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8章 此生與你共白頭(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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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柏涵和程綺霽失蹤後的第25個小時,警方還在繼續尋人,程煜森和程雪暮卻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似的,驟然消失在窮追不舍的媒體面前。

H市的某間醫院病房外,程雪暮和任薇面對面站著。

“楊昕會回到她住了很多年的那個島上去,錢百順會一直照看錢素雪和錢素瑩姐妹,我和程煜森會繼續過我們的日子——我們就當做這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沒有來尋親的女兒,沒有這後來發生的一切,可以嗎?”程雪暮幾乎祈求地看著任薇,“我和程煜森會盡全力彌補錢素瑩,務必為她打造最合適的義肢,把我的孩子還給我,可以嗎?”

任薇依舊裝得無辜,“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認為你的孩子在我手裏,我根本聽不懂你的話。”

“如果不是你故意制造迷局想來嫁禍楊昕,我也不會懷疑到你頭上。你想過嗎,如果真的是她做的,她怎麽可能留下痕跡呢?反而是留下了痕跡才可疑。而楊昕與世無爭多年,唯一跟她有仇的人就是你——是你把線索都指向了你自己。”程雪暮淡淡說,“現在把孩子還給我,我保證絕不起訴,也不會再踏入H市這個地方。什麽世紀婚禮,什麽錢家長女,我都不在乎,我只想跟我的孩子在一起。”

任薇冷笑,“你本事這麽大怎麽就找不到自己的孩子,非要賴在我頭上呢?”

“你有兩個孩子,我也有兩個孩子,撇去其他關系不說,我們都是母親不是嗎?你看到你自己的孩子受傷所以感到痛心,我也體會到了同樣的痛心啊!我知道是我的闖入打破了你平靜的生活,現在我把這些都還給你,該屬於你的都是你的,我們從今往後各不相幹,不好嗎?如果我的孩子出了什麽事,我不會放過你,你這輩子,連同你兩個女兒這輩子都永無寧日,這難道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程雪暮拖延著每一分一秒,又不敢太過激動,以免刺激了任薇。

在他們來醫院之前,警方已經找出了線索,但他們發現關押孩子的地方環境很覆雜,似乎有一套很先進的防盜設備,而且其中每個重要關隘都有專業人員把守。

從警方潛入該地到救下孩子需要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內必須保證任薇手下的人不接到任何新指令,否則他們很有可能利用環境優勢將孩子轉移走。

談判不是程雪暮的強項,但為了孩子,她拖著尚未痊愈的身體也要全力一試。

任薇始終沒有松口,她漠然地看著心急如焚的程雪暮,冷血一笑,“你以為你說退出,一切就會破鏡重圓了嗎?你以為先打了別人一巴掌,再說句道歉,傷害就不存在了嗎?哼,天真!”

“我從來就沒想要破壞你的幸福,你的婚姻不能圓滿地走到盡頭都因為你自己……不過我不想跟你說這個,你說吧,要怎麽樣才肯把孩子還給我?”

“你之前中的那一刀是傷著腦子了?”任薇依舊裝作聽不懂程雪暮的話,“我說了很多次,你的孩子不見了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你再這麽糾纏不清,我就請我的律師來跟你談了!”

眼見任薇要走,程雪暮猛地叫住她,“我卸掉一條手臂就當給錢素瑩賠罪,你覺得可以嗎?”

在場所有人都震住了。

如果任薇說“好”呢,那程雪暮難道要血濺當場?!

