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森離開銀月山莊後，陳雪暮對葉雅美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對不起”。

葉雅美輕輕嘆了口氣，把客廳裏的傭人全都遣退，只留她和陳雪暮兩個人。

“雪暮，你也不用對不起，你這將近一年時間也過得很不容易吧。你來，坐著慢慢說。”

她……難道心裏一點都沒有怨怪嗎？

這個經歷了大起大落的女人，在面對擠垮他們家的程煜森時不但不以仇恨相對，反而坦蕩開朗，這種心境令陳雪暮特別敬佩。

像是看出陳雪暮的出神，葉雅美優雅一笑，“亞博還在世的時候，我就跟他說過，錢財啊，都是虛的。以前，我和亞博剛有了容彥的時候，亞博的生意才剛剛起步。那時候我們家沒有什麽錢，可是日子過得特別精致。後來有了錢了，一家人團聚的時間反而少了，亞博的心也大了，外頭的女人也多了……再後來，一個好好的家就散了。”

葉雅美輕輕擡手在自己眼前擺了擺，“不說不高興的了，說說你，你離開山莊後，去了哪？都怎麽過來的？”

陳雪暮如實把自己的經歷說出來，她其實沒在那個小縣城裏待多久，她很快就想辦法輾轉幾趟車到了H市，後來一直跟沈遇保持聯絡。

沈冬陽在H市辦了個小清吧，把清吧交給沈遇在打理。

之前程煜森在A市買的那個酒吧每個月都有收入，沈遇就用那處得來的收入置辦了房子，讓陳雪暮住進去，把一切打點得井井有條。

陳雪暮用別人的身份在H市度過了十個月，在聽說程老太太身故的消息後，便一刻也待不住。

陳雪暮這樣告訴自己：程老太太的離開，帶走了她們的協定。所以，一番自欺欺人後，陳雪暮暫別沈遇，悄然回到了A市。只是沒有想到的是，她剛到A市，想去公墓走一走，就剛好碰上了程煜森。

“那你知道之前是誰要置你於死地嗎？”葉雅美壓低了聲音問，“在沒有清除那股威脅之前，你都不能恢覆你的真實身份吧……”

葉雅美說的這一點，陳雪暮早已想過。

雖說她好像樹敵很多，但真正想要她命的，可能只有邱絮一個人。

陳雪暮猜想，邱絮一定是把此前在A市被人拍下艷.照的帳記在了她頭上。

可是光靠猜想沒有用，陳雪暮必須拿證據說話。在沒有拿到證據之前，她的確只能像葉雅美所說的一樣，偽裝成梁容嘉繼續生活，從而保護自己。

“雪暮，你知道，我一直喜歡女兒。”葉雅美坦誠道，“嘉兒的離開對我打擊很大，但現在看到你回來，我覺得我還是有女兒的，你說是嗎？”

“是。”陳雪暮由衷地點頭，“只要您不嫌棄。”

葉雅美溫柔地笑，給人如沐春風之感，梁容祺的溫柔也就是從她這樣繼承來的。

“怎麽會嫌棄呢。你想回到程煜森身邊吧？可是他好像不記得了……容祺去調查過，程煜森之前好像是大病了一場呢。程振偉為了扳倒程煜森，弄出了很多對程煜森不利的新聞，比如他腦子動過手術，比如他失憶健忘……但是程煜森還是贏了，到底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葉雅美絮絮叨叨地感慨，說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你才回來我就拉著你啰啰嗦嗦地說一大堆，也沒管你……你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還是住在以前那間房間吧？我讓人打掃打掃就行了。”

在葉雅美的照拂下，陳雪暮倒真像是回了家。

“媽……咳，祺哥呢？”陳雪暮發現來銀月山莊後還沒有見過梁容祺，忍不住問葉雅美。

“他呀，現在也要學會自食其力了。這段時間跟他幾個老朋友在做高端定制，做自己的品牌——對，要是程煜森那裏給你安排的工作不如意，你可以去幫幫容祺啊，他還缺設計師呢。我記得你設計的東西特別好看。”葉雅美說著露出了驕傲的神色，“當時我還留了你設計大賽的作品的照片呢。”

陳雪暮忽然就說不出話來。

這一刻她真羨慕梁容嘉有一個這樣的媽媽，也不再怨恨命運的錯雜，上天把該給她的幸運給了她，只是這幸運來得比別人晚了點。

“媽，我還有一件事想問……”陳雪暮有些羞赧地拽葉雅美的袖子，“祺哥知道我真正的身份嗎……”

葉雅美搖搖頭，“我沒說。”

也就是說，梁容祺還以為她是梁容嘉啊……

這樣才好，否則他總想把她揣進他口袋裏，變成他一個人的。

“但是我私心希望你能和容祺在一起。”葉雅美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心裏話，“這樣我的晚年也就幸福美滿了。”

陳雪暮找不出應對的話，有些尷尬地進房間看了看，沒再繼續那個話題。

當晚，陳雪暮在家裏陪葉雅美吃飯，邊吃飯邊有點緊張地等待梁容祺出現，然而梁容祺恰好因為要見新的合作商而離開了A市，難堪地重逢暫時被推後。

次日，黑環科技人事部打電話到銀月山莊，通知陳雪暮下午到公司報道。

盡管已經不再是梁氏集團的闊太，可葉雅美的生活習慣還是保持著。她硬是拉著陳雪暮一起到了商城，給她買了好幾套OL風格的衣服，要她開開心心地去上班。

下午兩點，陳雪暮抵達了黑環科技公司。

又一樁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她竟然在公司的走廊上遇見了陳越。

陳越長高了，而且還比從前胖了一些，看起來更飽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在程煜森身邊久了的緣故，他的舉手投足間漸漸淡去了小孩子的痕跡，更像一個久經職場的成熟男人。

唯一不變的是他青澀的臉，五歲、十歲、十五歲、或者是現在的十八歲，在陳雪暮看來，他永遠都是那個可愛的弟弟。

“梁小姐？”人事看陳雪暮頓住了腳，疑惑地回頭叫她。

也就是這麽一叫，讓陳越也註意到了迎面而來的陳雪暮。

對不起小越，我還不能和你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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