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暮！”程煜森第二次吼的時候，醫生們都已經習慣了。

可是病房外的人被嚇得亂了陣腳。

病房裏，程煜森定定地看著陳雪暮，繼續說，“我告訴你，我知道你從一開始就想離開我身邊，你費勁了心思想逃，但沒想到最後都被我抓回來了吧？陳雪暮，我告訴你，我不會放你跑的，你這輩子都只能是我程煜森的女人。要是你敢現在逃，我馬上追過去。”

說完，陳雪暮忽然被什麽反光的東西閃了下眼睛——程煜森的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把亮亮的軍刀。

他們都不知道，程煜森身後的醫生終於露出了舒心的笑。

王星辰見到，也跟著松了口氣。

可是陳雪暮的狀況還沒穩定下來，他又不敢輕易打斷程煜森的真情告白，於是什麽都沒說。

陳雪暮睜大眼睛看著程煜森，好像不認識他似的。

“誰要逃？我才不逃……我要賴著你，不讓你再有機會看別的女人……”

“好啊，那你可得好好盯著。千萬別掉以輕心。”程煜森眼角有滾燙的東西摔落，浸染了口罩。

“餵，別哭啊……這麽多人看著，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陳雪暮數落他，自己卻笑了。

程煜森滿不在乎。

“誰讓你那麽氣人。”

“誰又力氣去氣你啊……我跟你說……生孩子太累了……”陳雪暮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已經註意到醫生們眼裏的欣喜，看樣子她已經轉危為安。

等陳雪暮情況趨於穩定後，醫生們這才將她推出手術室。

陳雪暮看到的每一個人都紅著眼睛，生孩子那麽痛她都沒有哭，見到寶寶平安出生她也沒有哭，可是看到這麽多親人、朋友為她操心，她霎時就忍不住大哭失聲。

“好了，不哭。哭得好傻。”程煜森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卻讓她想忍不住抱著他的手親一親。

戰鬥了一整晚，陳雪暮推出病房後不久就睡了。

本以為最大的風波已經過去，誰曾想，孩子那邊又出了問題。

“怎麽會突然沒有心跳？！”王星辰看著竭力搶救小女嬰的同事們，腦子裏空空如也。

他不知道如果孩子搶救不過來了他該跟程煜森說什麽。

“盡全力！”

這是王星辰此刻唯一能說出的三個字。

當醫生這麽多年，見過的生死不計其數，他早已經不像從前那麽慌張。

可是他現在怕的是，這個可能傳來的噩耗會對他的另一名病患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他還沒想好要不要開口，沒想好要怎麽開口。

好在程老太太因為熬夜而頭疼，程振偉已經將她送回流雲居，陳家父母和陳越也暫時安頓在了其他病房裏，這個消息不會那麽快在家屬當中引起爆炸般的效果。

時刻待命的唯有沈遇和阿諾。

王星辰走出病房，將最新情況告訴他們。

“千萬不能讓少爺知道！”阿諾惶惶，“少爺的情況已經很不穩定了，如果他現在聽說小公主生命垂危……更不能讓少奶奶知道……”

王星辰的臉色嚴肅而鄭重。

“但如果真的出了事，也瞞不了他們。再不能接受，他們也是孩子的父母，他們有知情權。”

沈默了半天的沈遇在旁邊叉著腰，好像被什麽人氣著了似的。

“老天對他們太不公平了啊！”話說到這裏，沈遇就說不下去了，可是她又強忍著沒哭出來。

她以前在娛樂場受的氣那麽多，她都沒有哭過，可是真的接觸到了人間冷暖之後，人似乎就變得比之前脆弱了。

沈遇想起自己曾用過的一句有些矯情味道的簽名：心若一動，淚就千行。

五分鐘後，阿諾、沈遇跟著王星辰一起到了陳雪暮的病房。

這時候天快要亮了，冬日的晨光帶著朦朧的霧氣，透著遙不可及的溫度。

像是有感應是的，王星辰剛進病房，陳雪暮就忽然醒了。

麻醉效果已經開始慢慢退去，該感受到的痛又重新回歸了她的意識。

“煜森，女寶寶出現了心跳停止的情況。”王星辰一口氣說完，說完之後，他好像產生了幻聽似的，聽見病房裏有什麽碎裂的聲音。

程煜森冷著臉，像全然不在意王星辰的話似的，“出去。”

王星辰欲言又止。

陳雪暮從被子裏伸出手去拉程煜森的手，“我想去看寶寶。”

她很後悔，後悔沒有在助產士將孩子抱給她看的時候好好看她一眼。

“其他醫生還在全力搶救。雪暮你還是先好好休息。”

陳雪暮表現得格外平靜，“那我們就只能等消息，是嗎？”

“嗯……”

“寶寶那麽軟，他們怎麽搶救呢。”陳雪暮看著天花板，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死，一瞬間那麽近，近到沒有距離感，讓她仿佛感覺不到。

可是陳雪暮不知道，她這句話戳傷了所有人的心。

程煜森揉她的頭發，哄她睡覺。

“天還沒亮呢，再睡會兒。”

“睡不著了。”陳雪暮稍微一動就感覺到身上的疼痛，她皺著眉頭，看向窗外的天空，“天快亮了吧，一會兒可以看日出。”

程煜森沈默著用指腹摩過她細軟的眉毛，忽然緩緩站了起來。

“沈遇你過來陪她看日出。”程煜森說完就大步往外走，“我去看看女兒。”

王星辰和阿諾緊跟程煜森離開，並有默契地在他拐出病房門後，精準地扶住了程煜森。

“很疼？”王星辰緊張地翻開程煜森垂下的眼皮觀察了他的眼珠，“你先吃藥休息，晚點再檢查一下。”

“我女兒……就拜托你……”程煜森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握住王星辰的手，隨即昏迷。

病房裏。

“雪暮姐，你困不困？”

“你困了吧？”陳雪暮轉頭，將投向窗外的視線轉回來，看著沈遇眼下淡淡的烏青，“你去休息一下，都熬了一整晚了。”

沈遇搖頭，“我不困，我都熬夜熬習慣了。我陪你。”

“不用，我等著看日出。看完日出我就睡。”陳雪暮還扯起笑。

“那我陪你看日出。”沈遇堅持。

病房裏開始變得安靜，安靜讓沈遇感覺到了困意，可她強撐著眼皮，決不讓自己睡。

她真怕她一閉眼，陳雪暮就掀開被子從病床上逃走。

明知道陳雪暮現在的身體情況根本沒有可能逃走，沈遇就是捏著一顆心。

“雪暮姐，我跟你說我以前的故事吧。”沈遇打起精神說話。

陳雪暮輕輕地“嗯”了聲，視線凝固在窗的方向。

“我很小的時候，我媽就跟別人跑了。我爸娶了後媽，後媽天天打我，我就想著要從家裏跑出來。後來遇上同村的小姐妹說要來A市打工，我想也不想就來了，結果就被人賣到了夜場那種地方……”

回憶很心酸，沈遇卻因為太累，說著說著，還是睡了過去。

陳雪暮聽著沈遇厚重的呼吸，看著太陽一點點從山那邊升了起來。

新的一天來臨了，還有什麽更壞的消息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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