏上去哈爾濱的火車。聽說你去美國了,我趁著雜志社的慶祝宴來了一場宿醉,醒來後心裏冷極了,我想那就去哈爾濱吧,那兒的冬天最冷了,把心裏的冷蓋過去,我就好了。”

“此刻是2010年2月14號北京時間晚上七點五十分,月光柔和,星燦如河,我在街上溜了一圈,人很多,都很幸福的樣子。恍覺自己有些孤單落魄,忽然就很難過,走著走著,就來到了車站,多奇怪的行徑啊。買玫瑰的小姑娘看到我都繞道走,歧視單身狗嗎?好想知道你現在過得怎麽樣,有沒有女朋友,牽手了嗎?擁抱了嗎?甚至……這個情人節在異國他鄉氣氛更甚吧,浪漫又開放,我從不曾是你的誰,這樣的想法真是有些可笑。可是,火車站這麽多來來往往的人,為何我不得見你?”

“此刻是2010年6月25號北京時間上午九點零五分,我畢業了,要離開景川回青陽了。我花了三天時間完完整整地逛遍了景川,□□南那偏僻小巷的青石板都數了一遍,在景川找一個身在美國的人,可笑吧?其實不呢,我看到一個人的背影很像你,鼓起勇氣搭訕了,竟反被問了號碼,回去之後那人被我拉去了黑名單。因為他不是你。”

“此刻是2011年3月21號北京時間晚上八點零七分,我來景川看望一位生病的讀者。她給我留言說她的生命所剩無幾了,喜歡我的文字希望能見見我。在醫院裏看見她被病魔折磨得羸弱枯槁的身體時,我極力忍住眼淚,笑著問她為什麽想見我。我寫的東西那麽蒼白而絕望,連我自己看了都會抑郁,對一個在與疾病抗衡的女孩來說,怕是只會雪上加霜。但是她滿臉笑意真誠地告訴我,女主人公在十分頑強地生活呢。這恐怕是我今年春天聽到的最美好的答案了。所以我那麽感激你,因為你存在於這個世界,哪怕我不得見,不得觸,我都在為追逐你而努力地生活著。”

“最後,希望她能再多看看這個世界,晚點去天堂,也希望她去往天堂的路上有花有酒。這也是我對媽媽的祝願,她一定已經在天堂山過上安逸無憂的日子了。”

“此刻是2011年5月23號北京時間上午九點十一分,我攢了不少旅途的經費,護照也下來了,迫不及待地買了最近一張飛美國的機票,是下午三點從景川飛往洛杉磯的航班,你在那嗎?不在也沒關系,我的目的很簡單,只是想去看看你看過的風景。”

“此刻是2013年5月1號北京時間上午九點二十分,剛完成了一片大稿子,還沒從小說情景中走出來,想著似乎好久沒來景川了。這不,腳一踏上火車兩小時就到了。到了才發現自己很迷茫,不知道接下來要幹什麽,那就隨便走走吧。”

“此刻是2015年4月7號北京時間下午五點十分,我站在火車站洶湧的人潮裏,心情尚好,來赴一場婚禮。心裏只想著兩件事:一願新人永結同心百年好合,二願我能在繁華景川再次遇見你。”

“此刻是2015年4月15號上午九點零七分,我來車站接親愛的閨蜜,景川上的天空一片陰鷙,像少年年少時期表情為零的清顏。今璇剛才又吐槽我這固執而毫無意義的習慣了,我笑了笑還是沖了進來。誰說沒意義呢?上次在這許下的願望不是實現了嗎?我再次遇見了他,在這繁華的景川。”

這樣的話,很多很多。

無論景川火車站是她的始發地,還是她的出發地,只要她來了,她就有話可說,有話對他說。

季深以再往下翻,還有最後一條:

“此時是2015年4月29號北京時間晚上九點零三分,我途經景川,馬上要飛去帝都,明早又要開啟一次遙遠的旅程。這一次我不再去美國,不是我終於放棄了他,也不是我忘記了他。而是他忽然離我很近了,我卻惶恐聽到答案。神秘的大馬士革,我就要來了,你那的玫瑰花開得正艷嗎?”

作者有話要說: 雁過留毛啊,毛在哪?毛在哪?明明只有我在哭。~~o(>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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