原本答應了絕不出聲的程煜森將程雪暮拉回他面前,“既然她這麽喜歡我們的孩子,那就送給她。我們回去再生個十個八個。”

哪怕知道程煜森說的是假話,程雪暮也禁不住遭受了一陣心痛。

“不……”話才說出口,程雪暮就潸然淚下,“我不能放棄我的孩子……”

“是我無能。”程煜森這一刻真心實意恨透了自己。

他再也不願意按照警方提供的計劃,當即下令讓東南西北四名特工控制了任薇,以及錢素雪。

“程煜森,你……”程雪暮茫然地睜大眼,心情無比緊張。

她一個字都不敢多說,深谙言多必失的道理。

帶著一身淩人寒氣,程煜森走進了錢素瑩的病房,並命手下的人把被牢牢控制住的任薇和錢素雪押進來,讓她們親手看著他把手伸向了錢素瑩的呼吸機。

“程煜森!!!你要幹什麽?!”任薇的臉都因為恐懼而扭曲了。

“原來你也會怕嗎?”程煜森的聲音和表情都讓他像來自地獄的死神一般。

他無情地摘掉了錢素瑩臉上的氧氣面罩,“我以為像你這麽狠心的人,根本不懂得什麽叫做心痛。”

“你這個禽獸!!!你不是人!!!”任薇開始了一連串的謾罵。

與此同時,關聯著錢素瑩身體的各項儀器開始發出異常訊號。

“小瑩!小瑩!!!”錢素雪瘋狂大喊,然後跪下來面向任薇,“媽!你就承認吧!難道你要親手逼死小瑩嗎?!媽媽!那是你女兒!是我唯一的妹妹啊!媽!”

任薇緊咬著牙,整張臉扭曲變形,看起來十分駭人。

“媽!——”因為太過激動,錢素雪哭得打起了嗝,一抽一抽的,聲音也格外慘。

錢素瑩的生命體征眼看著越來越虛弱,而整間醫院完全被程煜森的人手控制,就算任薇叫破了嗓子也沒有醫生進來。

“如果你敢讓小瑩死,我就讓你的孩子死無葬身之地!讓你們天人相隔永不相見!”任薇狂怒大喊。

一直在旁捏著汗等待錄取證據的沈遇大大的松了口氣。

程煜森冷淡地將錢素瑩的氧氣面罩罩在了她臉上。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孩子們究竟被關在哪了?”程煜森扭過頭,用淩厲而兇悍的目光註視著任薇。

相比起程雪暮的溫柔可憐,程煜森的冷冽狠絕對任薇這種人更有效果。

“程煜森,你還是有弱點的吧?你還是很想知道你的兒子女兒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吧?可是只要你再傷害我的小瑩,我就讓你這輩子永遠都見不到他們!哈哈哈哈!”任薇狂妄大笑,仿佛剛剛害怕得臉色都變了的人不是她。

程煜森連0.1秒的猶豫都不曾有,再次揭開了錢素瑩的氧氣面罩。

“程煜森!你這是在殺人你知道嗎?!”錢素雪抓狂哭喊。

“當然,我這都是跟你母親學的。”程煜森面不改色地答道,就好像在說今天又是陰天,讓人心情有點不好這樣平淡的話。

錢素雪面向任薇跪下,“媽!那是小瑩的命啊!”

“無所謂,我們魚死網破!同歸於盡!”任薇瘋了般地大笑,那笑聲令人頭皮發麻。

“少爺!孩子們已經救回來了!”阿諾在病房門外大喊。

程煜森重新將氧氣面罩蓋回錢素瑩臉上,而病房門口被這陣仗嚇得哆哆嗦嗦的醫護人員們,一個個慘白著臉,目不斜視地沖上來檢查錢素瑩的情況。

任薇好像被人下了定身咒似的,忽然沒有了任何反應。

中了調虎離山計嗎?

倒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人都有弱點,她捉著他們的弱點自以為贏了,卻忘了她自己也有弱點。

病房裏沒有了任薇的聲音,只聽見錢素雪夾帶著哭腔呼喚錢素瑩名字的聲音……

*

兩年後。

清冽的山風夾帶著自由的味道撲面而來,程雪暮站在風止肆的房頂上眺望遠山。

“外邊這麽冷,你怎麽能站這麽久的?”裹著羽絨服的沈遇端上一杯熱牛奶遞給程雪暮。

程雪暮笑著接過,道了聲謝,然後指了指遠處山頭正在興建的游樂園,“等那邊修好,王子和公主都能上小學了。”

“少爺不是說還需要一年就能完工了嗎?”

