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對不起，我沒事，你快回去睡吧。”

“你也快睡吧啊！”媽媽的聲音裏滿是關切，“明天還要上學，別胡思亂想了啊，早上想吃什麽？”

“什麽都可以。”小木說著，咬緊了下唇，可以眼淚還是不自覺地劃過眼眶。

“那好那好。”

“要不，媽媽陪你睡吧，別再做噩夢了！”

“沒事，媽，你快回去睡吧，我一會兒就睡著了，也就沒事了。”

媽媽猶豫了一下才說：“好，有事叫媽媽啊！”

小木幾乎忘了自己是怎麽樣度過的後半夜，她望著天花板，腦海中全是那些紅色與白色的叫囂，轟鳴聲不斷地在耳邊響起。夾雜著的，還有讓小木流淚心痛的父母以及晴兒的關切。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

當第一抹陽光照進窗口的時候，小木走向床邊，輕手輕腳地拉開簾子。

兩只鳥兒在窗沿依偎著，感覺到小木拉開窗簾的動靜，立刻雙雙飛了出去。

幾聲鳥鳴鉆入小木的耳，這是自然的聲音，小木的嘴角微微勾起。

她又一次拿出了藏在櫃子下面的嚴木木的日記，縱然她已經幾乎把日記的每一張記熟，可是為了應付今天的泛舟湖上，總感覺還是不夠。

木木在日記中，把上次泛舟寫的很詳細，想必這件事，在她心裏留下了挺深刻的記憶。

甚至包括什麽地方上船，高行說了什麽。

這也是小木要求去泛舟的原因。小木甚至背好了所有的細節，決定一定不要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破綻。

高行如約在十點左右打來了電話，小木本想著自己去叫晴兒起床還要費一番功夫，沒想到自己剛出了房間門，晴兒已經洗漱好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哎，你今天怎麽起這麽早？”

“昨天睡太早啦，睡不著。”晴兒調皮地吐了吐舌頭，“高行給你打電話了沒？”

“咦，你怎麽好像比我還著急激動啊！”小木本是隨意的一句話，沒想到卻讓晴兒的臉變得通紅。

小木感到有些奇怪，自己心裏的猜測更加明顯了，但是無論是時間，還是自己心裏的那些細節問題已經不容許她想太多了。

高行正在家門前等著，這讓小木稍稍安心了些，因為嚴木木的日記裏寫的只是一些細節，關於在哪個湖並沒有說。如果高行提到要在上次湖邊某個地方見，小木恐怕還真的找不到。

然而，小木不知道，這份慶幸，在一個小時之後，將成為她最大的震驚。

“哈，上次你就是在這兒一只腳踩進水裏去的，笨妞。”

“哎，上次這裏鴨子挺多的，現在季節不對麽，怎麽一只都沒啦！”小木也跟著應和。

而晴兒似乎是心情不好，有些寡言少語，只偶爾說兩句景色如何如何。

三人坐在一條人力船上，小木狠命的蹬著腳踏，卻見高行的心情並不怎麽好，抿唇望著船外，這使得小木的呼吸都變得謹慎起來。

不過小木還是很開心，因為她前世所生所長的地方是不可能見到如此好看的湖水的。

高行似乎是郁悶了半響，但見小木如此開心，也跟著開心的玩了起來。

小木與高行一人蹬著人力船的一個腳踏，小木的右手握著他的左手。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高行的手卻是冰涼的。

一路的歡聲笑語。

然而狀況突如其來，讓小木猝不及防。

在他們三人下了船之後，小木看到一處與嚴木木的日記中描述的相符的地方，為了增加高行對自己的相信程度，遂跑過去說：“上次……”

誰知晴兒突然撕心裂肺地喊：“姐！你別說了！”

“為什麽不讓她說。”高行的聲音冷漠，仿佛能把人全身的血液凍結。

小木一楞。

高行接著說道：“晴兒，昨天我告訴你，你不信。我讓你試探了她，你還是不信。這下，你信了？”

“我不信！我不信！”晴兒撕心裂肺地喊著彎下了身子，把頭埋在膝蓋中，哭了起來。

顫抖的身子在較大的人工湖的映襯下顯得極為渺小，讓小木有些心疼。

“晴兒，你怎麽了……”

晴兒使勁搖頭，頭卻仍是低著，並不看小木。

“你還好意思問她怎麽了！”高行猛地拽住小木的手腕，他的手心冰涼，卻很是用力。

小木吃痛喊了一聲：“你要幹嘛！”

“說！你到底是誰！”

小木心裏一驚，不知道哪裏露出了破綻，以為這仍是高行的詐，仍是說：“我是嚴木木，還能是誰！高行你瘋了吧！”

“你是嚴木木？”高行冷笑一聲，“你確定我們來過這裏？”

小木一楞，頓時感覺心裏發涼：“你耍我？”

