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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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小房間,為了方便給皇後娘娘治病,她就被安置在離皇後寢宮不遠的偏殿耳房裏。

百裏藥雖然勸皇後早點休息,可是她自己卻是半絲睡意都沒有,她在那小小的房間裏走來走去地踱著步子,拼命回憶著二十四年來她所見所聞所遇的每一個病例,推測了無數的可能性,可是卻無法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夜。她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一籌莫展了,心情難免有些落寞,這時她突然想念起自己曾度過十二年歲月的地方――回天藥廬,她多年前的家。

哎!一晃眼,十多年過去了,不知道那座小小的藥廬有沒有變,聽大哥說,二哥哥還是一直保持著藥廬原來的模樣,等著她回來,真想去看看。正想著,突然聽見鼓打三更,百裏藥悄悄拉開房門,外面夜深人靜,除了長明燈微微閃爍著跳躍的光華幾乎看不到人影,因為怕影響了娘娘的休息,巡守的禦林軍早得了命令不會太靠近昭陽宮,這樣的夜,這樣的時辰,正合她夜探故居啊。吹熄燈燭,悄聲出門反手帶上房門,立即施展身法,輕巧地向當年的太子宮,如今的東正殿而去。

回天藥廬就在東正殿內,東正殿雖然名為殿,其實是一個頗大的獨立宮苑,與皇宮似成一體又別有門戶,如果要形容得確切些,應該說是被皇宮大內三面圍擁而另有獨立門戶向外的一座特別宮室。這主要是出於先皇之意,他並不希望太過幹涉太子太多私人的生活,畢竟二哥哥三位皇兄都早夭,身為四皇子的二哥其實從小是自由慣了的,一時間拘束起來,也鬧過一些不愉快,因此皇上為表寵愛,特地開設了這樣的門戶給他,但另外三面環在內庭,也在於警告他,他的自由是有限度的,是不容逾越的――這就是皇家。

足足花了半個時辰,小心躲過三四次巡守的禦林軍,百裏藥才算是來到了東正殿。當今皇上春秋正盛,因此目前東正殿還沒有新的主人入住,平時也顯得極為冷清,不過因為是皇上的舊居,打理得倒也是十分齊整,不見絲毫亂草雜花。

百裏藥小心翼翼地走進殿內後進。在殿後偌大的花園東南,有一個與周圍景致相融卻與整個宮殿建築風格格格不入的小院,單單獨獨地被一圈黛瓦白墻給圍了起來,秀致的龍脊花窗,乍一看倒像是一座園中小園,可是細看卻發現內中所建的是一座極之普通的硬山頂的小屋,圍墻也不是園林常用的圓弧形,而是四四方方的形狀,透過花窗向裏一看,明顯是座住人的小院。

院子裏鎖著四間半的房子,那所謂的半間是個半開放式的書亭,三面有墻,頂上有檐,只有正南面全部開放,裏面擺著一張石桌,三個石礅,堅硬的青石質地,雖歷經二十餘年的風雨卻絲毫未變,百裏藥上前在其中一個石礅上坐下,眼前仿佛浮現出兩個俊美青年和她這個還只是垂髫之齡的小丫頭品茗弈棋的溫馨場景……

“起手無回大丈夫,二哥哥不許耍賴!”

“誰耍賴了?我還沒下呢!”

“大哥,你看二哥哥,他明明落子了嘛!”

“藥兒,別擔心,他就算賴皮也沒用,讓大哥來教訓他!”

一盞熱茶之後的第二局。

“啊!大哥!你居然這樣詐我!”

“呵呵,”大哥仍舊是那副懶洋洋地樣子,品口茶之後慢條斯理地開始教訓起二哥哥:“阿昌,我不是詐你,是在教你,莫為了眼前的一點利益放棄了長遠的收益,今天這只是一盤棋,你都看不破,怎麽掌握這整片的大宋江山?你已經身為太子,將來就是守護蒼生的天子,你的利益,你身邊之人的利益,乃至整個朝庭上站著的文武百官的利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百姓的利益。只有保護了百姓的利益,國家才能強盛富足,才談得上君王的利益。這就是古人所說的:‘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的道理,你可記住了。”

“是!大哥教訓的是,小弟謹記在心,絕不敢忘。”

“二哥哥,你將來一定要做個好皇帝,我也一定會當個好大夫。”

“嗯,好!咱們一言為定,我一定不會讓我的小藥兒失望的。”二哥哥拉起她的手和她擊掌為誓,鄭重地許下諾言。“大哥,昨天你寫給藥兒的那句話我也看到了,醫者其任甚重於帝王,帝王成死業以拯天下,醫者成生業以拯天下。這句話,我也會牢記在心上,帝王的功業永遠伴隨著汙穢的血腥,可是我希望,在我的治內,能將這血腥氣減到最淡。”

當時二哥哥是極之慎重地說完這話的,可是當時大哥是什麽表情?對了,他只是拉過她,輕輕地撫著她的頭頂發心,臉上一如既往的還是那淡淡懶懶的笑容,他對二哥哥的話抱持什麽樣的想法?相信抑或不信?還是覺得那是一種奢望?