“他呀,就會畫大餅,我才不信呢。”程雪暮悅目一笑,“你看沒看到張先生的黑臉嗎?他應該還會想盡辦法阻止我們開發這片土地。”

沈遇百般不解,“少爺不是已經跟他簽了在保留自然生態的基礎上進行開發的條約了嗎?他怎麽說話不算數?”

“不能怪張先生,要怪就要怪我們這一家人太折騰。其實正因為有張先生這種態度,瀾青山才能建設得那麽好啊。現在多少人眼裏都只有利益,像張先生這種一心以環境為重的商人真的不多見。”程雪暮感慨完,低頭喝了一口牛奶,隨後轉頭看向沈遇問道,“王子和公主呢?他們的陶藝課上完了嗎?”

“上完了,兩個小家夥跑去書房了,還不讓我跟著,說他們兩個要單獨聊一聊。”沈遇趴在天臺的欄桿邊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山裏的日子真好啊,我都不想再出去了。”

程雪暮輕輕搭上她的肩膀,“那可不行,暮森對外的事還需要你照顧呢。”

“哪用得上我啊,曉玲姐一個人頂十個人用,簡直像個飛速小陀螺。”沈遇呵呵笑。

“坤哥好不容易帶著知樂回國了,你總要讓曉玲有時間跟他們相處啊……說起來,你跟冬陽的婚禮日子也該定下來了吧?”程雪暮像個大姐姐似的,小心替沈遇整理了頭發。

沈遇比從前更愛沈冬陽了,程雪暮一提到他,沈遇唇角的笑意便藏不住:“我讓他去挑日子了,他喜歡哪天就哪天,我無所謂。”

“這怎麽能無所謂呢。結婚的事一輩子只有一次,怎麽也要認真點。”程雪暮嗔道。

沈遇摟住程雪暮,幸福地微微瞇起了眼睛,“我跟你那個傲嬌嫂子可不一樣,我沒她那麽能折騰。反正結婚就圖自己開心,我可不想把自己弄得那麽累。”

說起因為婚禮而把自己累倒了的蘇顏,程雪暮也忍不住嘴角上揚。

“其實蘇顏一直都很努力生活,就是給人一種做什麽事都有點用力過猛的感覺……她這半輩子也不容易吧,暗戀前輩喜歡別人,好不容易找到的室友連累她受傷……好在碰上祺哥這個好男人。”

“梁容祺算好男人嗎?他二婚耶。”沈遇微微撅嘴,“不過說真的,他對蘇顏是挺好的。”

程雪暮靠著沈遇的頭,眼神飄遠,“就是蘇顏那個容易較真的個性比較折騰葉媽媽,葉媽媽是隨和的性子,蘇顏卻是火爆急性子,以後還有的事能讓祺哥頭疼。”

“好在我婆婆好,不用讓我面對這種婆媳壓力。”沈遇釋然地舒了口氣,“對了,雪暮姐,你知道辰智的聽力覆蘇的事嗎?”

程雪暮點點頭,“聽說恢覆得很好,雖然跟正常人還有一定差距,但借助助聽器能聽到程展羽說話了,這對程展羽來說是一樁天大的恩賜了吧。”

“有時候我回看我們這群人的經歷,也會思考一個哲學問題——怎麽才算完整地評判一個人?我們每個人都犯過錯,可大家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結局。”沈遇看著冬日裏澄靜的天空,坐在鋪著豹紋毯子的沙發裏問道。

“有陽光的一面,也有陰暗的一面,這才是最本真的人性啊。如果只有陽光,那大概是神仙。如果只有陰暗,那就是魔鬼。兩者兼有,才是人。努力用陽光戰勝陰暗,所以才有了故事,不是嗎?”

