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你無法想象上一世的我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小木的手緊緊扣著桌面，似乎是因為追溯往事，有些緊張痛苦，“我是來自一個你不知道的朝代。我是上官家的千金，長女。身世聽起來很讓人羨慕，而且我的母親是一個極美的女子，我的父親，也就是上官老爺，極愛她。但是，因我的到來，我娘死了。難產而死。”

高行的臉色變了一下。

“可想而知，我爹會有多恨我。”小木表情有些無奈，“於是，我的身份雖是長女，但吃的食物穿的衣物，比下人還要差，我必須得不停地做著下人都不願意做的工作，才能夠不被打，不被欺負。”

臨桌的晴兒咬咬下唇，不知道是因為感覺有些心疼，還是覺得這個當了自己幾天姐姐的人有些可憐。

“我有一個愛我的男子，他叫……”小木頓了頓並沒有說出楚淩風的名字，她覺得過去的事情，還是止於唇齒掩於歲月比較好，“他叫什麽不重要。他不嫌棄我的身份，不被流言蜚語左右，不認為我是災星會克死身邊的人。他給我一世寵愛，我也非常愛他，可以說他是我在那個世界的唯一的溫暖。”

小木說這話時，臉上洋溢的幸福讓見者感嘆。

“可是。我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她的娘一直嫉妒我娘死了那麽多年還霸占著我爹的愛。於是……我妹妹的娘用了計策，把愛我的那個男子騙到京都，下了藥。”

“下了藥？什麽？”高行聽得入迷，全然忘了自己正恨著小木的對立身份。

“嗯，下了藥。”小木並未做過多解釋，“我妹妹的娘為了讓我死心，還特地租了轎子，接我去到京都，在客棧的一間客房門前停了下來。門縫微微開著，我看到……”

高行瞪大了眼，打斷小木的話，仿佛完全為了小木的生活而沈迷進去：“你後娘是有多不要臉啊！”

“這不重要。”小木喝了一口咖啡，苦澀的感覺由口到心，“我回來之後，有些心灰意冷，於是做事兒也心不在焉了些。這時，好像讓平常就有些針對我的幾個下人有機可乘，為了獻媚，他們串通了我後娘，把上官老爺碎掉的花瓶嫁禍給我。”

高行聽後，倒吸了一口涼氣，似乎預料到接下來的事兒不會往好的方面發展。

“你能想象嗎？親生父親，腰纏萬貫，卻為了一個價值幾十兩銀子的工藝品，而任由下人在我身上抽打無數下。”

小木愧疚地看了看高行：“我似乎說的有些多了呢！”

高行搖搖頭：“不多，你繼續，我想聽。”

“呵呵。原諒我這次多言了吧。這次再不說，或許就沒機會了。”小木眼神有些空洞，語氣絕望，這讓高行有了些不詳的預感。

“我跪著求他，求我的親生父親，我說花瓶不是我打碎的，我說我是無辜的，我說我難道沒有花瓶重要。他的語氣和做法決然而肯定，他說沒有。”

“我還記得他當時的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感情，我與他對視，好像完全忘了自己存在於那個世界的意義，也好像是我的存在從來就沒有任何意義。”小木的手有些顫抖，過了一會兒才接著說，“那種絕望是你們想象不到的。”

小木嘆了一口氣：“當時我真的是絕望了。我跑出了家門，卻正在這時，遇到了奇怪的現象，平常走過無數次的大街，墻壁突然出現了一個黑洞，我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被吸了進來。”

“等等。”高行腦子裏靈光一現，“我記得前些天，我看過一個新聞，一個穿著奇怪的中年……”

小木淡淡一笑，打斷他，接道：“一個穿著奇怪的精神病人在大街上，到處說自己是上官老爺，到處尋找上官府。”

高行瞳孔收縮了一下：“那是……”

“你猜得不錯啊！”小木慘笑，“那是我爹，前世的爹，只不過，我不知道為什麽，我穿越而來的是靈魂，他卻是身體和靈魂，另外還有……”

“還有什麽？”高行問道。

小木搖搖頭，後悔自己差點把楚淩風的事兒說了出來，趕忙說道：“沒有。”

高行也不知道是什麽，便不再追問，還是想聽關於自己愛著的嚴木木的這段內容。

“我穿越而來之後，是沒有嚴木木的記憶的。”小木淡淡地說道，“於是我在這個世界過得很艱難，僅僅靠著一本日記上的只言片語，就要去猜度很多人的性格，身份，以及嚴木木對待每個人的態度。”