不過她卻永遠記得當時大哥撫摸她頭頂時手心的溫暖,更有那二哥哥將她環抱在膝上時溫柔的呵護,愉快開朗的笑聲似乎還一直回蕩在這小小的院落裏,沒有一天消散。

帝王君心

百裏藥戀戀不舍地站起身向藥廬的正房走去,四下打量,整個門廊內都幹凈整齊,一塵不染與十三年前並沒有什麽分別,只是她窗前的桂花樹已經長到碗口粗了,當年移載來時還是單手就能環握的小樹苗呢。如今枝葉越見得枝繁葉茂,看來平日裏被照顧得很好。桂花樹長大了,而她也長大了。藥廬裏雖然暗無燈火,可是百裏藥走路仍是十分小心,盡可能不弄出聲響,她靠近房間窗戶細聽,確認裏面並無人聲,才走到門前。看來平日裏日常灑掃的太監宮女並不會在這兒住宿,這樣可是方便了她的進出。她推了推門,門應手而開,並沒有上鎖。

一開門,一股熟悉的藥草濃香撲面而來,百裏藥借著屋外透入的明亮月光很快就看清了正堂當中所掛的畫像。畫中是一對濃情蜜意的夫婦,雖然粗衣布衫卻滿面笑容。男的左手摟著愛妻,右手捏著一朵鮮艷的紅花,顧盼之間神采飛揚;女的一臉溫柔的笑意,輕倚著丈夫,擡起衣袖正欲擦去丈夫頰邊的汗水。

百裏藥撲嗵一下直直地跪在畫像之前,低低悲泣一聲“爹!娘!”,然後鄭重地叩了三個響頭。“爹,娘,女兒不孝!沒有早晚香燭侍奉,十幾年來也不曾經到爹娘墳上掃墓除草,女兒不孝。”百裏藥伏在地上強抑悲聲,擔心她的哭聲會惹來一些巡守之人。“爹 爹,女兒為了實現您的夙願,十三年來游歷天下,自天山至海南,自大漠至雪嶺、孤舟揚帆海外,獨行西域七載,誓將中土醫學發揚光大,並廣采眾界之長,融於一家,女兒希望能夠繼承爹爹的衣缽,將爹爹生前未完成的傳世巨著――《千絕藥典》續寫完成,願爹娘你們的在天之靈能夠體諒女兒,原諒女兒不能晨昏定省的不孝之罪。”

向爹娘在天之靈祝禱之後許久,百裏藥才慢慢收了眼淚,默然註視著畫中栩栩如生的夫婦,貪戀地想再多看一會兒,已經有十多年沒見到爹娘的遺容了。看著這幅畫是她去了解父母容顏唯一的方式,而作出這幅畫像的畫師正是大哥尹寒的親生母親尹夫人。據說當年是她和大哥一起斂葬了她的父母,並收養下了尚在繈褓之中的她。但百裏藥並不算見過她,這個先帝心中唯一摯愛的神秘女性,自她在先帝登基的那一天離去後,這宮廷朝堂中除了她的兒子再沒有任何人見過她。趙宰相曾言他以半部論語治天下,可是也曾經在私下裏開玩笑似地提過一次,尹夫人比得上整部論語再加全部的四書五經。在他告老還鄉那一年,已經登基為帝的趙恒曾與他有過一次私下交談,他充滿了無限回憶地說著,如果當年尹夫人不走,那麽先帝的後位必是她的,先帝為留下她曾經對她說過要與她共治天下,她的離去是先皇最深的遺憾也是大宋最大的憾事。宰相趙普,何等狂傲睿智的人,卻對尹夫人存著近乎盲目的崇敬。她的故事應該是個讓人無論如何都想去探究的傳奇吧?(尹夫人和宋太宗的故事,將在以後連載,名為《子夜的神話》,如有興趣,可以留心哦。)

百裏藥一件件物事地慢慢撫摸著房裏的所有器物,重重疊疊的回憶如潮水一樣湧上心頭。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當年的心情,今日的情境,雖然共在西窗下卻難以共話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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