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太太和程振偉可不願意因為宋家人的事敗興，吃過早餐後，他們母子按照原計劃去附近的鎮上逛逛。

瀾青山到處開始張燈結彩，顯出了年節的味道。

風止肆裏頭，阿諾和沈遇正帶頭在貼窗花，陳越最積極，湊上去幫忙。

王藝本來是想把自家兒子也當個小少爺養的，可陳越偏偏就喜歡跟沈遇一起玩，氣得王藝要去擰他的耳朵。

陳秋明一把拉住王藝，“小孩子喜歡玩有什麽錯？”

“喜歡玩沒錯，可是不能老跟那些下人玩啊！”王藝不滿地嘀咕。

陳秋明本來還要訓她，餘光偏見陳雪暮和程煜森走過來，忙把怒意換成了笑。

“我們小越又乖又懂事，你這個當媽媽的應該高興。”

王藝背對著坐著，不知道陳雪暮要來，可她暗地裏被陳秋明掐了一下，也就立馬心領神會，沒有再亂說話。

“爸，媽，你們聊什麽呢，這麽高興。”陳雪暮扶著肚子緩緩走來。

“說小越動手能力強呢，”陳秋明笑容滿面，“小越這孩子的性格不像我這麽古板，也不像他媽，我們正在說，像你這個活潑的姐姐。雪暮啊，你給小越帶去的都是好的影響，爸很感激你啊。”

在旁邊豎耳聽著的王藝真心佩服自家老公的口才。

陳雪暮反正半真半假地聽著，笑笑就過了。她來找陳秋明，是想問他身世一事的調查進展。

“這事啊……目前查到的不多，但是算是摸出了一條新線索。送養你的那家姓朱，他們本是村裏人，可家中有年輕一輩在大城裏混得很不錯，就把家裏人都從村裏接到了城裏。後來突然有幾個人搬回去住，再過沒多久，朱家人就又都走了。他們搬走後不出幾天，朱家的老房子突然起火，村裏人人都覺得邪門，就再也沒誰提起朱家人。”

陳雪暮飛快地消化著陳秋明這番話。

這麽說來，朱家人本來是村裏的人，為了送養他們這雙姐妹，所以特意回老家處理此事，最後還故弄玄虛放了個類似定時炸彈的東西引火燒屋……所有的跡象都表現出，朱家人是想掩人耳目。

既然是掩人耳目，就說明陳雪暮不是朱家的孩子，而是他們為別人消災。

“我差不多把村裏人都問了個遍，終於問到一個記事的。他說朱家人以前多數都在H市工作，在什麽大企業裏邊。而且還聽說他把戶口都從村裏轉走了。”

H市是國際大都市，去那裏找一個姓朱的人宛如大海撈針。

“接下來只能讓阿森去找公安系統的朋友幫忙，查查看朱家人的檔案轉到了哪，循著那個線索往下摸。不過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找起來肯定還是需要費時間的。”

“爸爸這段時間費心了。”陳雪暮淡淡笑，心裏卻很不安。

朱家人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把事情做得這麽隱蔽，幾乎滴水不漏，就說明他們得到的獎勵很豐厚。

這背後越覆雜，陳雪暮就越害怕真相揭開的那天。

她其實寧願就是一個普通窮苦人家養不起女兒，或者不喜歡女兒，或者覺得女兒八字不好，就把她們送走了。

一個程家就已經足夠讓她覺得焦頭爛額，如果她自己也出生於這種家庭，再找回去，又會遇見什麽樣的命運？

“我們去煨番薯吧？”程煜森牽起陳雪暮的手，“我忽然很想吃。”

陳雪暮也不想現在無邊的猜測裏，便起身跟程煜森走。

阿諾、沈遇和陳越都跟上一起。

他們先把院子裏整理了一番，然後找梁媽叫來工人大叔，就著柴火、幹草，在小院裏生起火。

讓陳雪暮刮目相看的是，程煜森這麽一個在外人眼裏的冷冰冰的集團總裁居然會生火。

“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崇拜你老公了？”程煜森笑得得意，“以前我跟朋友們去露營的時候，可沒少幹這種事。”

他身上的秘密可真多。

陳雪暮心滿意足地笑，像在欣賞一本好書似的看著程煜森，覺得百看不厭。

沈遇搬了椅子給陳雪暮坐，陳越也怕姐姐吹了冷風不舒服，從屋裏把陳雪暮的毛線帽子拿給了她。

程煜森和阿諾燒火燒得開心，開心到好像沒有人記得要煨番薯這件事。

火燒得差不多的時候，阿諾開心一拍掌，“少爺，可以動工啦！”

程煜森疑惑地擡頭看他，“動什麽工？”

阿諾被問得一楞，“少爺，我們不是煨番薯嗎？”

程煜森還定著沒動。

坐在一旁的陳雪暮沒聽到他們說什麽，但見到程煜森的表情忽然凝固了，以為他哪裏不舒服，忙起身問。

“怎麽了？燙傷了？”

程煜森笑著回頭看她，“怎麽會，你別懷疑你老公。回去坐著吧，馬上就開始了。”

他伸手去拿番薯，心裏卻很不安寧。

他剛剛什麽都想不起來，甚至有一刻忘了自己置身在哪。

他害怕的事情，終於慢慢要到來了嗎。

後來誰也沒再提，可是夜深人靜，陳雪暮熟睡之後，程煜森卻無法入眠。

他獨坐在觀景臺看群山黑影，心中愴然。

“少爺，你今天……”阿諾走過來，在他對面的藤椅上坐下。

程煜森的眼光掃過去，阿諾便知道他的意思。

他的猜測是真的。

少爺……開始出現了王星辰預測的失憶癥狀。

最近一次陪程煜森去例行檢查時，王星辰就說過，程煜森腦子裏的黑影有移動的趨向，而它的移動很可能會影響他的記憶力和一些行為，比如短暫失憶、健忘、突然無力倒下。

“少爺，你放心，我會替你掩飾好的，但是……你真的不要開始吃藥嗎？”

王星辰也說過，如果現在開始服用控制藥物，可以減慢那團黑影長大的速度，但它到底會在哪天突然引爆，誰也說不定。

“那個藥會讓人嗜睡。”程煜森沒有說下去。

他不想24小時裏有一半時間都在睡覺。

他想醒著看她笑，看她說話，看她開開心心地過每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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