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結束後，程展羽回到程家老宅探望程老太太。

斜陽餘暉照進程家老宅裏，滿目盡是一片橙黃。

他到時，程老太太正在插花。

一剪刀哢嚓下去，花莖幹脆地斷成兩截，一截被拋棄，一截留在了程老太太手中。

“展羽回來啦。”程老太太擡了擡笑眼，“趙媽，我們今晚做什麽湯啊？要是還沒做，就做魚湯吧。展羽最愛喝魚湯了。”

程展羽噙著笑走到程老太太面前坐下，坐定後緩緩道，“我今天去參加陳雪暮的葬禮了。”

“那個紅杏出墻的女人，你去看她做什麽。”程老太太冷下臉來，“我不是說了誰都不許去嗎？！”

程展羽摸起桌上被丟棄的一片葉子，眼睛像是在盯著葉子，可餘光卻落在程老太太那邊。

“奶奶，我只是擔心煜森還是會不聽您的話前去參加葬禮，又怕他情緒失控讓場面太難看，所以才瞞著您前去的。”程展羽撚著葉子的手指突然一松，那葉子又重新跌回桌上，“可是，我並沒有看到煜森。奶奶，你不覺得奇怪嗎？”

程老太太波瀾不驚地繼續著哢嚓哢嚓的動作，“煜森最近都在忙黑環的事吧，沒去不是更好嗎？你是想去看他的笑話？”

“奶奶你誤會了。”程展羽莞爾，“您怎麽能這麽想我呢？我真是好心才去的。”

“你要是時間多，就多花點心思在星曜傳媒裏。自從你跟宋心蕊解約之後，那賠償的事件搞定了？其他跟著要解約的藝人都安撫好了？”程老太太將修剪好的花枝插進花瓶裏，又重新拿起一支重覆著同樣的動作。

程展羽斂起笑容，“原來奶奶最近這麽關心星曜啊……”

“還不是你叔叔回來念叨得多？你自己公司的事都不上心，時間都花到哪去了？”

程展羽沒答話。

就算他不說，程老太太也知道。

程展羽身邊沒有了老婆，比以前更加花天酒地了。有一次帶了一個善妒的女人回去，竟然不知道給程辰智餵了什麽，讓辰智發燒拉肚子，折騰了好幾天。

對於程老太太超乎尋常的關心，程展羽一開始覺得心暖，細想過後，總覺得這裏面藏了什麽算計。

以前程老爺子就一直教程展羽，如果你得到了本不屬於你的好，就該想想為什麽，如果想不出來，就說明這背後藏著陰謀。

程展羽心驚：程老太太難道想幫助程煜森對付他？

想到這一層，程展羽忽然覺得程煜森也不是無故消失的，說不定他正在籌備什麽大計劃，準備突然間卷土重來。

程展羽再也坐不住了。

“奶奶，我手上還有幾件事沒有辦完，今晚還得趕回公司去。”

“留下來吃飯吧？你叔叔最近都加班加得特別多，好久沒人陪我這個糟老婆子吃飯了。”

程展羽笑著捏捏程老太太停止剪花的手，“等我忙完了，一定回家住幾天，好好陪陪您。”

“那你說話可要算數，可別像煜森和你叔叔那樣，只知道說好聽的話哄著我。”程老太太嗔道。

“肯定不騙您。”

程展羽寒暄幾句後，便轉身離開了老宅。

大門重新關上，客廳裏又只剩下程老太太一個人。

她疲倦地將早就不想拿了的剪刀隨手放在一旁，瞇著眼靠在了沙發上。

“老太太，您困了嗎？我推您上樓去吧？”傭人低聲上千詢問。

程老太太搖搖頭，“不了，拿毯子給我吧，我就在這兒睡會。”

傭人拿來毛毯時，卻見程老太太閉著眼睛，臉上好似掛著一道晶瑩的淚痕。

她保養得精致的臉上還是被歲月勾上了一道道痕跡，可這斑駁裏鮮少有悲傷的影子。

傭人不敢問程老太太為什麽落淚，就算問了，也不一定能夠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老頭子啊……”已經睡著的程老太太發出喃喃夢囈。

傭人松了口氣：原來老太太是想老爺子了……

陳雪暮的葬禮結束後，梁容祺心灰意冷地回到了梁家。

葉雅美一臉戚戚，看起來似乎剛剛哭過。

見到母親如此，梁容祺本來刺刺的心裏又多了一陣暖意。

到底母親還曾愛過陳雪暮，否則不至於也不會因為她的離開而傷心。

“容祺你回來了。”葉雅美打起精神跟兒子說話，又從傭人手裏接過毛巾，親手替梁容祺擦掉了肩上的雨痕，“你……去送了她吧？”

“嗯。”梁容祺沈聲回答道，說不出更多的話。

“可憐的孩子……”葉雅美說完之後，突然掩面而泣，似乎傷心欲絕。

從二樓走下來的梁亞博冰冷地呵斥道，“哭什麽？又不是死了你家女兒！”

怎麽不是！

死的就是我家女兒啊！

葉雅美真想捶胸頓足。

“容祺，你帶著容嘉去銀月山莊住上個半年一年的吧。”梁亞博邊走邊吩咐道，“她在家裏成天把你媽媽氣得不像話，我擔心你媽媽的身體吃不消。”

梁容祺顯得十分淡漠。

“安排專人陪著嘉兒不就好了嗎？為什麽要我去？我還要打理……”

“銀月山莊又不遠，你每天開車上下班不就一個多小時的事嗎？容嘉怎麽說也是你妹妹，讓你去照顧她怎麽了？”梁亞博厲聲喝道，“就這麽決定了！”

梁容祺只覺得自己這個父親簡直不可理喻，正欲反駁他，葉雅美卻擡起淚眼祈求梁容祺。

“你爸爸這個決定是跟我商量過、經過我同意的……嘉兒……她現在情緒不穩定，你帶她離開家裏吧。就當帶她出去散散心。”

想到梁容嘉車禍後那種厭世棄世的態度，梁容祺就覺得自己無法跟她朝夕相對。

可葉雅美都開了口，他這個唯一能在母親身邊盡孝的兒子實在沒有拒絕母親的理由。

“好，我明天跟嘉兒一起搬過去。”

當晚，梁容嘉一直在自己房間裏沒有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將裝滿了母乳的奶瓶放在傭人推東西用的小車上，然後躺回床上。

陳雪暮死了。

從今以後，世界上長著這張面孔的，就只有一個梁容嘉了。

呵，兜兜轉轉，她又成了梁容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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