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秉筆：

我是秉筆之人。

無生無死，無往無從，只手縛一冊寫年錄，看遍世間離合聚散，提筆寫盡悲歡情怨，我知天命，卻不得以己身打破輪回

我只是天道的一個惡劣玩笑。】

傅詩予就如傅相思夢裏那般，恍如青煙一般消失的一幹二凈，而神昭的牽念也好像隨著這青煙而去。

他突然想起秉筆曾經說過的，生於天道而高於天道的人，都是自私的，自私的打亂別人的天道去滿足自己的天道。

每個人都是。

可是結局呢？不是不想看見，便是看不見。

天道令秉筆之人記下將發生和已經發生的事情，並為之賜名為天道，於是天道便是不可逆反的——似乎這天下諸般，盡逃不過將和未這二字。

天道定下了命運，而秉筆之人偷偷給出了選擇。

選擇什麽？

生或是死？

執著還是放棄？

隨波逐流抑或一無反顧？

相思仿若是天道撐開的一張網，將所有人纏縛其中掙紮不得。神昭不知道自己面前還有多少選項，但如果可能的話，教他付出一切，去換來所有人完整的天道，他都是願意的。

若從他開始，便也從他結束吧。

……

秉筆看著神昭默默踏入止天殿，平日裏興意的眸子失去了光彩。

“這便是你給我的選擇麽？”神昭把折扇扔回秉筆手中，看著他緩緩將其展開。“一個終結？”

“這是你自己選擇的。”秉筆把白扇放在掌心，望著它的神色恍若是望著情人。“你隨時可以退出，可你沒有，你選定了這條路，並且一直走到了終結。這難道不是你所想要的麽？”

神昭不語。

“如果你不想要這個終結的話，那麽，你想要什麽？”秉筆似乎有些困惑。“你知道，我是試圖制止方玉琢的終結的，但是天道幹涉了我，強行給出了選擇。”

秉筆頓了一頓，似乎有些懊惱。“然而那對你並沒有什麽影響，你得到了你所選擇的終結，那麽，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在我選擇的時候，我並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神昭的話被秉筆打斷，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煩。“沒有人知道自己會不會愛上一個姑娘。”

神昭再一次沈默。

秉筆低笑著。“神昭，你並不是個孩子，你要為你所選擇的一切負責。如果你真的摯愛著那個姑娘，為什麽不退出？”

秉筆的聲音縹緲起來，他說著神昭的事，又好像在說自己的事情。“一個男人，不應該為了心愛的姑娘選擇永遠沈眠，消失在姑娘的記憶中嗎？”

“我做不到。”神昭嘲諷的笑了。“秉筆，我不是你。我做不到。”

讓自己的姑娘嫁給別人？

秉筆不接這話，似乎是在刻意的回避著什麽。“總之，神昭，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一個完整的結局。”神昭的眸子又有點蛇化。“一個結局，而不是某個人的終結。”

“我無權更改天道。那樣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我承擔不起。”秉筆皺眉，想要制止神昭的想法。“你不該這麽想。”

“你的職責不就是給出選擇麽？我只要你給出選擇，至於代價，我會承擔。”神昭聲音帶著些誘導。“就像你一直所做的那樣。”

秉筆沈默著。突然開口道。“神昭——你愛那個姑娘嗎？愛到骨子裏，願意為她放棄一切，願意為她去做任何事情？”

“是啊。愛到骨子裏。願意為她放棄一切，願意為她去做任何事情。”神昭說的十分肯定。

“哪怕是放棄蛇女湖，哪怕是被剝奪屬於蛟龍的血脈？”秉筆輕敲折扇。

“哪怕是放棄蛇女湖，哪怕是被剝奪屬於蛟龍的血脈。”神昭的回答依舊沒有半分猶疑。

“很好。”秉筆把寫年錄緩緩展開，選中了那厚厚的一打，‘嘶啦’一聲，將之從冊子上扯下。“那麽，這就是我給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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