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得一聲，皮鞭抽到了小木的脖子上，白皙的脖頸上出現一道血痕。

令小木稍微有些寬慰的是，原本嚴肅地中年男人，在看到這一幕時撇過了頭。

姑且當做他是不忍心吧，不然還能怎麽辦呢？

小木踉蹌到中年男人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爹，小木之所以再教您一聲爹，是因為閑言碎語雖多，旁人欺淩小木雖多，但聽得最多的就是您對我娘的寵愛，我替她感謝您。我知道您為何恨我，我也恨我自己，如果我沒有出生在這個世上，您和我娘定然會是這世上最為契合一對神仙伴侶。”

說到這，小木頓了一下，用餘光看了看一旁尖牙利嘴的女人，只見她的胸口上下起伏，分明是忍著極大的怒意。

一抹報仇的快感在小木心裏升騰，小木想來是這般，柔弱卻有骨氣，懂得感恩，卻也懂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小木見中年男人的眼睛有些濕潤，這才繼續說道：“我娘為了生下我，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您沒有把我當做我娘生命的延續，我不怪您。我知道，我和我娘長得極像，憑借我娘傾國傾城的樣貌，我自然也遭到了許多人的仇視。我不能和心愛的楚淩風廝守，我也不怪您。這一切我都知道，騙楚淩風去京都，不單單是一人所為，我知道，您無法接受我和我娘這麽像，卻在別人的懷抱裏。”

“別說了。”中年男人擡了擡手轉身欲走，“我不想聽。”

“爹，您在逃避什麽？”小木的嘴角笑意淺淺，但只有她才知道自己心底有多苦澀。

小木自小到大，從未與父親有過如此親密的交談，於是如此一來，這番話就顯得甚為罕見和珍貴，當然，這段話，是為小木下面想做的事做鋪墊的。

小木心裏暗想，明日這段話大概就會在城內傳開了。就憑自家十幾年未曾消停的流言。

傳開了也好，楚淩風也就知道了。憑著楚淩風那個敢於擔當的大男子性子，他縱然和自己的妹妹結了婚也不會幸福。

“爹。”中年男人走到大廳中央，又被小木一聲撕心裂肺的爹所叫住。

其實小木叫完，自己也是一楞。自己這場最後的報覆的戲，未免演得也太真實了些。

還是因為情吧，小木在心裏暗暗嘆息。

“爹，十六年了，您不必在如此折磨自己。我也長大了，過去不明白您為何恨我討厭我，現在也終於知道了。您對我娘有多愛，對我就有多恨……”

小木又頓了一次，由於自己跪在父親的身後，小木可以更張揚地欣賞那個尖牙利嘴的女人的面部表情。甚至還可以在她氣的臉色通紅的時候，適時的露出一抹笑意。

“爹，小木走了。”小木故意發出哽咽的聲音，其實心裏早已冷如冰霜。

正如小木在楚淩風給了自己傷害之後選擇不懷念一樣，有些事既然已經發生，就不會被三言兩語所修覆。

“小木從此不再姓上官。”小木站起身來，語調顯得虛弱和心痛無比，但她的眼神卻甚是淩厲。

小木清晰的捕捉到他的手掌握緊又松開，想必也是十分揪心的。

如此以來，自己消失之後所造成的影響，足以把這個中年男人折磨得憔悴萬分。

小木用力把嘴角扯起，心裏的感覺卻在告訴她，她並不快樂。

不過此時似乎沒有時間管太多。

中年男人一張一合的手掌表現著他在進行某種擇斷。

“爹，我娘死……”小木眼裏閃過一絲機靈，故意又一次提起最令這個中年男人心痛的事。

果然，他的拳頭緊緊的攥了起來，狠心地呵斥道：“你走吧！從此上官家中再無上官木！”

小木雖是在說出這番話之前就已經想好了這個結果，這個結果也是自己逼這個男人說出來的，但是當小木真正去面對它時，心裏的憂傷還是不可言喻。

“爹。”小木最後叫了一聲，隨即起身向門外挪去，餘光中看到尖牙利嘴的那個女人嘴角有掩飾不住的笑意。

果然是幾家歡喜幾家優嗎？

小木苦笑。

楚淩風如果知道了自己現在的想法，他會不會也很開心，沒有人再來打擾他和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上官晴的生活了。

