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時候啊，人做事，不能順著心。”

這句話，讓年齡雖小卻經歷了許多事的小木的心臟猛地震了一下，但口上卻說：“我不明白……”

“長大就明白了。”父親笑笑，“就打你喜歡高行這件事來說。我和你媽還有你妹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吧，對的，按照正常的做法來說，我和你媽應該阻止，應該讓你好好學習，給你妹妹做一個榜樣。可是，因為你執拗，因為你從小說一不二，因為你懂事卻倔強，我們只能順著你，任由你喜歡，任由你去付出，我們無能為力，我們無法順著自己的心去做事。”

“對不起。”小木低頭說。

“呵呵。”父親笑道，“沒什麽對不起的，你也無奈啊。再做個比喻。比方說，每個孩子都想學習好，都想心無旁騖簡簡單單的生活。都不想承受著心裏藏著一個人的滋味。這也是你心裏的壓力，爸爸都懂，所以爸爸不逼你。可是今天這件事，真的讓我感覺，我應該跟你好好談談。”

小木沈默。

“聽，晴兒說，你今天昏倒之前見了一個人。”父親猶猶豫豫的說道，又慌忙補充了一句，“你別介意，你妹妹也是擔心你，才跟我說了，不過她死命不肯說那人的名字，還是很袒護你的。連男女也不說。”

小木笑：“爸爸別緊張，我知道，您是個開明的父親，我也不介意跟您提這件事。他叫白珂，是我同桌，一個男孩。”

小木想了想，又補充道：“一個優秀的男孩。”

“他說他喜歡你？”父親試探問道。

小木點點頭。

“那你喜歡他嗎？”

小木拼命扼住自己點頭的沖動，搖了搖頭。

父親沈默了半響，卻說：“你不喜歡。還真不見得呢。”

小木像是被戳穿了心思一樣，咬緊了下唇。

“你是不是迷茫了，木木，迷茫得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喜歡誰了？”父親沈默了一會兒，“是什麽左右了你的看法？是白珂的優秀吸引了你，還是你對高行的感情淡漠了？”

小木遲疑了一下，低聲說：“爸，我的事你不懂。”

“哈哈哈，爸爸是不懂。”父親緊緊盯著小木的眼睛說，“但是爸爸知道，一個人是不可能同時真心愛上兩個人的。因為你如果真心去愛這個人，你就不可能再去愛上下一個人。對不對？”

整個屋子僵持成詭異的沈默。

小木幾乎可以感受到自己心臟的跳動，屬於上官木的，不是屬於嚴木木的心臟的跳動，小木緩緩開口：“爸爸，你說，一個人有可能去強迫自己喜歡上另一個人嗎？有一種責任，告訴她必須喜歡那個人，你說，有可能麽？”

父親擡眼，深深地看了小木一眼，緩緩搖頭：“我覺得，不可能。”

“可是我不信。”小木反應很大，直接站了起來，“我覺得，沒有什麽不能將就的，就算感情也一樣，如果到必須將就的時候，那就必須強迫自己喜歡一個人。”

“可是，木木，你才十六歲。”父親頓了一下，“有什麽責任要你必須承擔，必須去將就著辛苦的喜歡一個人呢？你不用背負婚姻責任，不用背負贍養父母的責任，甚至連學習方面的責任，爸媽也沒有逼過你。”父親顯得很沈穩，一雙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小木的心臟劇烈跳動，感覺自己差點兒漏了餡，慌忙坐了下去：“我不是說我。”

父親“呵呵”一笑：“不是就好。我不希望以前那個率性而為的木木不見。我的木木一直是個敢愛敢恨的女孩兒。”

小木楞了一下，望著父親起身離去的背影，扯出一絲笑：“好，我不糾結了。”

在門被關上之後，小木打量了一下空蕩蕩的房間，看了看書堆下面只露出一個角的日記本，輕聲說道：“人，一定是可以將就的。”

說完，小木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備註為“親愛的”的號碼。

在滴聲之後，高行熟悉的有磁性的聲音響徹在耳畔：“木木，怎麽了？”

小木咬了咬牙，找回做嚴木木的感覺：“你丫的，我不小心暈倒了。去我學校把我課本拿來，我要在家自學一陣子，順便……”

小木猶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個屬於嚴木木的日記本：“順便，幫我買個日記本。”

“嚴木木，你丫什麽時候變這麽脆弱了，就跟一陣風兒就能吹倒似的。”高行剛進門就沒好氣兒的說道。

小木白了他一眼：“關你什麽事，我大病初愈身體不好不成麽？”