“你做的不錯。”高行由衷的讚許道，“起初我是找不到破綻的。”

“可是最終我還是露出了馬腳，不是嗎？”小木的眼神有些空洞，盯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卻不知道自己屬於哪裏，自己是誰。

“你知道你的馬腳在哪麽？”高行的聲音好似是從千裏之外傳來的一樣，讓小木感覺有些不舒服。

小木搖頭：“我已經盡力猜度，盡力去把自己當做嚴木木，與你在一起的每一個細節我都很小心，我甚至做起了只屬於嚴木木的小動作，我偽裝得天衣無縫，連木木的父母都騙了過去。”

“是啊，天衣無縫。”高行的瞳孔有些渙散，“你在我面前，輸掉的恰恰是這個天衣無縫。你把自己偽裝的太小心，你在生活中的一言一行，都像事先安排好了一樣，僵硬而刻板。你在我面前就是嚴木木的翻版，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是。可是，你忽略了，嚴木木對我，是有感情的，而你沒有。”

“我沒有忽略。”小木搖了搖牙打斷他的話，“我一直在盡力去欣賞你，喜歡你，去把自己當做嚴木木一般愛你。”

“可是你畢竟做不到不是麽？感情事實上是一個挺奇特的東西。”高行覺得自己的心有些疼，但是還是盡量平靜的說著這些話。

“嗯。我做不到。”小木點頭，“可是我不明白，我為什麽能騙過嚴木木的父母，卻不能騙過你和嚴木木的妹妹。”

“也是因為情。”高行很快說道。

“你缺少父母的關愛，骨子裏有天然的趨向於父母的性子，你是個懂事的孩子，所以你是真心去愛他們。而，嚴晴……”

“嗯？”小木的聲音有些低落。

“你上一世，和上官家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交往並不深吧？”

小木點頭：“她的娘是不會容許我一個身份低賤的掃把星和她有密切交往的。”

“嗯，所以你對她的印象僅在於她與愛你的那個男子在客棧……”

“我懂了。”小木打斷，“別說這件事了。”

“好。”高行遲疑了一下，“我想知道，木木的事。”

“我一開始就告訴你了。嚴木木的回憶，我真的不知道在哪裏……”小木說出這句話時心疼的厲害，有些不忍，“如果可以，我很想找回她的記憶，哪怕是以我作為犧牲，可是我無能為力，我真的對她沒有一點兒了解，也不知道她在哪裏……”

“這是，什麽意思？”高行的聲音微微發抖。

小木仍是不忍直接說出：“我來到這個世界後，享受了那麽多的寵愛，卻始終有種自責的感覺。因為這些本來就應該是嚴木木的東西，而被我像個強盜一樣奪走了。我試過，我試過努力開啟嚴木木的記憶，我去到嚴木木日記中，我所能找到的所有地方，試著去想起來，哪怕一點兒。”

“然後呢？”高行的聲音有些激動，就連身子也站了起來，湊近小木問道，“你有想起來什麽嗎！”

他眼神裏的期待讓小木不忍心告訴他真正的事情，不忍心告訴他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找回嚴木木，不想告訴他自己只是一個空洞的軀體，而真正的嚴木木已經死了。

但是事到如今，自己還能說什麽呢。

小木只有苦笑：“可是我無能為力。”

高行聽聞，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的模樣讓人心疼。

小木半響沒有說話。

而鄰座的嚴晴，已經咬著自己的下唇，眼淚不斷的奪眶而出。

“你的意思是說？”高行的嘴唇發抖，“你的意思是說，木木死了？”

小木閉上眼睛，兩行淚順著臉頰滑下，卻沒有說話。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高行瘋了一般，雙手用力地抓著自己的頭發，“我說過，我要跳舞賺夠了錢，帶她去夏威夷玩的。我說過我要娶她的。我說過我和她要跳舞跳一輩子的……這些我都說過的……我還沒來得及實現他們，她怎麽可以先走……怎麽可以！”

小木痛苦地皺緊了眉，從書包裏拿出一本日記，推到高行面前：“這些，她日記裏都寫過，只是她喜歡你，她卻不知道你喜歡她，她把你的諾言當做開玩笑，卻一直把你的玩笑記在了心裏。”

高行手指發抖，輕輕觸了觸那日記的封皮，卻猛地收回，惡狠狠地看著小木：“她一定可以醒來的！她沒有死！我命令你滾出她的身體，讓她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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