高行看了一眼船外，眸子裏滿是冰冷：“我沒有。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是誰。”

小木仍舊嘴硬：“我是嚴木木。”

高行冷笑一聲。

“你是不是還要告訴我，你是因為從高臺上掉下來導致記憶出錯呢？”高行低頭，視線冰冷的可怕，“是不是還要告訴我你撞到了後腦勺呢？”

小木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我已經問過醫生了。”高行說的話讓小木的心更加涼了些，“你的頭上次根本就沒有導致失憶，所以不可能出現記憶問題。而這裏，我根本就沒有帶木木來過！我和她去的是南郊！我知道木木有記日記的習慣，你一定是從她日記裏看到了什麽吧？只是她記得不全面？”

高行咄咄逼人的樣子是小木從來沒有見過的。

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連嚴木木也不能再做好。

小木害怕得腿軟，跌坐在地上。

身子不住的發抖。

而手腕，還被高行更加用力的握住。

“說！你到底是誰！”高行吼著，脖子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有些凸起。

小木啞口無言，只覺得渾身都沒了力氣。

這時候，蹲在一旁的瘦弱的晴兒猛地起身，掰開高行的手。

自己的小手牢牢地攥住小木的手，一句話讓小木終身難忘：“姐姐，我們走！”

高行大聲喊著：“嚴晴！她不是你姐姐！”

但晴兒沒有半分理會的意思，安安靜靜地扶起了跌坐在地上的小木，帶著她拼命逃離了這個地方。

小木只覺得風呼呼地灌入耳朵，嗓子和胸口都像流血一般疼。

耳邊是兩人沈重的呼吸聲。

直到兩人都沒了力氣，齊齊跌坐在路旁的長椅上。

“為什麽要帶我離開。”

“因為你是我姐姐啊！”晴兒的嘴唇泛白，卻扯出一絲笑意。

“別傻了。”小木也笑，“高行把人證物證都找來了，你還有什麽不相信的呢？”

“我就是覺得你是我姐姐。”晴兒說著，兩滴清澈的淚卻從眼角滑了下來。

小木手足無措。

卻不知如何開口解釋自己的身份。

只聽晴兒喃喃道：“你就是我姐姐，你就是我姐姐。”

“姐，我們回家。”晴兒又一次伸手，牢牢地攥住小木的手。

晴兒的手心裏滿是汗。

小木卻感覺她小小的手，比白珂，比楚淩風，比高行，比任何一個人的大手都要溫暖。

“晴兒，我會，給你一個合理的解釋。請你，給我時間。好嗎？”小木費力地說著這番話，心卻是痛得無以覆加。

“好。”嚴晴笑得燦爛，“我信你。”

小木突然覺得自己的整個天空都熠熠生輝。

如此而已，就算是做不成嚴木木又如何。

可是，讓小木最為糾結的是，自己到底要如何開口來告訴嚴木木的家人那些事實。

“晴兒，我今天不想回家。”到了家門口，小木嗓子沙啞地告訴嚴晴。

“爸媽會擔心。”嚴晴目光如水，卻透露著堅定，“你不回家，我們爸媽會擔心……”

“可是他們擔心的是我嗎？”

“是。”晴兒頓了頓，“他們現在，擔心的是這個懂事的嚴木木，是認真學習的嚴木木，是滿懷心事的嚴木木，是摔傷之後大變的嚴木木，他們擔心的是你。”

小木嗓子一酸，眼淚幾乎又要流出來。這個女孩就像是前世自己的妹妹一樣，總是帶給自己太多的感動。

而在小木發楞的功夫，晴兒又緊緊的拽住了小木的手。

“回家吧，媽媽估計做好飯了。”晴兒笑得燦爛，仿佛今天的一切都不曾發生。

廚房裏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飯菜的香氣在剛一進門就襲入鼻腔，然而小木只怕，這些東西在她坦白之後，會不會消失全無。

小木楞在鞋架旁邊。

是晴兒握了握她的手。

小木才敢用全身的力氣，喊出那句“媽，我回來了”。

卻是不知道，還能再喊幾次呢。

這時候，父親從房間裏走了出來，見到小木這樣，楞了一下：“衣服怎麽弄這麽臟？摔倒了麽？”

“是啊！”晴兒慌忙幫小木圓謊，“姐姐被人不小心碰倒了。”

“快去洗洗臉吧。”父親好似看穿了這是謊言，但並不拆穿，只低頭繼續看新到的報紙。

晴兒這才擡眼看到小木的眼睛是紅的，於是推了推小木，示意她去洗臉。

小木卻不動，半響才說：“爸，我想和你聊聊。”

晴兒以為小木這就要坦白，趕緊拼命地眨眼，示意這並不是一個好的時機。

小木轉頭微微一笑。示意讓晴兒不要擔心。

晴兒只得默默去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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