小木起身，身體四處關節以及背上的皮膚都火辣辣的疼。

她在街上緩慢地挪著，漫無目的中只有一個目的，離這上官府越遠越好，確切的說是離這座城越遠越好。

陽關毒辣，小木的額頭滿是熱汗，腦袋也有些暈暈乎乎的，然而就在她擡頭的那一刻，目光掃過身旁的紅磚墻面，竟然在恍惚之中看到墻面上綻放出強烈的光。

小木以為是錯覺，好奇地靠近了一些。誰知一股強大的吸力把小木帶了進去。

小木的五感瞬間失去了三個，聽不到看不到也感覺不到的這種情況是很恐懼的。

小木不知道的是，在她被吸進來的那一秒，有三個人出現在這條街道，他們是一對情侶和一個中年男人，口中都齊齊喊著小木，而後連同墻壁上的光芒一齊消失。

小木是聽到幾句喚聲醒來的。

那一句句的“小木。”

“小木。”

叫的小木的心臟發顫，自小到大，她從來沒有聽到過這麽深情的呼喚。

努力的睜開眼睛，只覺得頭痛欲裂，身上各處都在發疼。

床邊圍坐著一群人，穿著奇怪，竟連胳膊和腿都暴露在空氣外面。

小木皺了皺眉，暗自想這是到了何處，為何這裏的人都那麽不檢點。

還沒來得及觀察周圍的環境，小木就被一個擁抱包圍住。接下來是一個中年女子的哭嚎：“小木，你醒了，你可把媽媽嚇死了……”

“媽媽？”小木暗自呢喃，心中被這兩個字刺痛了一下，卻是不明白這個女子是什麽人。

“媽媽再也不讓你離開媽媽了，再也不讓你出去打工了，你說的再好也不行！”

打工？小木又納悶了好一會兒。

雖然不明白這個中年女子所說的話，但她身上的氣味卻是小木喜歡的。而且小木可以感覺到中年女子的眼淚不斷地流著，浸濕了小木的肩膀，濕濕涼涼的，讓不明緣由的小木一陣揪心。

此時，一股從來沒有問到過的味道飄入了小木的鼻腔，小木皺了皺眉，循著氣味發出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不同於朝廷要求穿著長袍的男子，袒露著胳膊，手指只見夾著一根小棍。

“爸，你別吸了，這是病房，姐姐身體那麽虛弱，你還抽煙！這時，一旁的一個看起來約莫豆蔻年華的女孩把中年男子手中的小棍狠狠地拽了下來。

姐姐這兩個字，小木是聽懂了的。

小木用柔和的目光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那個女子，她尚未束發，長發簡單的用一根繩子吊著，在腦後鋪開。

她身著的裙子也與上官府中的丫鬟們不同，裙子別說及腳了，甚至不及膝蓋。白皙的皮膚露在空氣中。

小木聽說過，只有妓院那種場合的不正經女子才這麽穿。

但是小木卻對這個女子沒有絲毫反感，或許是因為她燦爛的笑，也或許是因為那句熟悉的姐姐。其實自己之前在上官府中之時，縱然被欺淩被排斥，但自己打心眼裏是不恨上官晴的。

小木知道，由於上一世的恩怨，上官晴的娘對自己憎恨萬分，但是小木也知道，上官晴只是個孩子，心智尚未成熟，不懂得愛恨的孩子。

小木尤記得自己有一次被關到柴房中，上官晴鉆了進來，與自己促膝長談。

其實在平時，小木和上官晴是沒有多少交集的。上官晴的娘把小木當做禍害一般使勁兒防著，禁止上官晴與小木的一切接觸。

所以小木對於這個妹妹的印象僅僅在於傳言中，那些諸如命好，諸如漂亮可愛天真等詞匯。偶爾小木也會嫉妒，誰不想天真呢，只是現實的情況容不得小木天真。

那次的促膝長談，使得小木在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腦海中都是上官晴的身影，俏麗可愛，天真活潑。

她那晚叫小木姐姐，那晚對小木說她希望小木與自己過上一樣的生活，她說上輩子的恩怨不該牽扯到這輩子來，她說她把小木當姐姐看，她說她娘做的不對。

因此，就算上官晴後來與楚淩風在一起了，小木也從來沒有恨過她。

這麽一個天真活潑的女孩，是讓人恨不起來的。

“呀！媽，你弄疼姐姐了！你看姐姐都哭了！你激動個什麽勁兒啊！姐姐這不是醒了嗎！”幾句關切的喊聲擾亂了小木的思緒，小木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視線朦朧一片，原來不知道甚麽時候自己竟然想著往事入了迷流了眼淚。

這時中年女人扶著小木躺了下去，略微粗糙的手掌拂過小木的臉頰，眼神裏寫滿了關切。

小木突然覺得這一切仿佛在做夢一般。

中年女人慌慌張張地說：“小木，媽媽不是故意的啊！哪裏疼，我讓護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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