“大病初愈？”高行笑得花枝亂顫，就連眼角都彎彎的，瞇成了一條縫，“就你那強悍的樣兒還大病初愈，而且，距你上次住院，已經過去幾百年了。是頭豬都該下崽了！”

“你就不能說點好話啊！”小木氣郁著丟過去了一個枕頭，“讓你買的東西買了麽？”

“哎呀，忘了！”高行拍了拍腦門，假裝幡然悔悟的模樣。

小木心裏微微有些失落，嘴上卻說：“忘了就忘了吧，我明兒自己出去買，反正我在家也沒什麽事兒。”

“沒什麽事兒，那我帶你轉轉？怎麽樣？”高行笑著，把一個嶄新的日記本放到了小木面前。

小木笑，昂起頭，嘴角揚得高高的看著高行，這是她第一次，感覺幸福。

就像是夢裏桃花落下的時候，楚淩風手心中放著一個玉釵，對她微笑的感覺。

鬼使神差的，小木把手放在了高行的手心裏，只是沒有夢裏楚淩風的手心的暖意：“走唄。”

“哎哎哎。”高行揚眉，“你這，可夠暧昧的啊，手都給我了。”

“切，我把懷抱都給你成不成？”小木說著，就向高行伸出了手臂。

沒想到的是，在還沒有抱得到高行的時候，就被高行一把攬住了腰。

小木面紅耳赤的起身：“你幹嘛啊你！”

“不是你對我投懷送抱麽。”高行一臉的無辜，“你投懷送抱我要是不接，這多不符合男人規範啊。況且，以前一起跳舞的時候抱得還少麽？”

高行揚揚眉，笑得詭異：“怎麽著，現在還害羞啊！”

“害羞你妹啊！”小木臉頰緋紅，卻仍在詭辯，“抱就抱，有什麽好害羞的。”說著跌入了高行的懷抱之中。

那幹凈的洗衣粉的氣息湧入鼻腔，是一種溫暖的味道。

高行順勢抱住，手掌輕輕拍了拍小木的手臂，仿佛依戀：“我們跳個舞，怎麽樣？以前你最愛跳的那個？”

小木的心撲通跳了一下，趕緊搖頭：“不行，我不舒服。”

“不會吧？你剛剛不是還要跟我出去玩呢麽，怎麽著現在不舒服了？”

小木也不回答，只是跳開了高行的懷抱，把頭埋到了被子裏，不言不語。

“木木。”過了一會兒，高行低聲說，“木木，我怎麽，感覺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小木詫異得瞪大了眼睛：“有什麽不一樣的！你神經了吧！”

高行緊緊地盯著小木的眸子：“是啊，一樣的頑皮，一樣的大大咧咧，在我面前一樣的表現，一樣的容易害羞，一樣的死要面子。”

“那不是都一樣麽。”小木踱步到窗邊，望著窗外樓下的那一簇簇白梨花，掩飾著自己的尷尬和害怕，“亂說什麽啊！”

“你緊張什麽？”高行的聲音低沈，好似能看破小木的想法，“我只不過是說你有了點變化，你為什麽這麽害怕？”

小木回頭，皺緊了眉：“我有嗎？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害怕了！”

“你的腿都有點發抖。”高行緊緊盯著小木。

“你看錯了。”小木在桌邊坐下，嘴硬說道。眼睛卻是緊緊地盯著嚴木木的日記本，並且回憶著她本子裏的內容。

“也許吧。”高行轉身打開房門，小木感覺到一陣微風吹拂進來，吹亂了她鬢角的發：“你要走啊？我送送你。”

“不走。”高行回頭，眼神深邃，“你爸媽剛剛安排我，如果有時間就帶你出門去玩玩，你覺得呢？”

小木剛想說不去，但是想起高行的質疑，害怕再引起了他的疑心，只得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高行，你帶我姐出去玩啊？”晴兒從沙發上站起來，“要不我也去吧，萬一我姐有什麽事兒，也好有個照應。”

“你咒你姐呢是吧？”這時，小木的媽媽從廚房走了出來，“能有什麽事兒啊！況且高行帶著你姐出去，我也挺放心的。你要是跟去了，他們多不好說話啊！晴兒別去了，幫我在廚房打打下手。”

小木明顯的捕捉到晴兒的眸子暗了一下。

正疑惑的時候，高行已經在向自己的父母告別準備出門了，於是小木也沒來得及多想，只輕輕跟媽媽說了一句一會兒就回來，便跟隨著高行的腳步走出了門。

門外刮著挺大的風，風沙被揚起，漂浮在空中，成為渾濁的空氣。

小木低著頭，循著高行走過的路，心情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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