程雪暮也坐進沙發裏微微瞇起了眼,“忽然有點想小越了,不知道他最近過得好不好。”

“他現在完全沈醉在義肢的開發項目裏,像是找到了新的人生意義,我每次見他都感覺他進步很大。”沈遇不吝誇讚地說道。

天臺上的兩個女人正在聊天時,風止肆二樓的書房裏,兩個小人影正拿著一疊A4紙神色緊張地展開討論。

“哥哥你說這兩個字是‘契約’嗎?”

“對!你看,這是‘契約’、‘合同’……這是我新學的字,我肯定不會認錯的!還有哦,你看這是爸爸的名字,這是媽媽的名字……”

紮著小辮子的小人影帶著哭腔地問,“哥哥……難道媽媽是爸爸買來的嗎?”

留著小短發的小人影被問得一怔。

小辮子繼續戰戰兢兢地問,“那要是別的小孩子沒有媽媽,是不是會把我們媽媽買走啊……”

“不行!絕對不行!”

“嗚嗚嗚……”

“妹妹你別哭!我們去找爸爸!爸爸肯定有辦法!”

正在隔壁流雲居召開股東大會的程煜森意外地見到阿諾牽著小王子和小公主出現在了會議室門口。

“大家還有什麽要說的嗎?”程煜森匆忙問道。

各位股東們臉上都露出笑意。

真難得啊,居然有生之年能從他們的冰山總裁臉上看到這種慌張之色。

果然孩子都是來討債的。

股東們說著笑走出了會議室,大家都與阿諾身上的一雙孩子打招呼,可是孩子們面色凝重,好像很不高興。

“怎麽了?”程煜森伸手從阿諾懷裏抱過程綺霽。

程綺霽一到程煜森懷裏就開始大哭,“媽媽不要走!”

“誰說媽媽要走?”程煜森心疼地給女兒擦眼淚,“媽媽要去哪?”

“媽媽會被別人買走嗎……”程柏涵咬著下唇,努力要做堅強男子漢,不讓自己哭出來。

程煜森看了看阿諾,“你說了什麽讓孩子們誤會的話嗎?”

要不是因為抱著程柏涵,阿諾都想舉雙手投降了,“少爺!我冤枉啊……我一直在會議室門口,剛剛才見到保姆們帶著王子和公主過來的……”

“王子,你告訴爸爸,出什麽事了?”

程柏涵指了指門口,阿諾趕緊把保姆叫過來。

保姆門手上拿著程雪暮當年和程煜森簽過的種種協議和契約,程煜森一看便忍俊不禁,明眸皓齒,成了眾人眼裏畫一般的風景。

“我們今晚點篝火,讓你們媽媽親手把這些東西燒了。”程煜森吻了吻女兒的臉,帶著孩子們走出流雲居。

不久後,程雪暮才從聽說這個消息,她和沈遇當即笑得直不起腰。

夕陽西下時,張先生帶了一大桶從湖裏釣回來的魚來風止肆蹭飯,結果看到院裏生起了篝火,便挽袖子親自殺魚,說要讓孩子們嘗嘗原生態烤魚。

“欸?柴火不夠嗎?為什麽你們要燒紙?”將生魚叉好的張先生一邊走過來,一邊不明所以地看著程家四口問道。

“是秘密!”程柏涵警惕道。

“不能告訴你!”程綺霽連忙補刀。

張先生樂不可支,沈遇和阿諾也都被逗笑。

等所有的協議和契約都燒完,程雪暮擡起微微有些發酸的脖子,看了看晴朗的夜空,忽然意外地發現天空飄落零星輕盈的白色精靈。

“呀,下雪了。”

程煜森也擡頭,“又下雪了。”

“你別動。”程雪暮靠進程煜森懷裏,“等雪落滿你的頭頂,我們就共白頭了。”

“說什麽蠢話。”

“你不想跟我共白頭咯?”

程煜森輕吻程雪暮的眉心,“何止共白頭?我要和你一起走到時間盡頭。”

“好啊,那你說話要算數哦。”

“爸爸媽媽要去哪!我也要去!”

“還有我!還有我呢!”

“好好好,我們一家人,一起走。”

這一年,瀾青山的雪特別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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