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暮聽完他的話就笑了，伸手摸摸他的臉。

這段時間他熬夜守更，幾乎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她看了是真心疼。

“雪暮，”程煜森裹住她的手，緊緊地壓在自己掌心裏，“這段時間我才發現錢真沒用。”

程雪暮嗤他一聲，“怎麽沒用啦？沒用的話我能這麽安心安意住在ICU這麽久啊？聽說好幾千塊一天呢……”

“是一萬。”

程雪暮倒吸一口寒氣，同時瞪他一眼，“要你這麽誠實幹嘛？”

“不能來探視的那幾天，我讓管家把我的後事都準備好了。”程煜森繼續把沒說完的話說下去。

結果他又被程雪暮瞪了一眼。

“你準備我的後事就行了啊，準備你自己的幹嘛？！殉葬啊？誰要跟你葬在一起啊？！你怎麽這麽不爭氣，誰允許你死了？你要是這麽任性，孩子們怎麽辦啊？！你要氣死我啊？！”程雪暮差點要氣得從病床上坐起來，可是她的後背還疼得厲害，不容許她肆意亂動。

程煜森被她訓得笑容滿面。

“看你這麽精神，就知道你是真的好了。”說完，他溫柔地俯身抱了抱程雪暮，“謝謝你為了我留下來。”

程雪暮忽然有點想哭。

“你又惹我哭……”

程煜森擡起頭看了看她發紅的眼睛，接著俯首吻了下去，“我怎麽舍得？”

“對了，程煜森，我真的有一件事想求你。”

“嗯？”

“有一次昏迷的時候，我夢見了梁容嘉。”程雪暮聲音軟軟地說，“她罵我沒用，一條小命都守不好。她叫我不要學她輕生，她說她現在特別後悔……我問她有沒有什麽未竟的事，她說，她想看著梁氏集團東山再起。”

“所以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派人重振梁氏集團？”程煜森用濕巾替程雪暮輕輕擦著臉。

程雪暮配合地閉起了眼睛，“不是希望你重振，而是想說……要不還給他們吧。祺哥現在創業好像也不太順利，我們把梁氏還給他，讓他經營，不管好壞都是他自己的事，我以後也不管了。”

“沒關系，我都聽你的，不過梁氏集團現在已經不存在了，唯一剩下的就是他們以前的主體，現在也被改名為萬馨公司了，等你出院了之後，我就把這些都辦妥。”

“幹嘛要等到我出院啊……你手底下人那麽多，讓他們去辦了不就行啦？還說聽我的呢，這麽小一個要求就推三阻四的。”程雪暮扁嘴。

程煜森收起濕巾，作嚴肅狀，“你這一次一見我怎麽就只知道關心梁家人的事情？你說你到底是誰？”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啊，一生病就失憶……我倒是想失憶或者直接變成另外一個人呢！讓你也體會體會我曾經的感覺，受受這種折磨。程煜森你幹……”

她的話被程煜森用吻堵住，他的手掌伸進她細軟的發絲裏，別樣溫柔。

被他吻住的每一秒，程雪暮都能感覺到他心底裏傳來的歉意。可她才不理會他的歉意，專心沈浸在他的溫柔相待裏。

他的嘴唇那麽柔軟，他身上總有好聞的雪松香，也就是這樣，程雪暮才能強烈地感覺到活著真好。

他們這對程氏夫婦一個傷情嚴重，一個對外界漠不關心，導致的結果就是錢素瑩那邊死裏逃生的大事被他們完全錯過。

“她的命是命，我們素瑩的命就不是了嗎？”任薇氣得全身打顫。

那天晚上算是錢素瑩運氣不好，碰上了一群剛剛吸了du然後搶了珠寶店的瘋狂分子。好在他們只是把錢素瑩推到了公路旁邊的山坡下，並沒有再對她做什麽。

然而因為錢素瑩在床上鋪上滾落的時候，手臂被樹枝和石頭嚴重劃傷，且又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等到救援人員發現她時，她的右手臂慘不忍睹，有兩處都已經露出了白骨。

盡管錢素瑩得到了最好的救治，可是她已經錯過了最佳救治時機，醫生們綜合她的各項情況考慮，認為她只能截肢，於是將商議結果告訴了任薇。

聽到這個結果的任薇當即跟那個來傳達通知的醫生扭打成一團。

“我花那麽多錢資助你們醫院，就養出你們這群廢物嗎？連我女兒的手都救不回，要你們這群廢物幹什麽！！你們都去死！你們都把手賠給我女兒！”

任薇大哭大鬧，幾乎要把醫院的天花頂都掀了

。

醫生們焦頭爛額地想對策，但他們每個人都清楚——錢素瑩的手臂是救不回來了。

“媽，你不要這樣子……你這樣難過，讓素瑩知道了，她會更加扛不住的啊……”錢素雪一邊哭一邊勸說任薇。

“你妹妹才二十多歲啊！她怎麽就遭了這種事啊！我們家最善良的就是她了，怎麽偏偏是她要受這種苦呢！她的大好人生才剛剛開始啊！沒有了右手你讓她接下來的日子怎麽過？！”任薇哭嚎著說出這些話，每說一句都伴隨著捶胸頓足的動作。

錢素雪抹著眼淚咬了咬牙，“媽，無論如何，妹妹的截肢手術同意書還得有人簽字……您不簽，那我去吧……沒關系，以後讓她恨我就好了……”

錢素雪去簽字時，任薇再次哭得昏厥過去。

醫院裏充滿了悲傷和絕望的味道，讓錢素雪感覺特別難受。

錢家二叔和三叔陪著錢素雪把醫院的手續辦好，又為錢素瑩的事前後奔走，可就算他們全心付出，也沒能得到任薇的一句感謝。

任薇再醒來時，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不哭也不鬧，只說要去手術室外等女兒。

一開始，眾人都以為任薇可能會就此瘋掉，但誰也不知道，有一股強烈的恨意支撐著她，讓她重新獲得了活下去的動力。

錢素瑩的截肢手術結束兩天後，錢百順才出現在了H市。

他感覺命運在跟他作對，他原本風平浪靜的生活，怎麽忽然間風起雲湧？

錢百順早年間是很相信風水和命理一說的，他也曾記得有個道人告訴他，他命裏犯女兒劫。所以之前他看任薇生的兩個都是女兒，就沒同意再要孩子。

可他壓根沒想到的事，在錢素雪這個女兒降世之前，他就已經跟楊昕孕育了一對雙胞胎女兒了。

事到如今，錢百順不得不又想起了道人所說的話，心裏百般不是滋味，於是在去醫院看望錢素瑩之前，又去了一趟道觀。

而任薇也聽說了錢百順的行蹤。

“他去道觀給那個小賤人祈福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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