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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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姑娘。”牙紅掀了簾子,見那姑娘還呆楞楞望著窗外,便噙著笑意把糕點一一擺開。“姑娘,若是吃不下飯去,那便吃些糕點吧?”

姑娘戀戀不舍的扭過頭,聞見那輕快的香氣,眼睛亮了亮。“嗯,是洗樓家的,牙紅,你怎麽弄來的!”

“托門口的侍衛捎回來的。”牙紅撚起一塊桃花酥,遞在姑娘手裏,姑娘急忙咬了一口,略顯甜膩的味道徘徊在舌尖,姑娘瞇著眸子笑了起來。

“這幾天姑娘都不笑了,還是牙紅你有辦法!”檀碧驚喜的扶著姑娘靠在榻上,為姑娘披上了外衣。“姑娘笑起來多好看吶。”

“我們家姑娘——全傅城也沒個更俊的!”牙紅一邊把糕點拾掇到碟子裏,又把熱騰騰的白粥盛出一小碗,這才回答道。

相思姑娘眼睛盯著白粥不放,笑著招呼。“你們兩個多話,倒是光顧著說,來吃。”

檀碧嘰嘰喳喳的跑到小桌旁端起來,這兩日姑娘不吃,她們兩個跟著著急也幾乎是水米未進,早就餓壞了。

牙紅見不得她這般毛毛糙糙的模樣,忍不住用筷子輕敲檀碧的手。“你倒是手快!那是盛給姑娘的!”

“無妨。”再看姑娘這邊,早自己盛了粥咂著湯匙喝得香甜,姑娘望著比自己還像個千金的牙紅,呢喃道。“這麽香的粥,要讓他嘗嘗才好。”

“姑娘。”聽見姑娘的話語,牙紅放下手中的糕點,輕聲問道。“若是神昭公子想要向城主求娶你的話…”

“不可能的。”傅相思打斷她。“神昭那種性子,恨不得我們在蛇女湖裏別出去,哪兒會肯公之於眾…何況他也是走不上岸的。”

“姑娘,你就不在意嗎?”牙紅斟酌著字句,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要是在意一開始就不會喜歡他。”相思搖搖頭,舌頭舔去唇邊的米粥。“寧願啊是一輩子陪他在水底,再沒有別的什麽。我不在意。”

牙紅張張口沒說出話,她想了想,又說道。“假若,公子真的向城主提親了呢?姑娘會開心麽”

“唔…假若啊。”傅相思撐起臉頰,慢慢說道。“假若的話,那便答應他嘍,開心肯定是有的,不會太在意就是了。”

看著傅相思的青縷滑落肩膀,牙紅知道姑娘也只是說著不在意,她悄悄笑著那嘴硬的姑娘,不再提這話,只是為姑娘又添了一碗。

“再吃的話會胖成球!”姑娘這麽嚷嚷著,手上往口中送去的勺子可卻沒停,一時間只聽見屋中一片呼嚕呼嚕的喝粥聲。

“唔果然還是吃飽了舒服。”姑娘把空掉的粥碗放在一旁,站起身走了兩步。

檀碧口中塞著糕點,嗚嗚的還想要說話。“所以姑娘,再苦不能苦了胃!”

“檀碧說的對啊,姑娘可再不能不吃飯了。”牙紅將碗碟收拾起來,笑著插話道。“瞧我們檀碧都被跟著餓壞了。”

“檀碧比我吃的還要多呢!”傅相思笑著敲了敲檀碧面前的一茬空碗,牙紅也跟著點點頭。

檀碧不滿的抱著肚子念叨。“只是餓了啊…誒,姑娘,你看窗外——”

姑娘和牙紅急忙趴到窗戶上,卻看見那些侍衛都征著神色向北望去,牙紅聰明,扯著姑娘去了堂子北門,卻即刻楞在了原地。

北邊兒安安靜靜的蛇女湖,此時像是被誰給攪沸了一般,急風驟降,碧藍湖水滔天而起,水簾浦沿了半個傅城,清透冰涼的水汽蔓延在鼻尖。

水簾漸漸跌落,於是傅相思看見了——不只是傅相思,整個傅城都看見了,那一襲白色的男人,就高高站在天際,恍如神祗降世。

月華為衣,珠輝為綴,那一雙璀璨的星眸,定然是初春的鳥兒銜來的螢火所化,不然怎麽帶著揮之不去的光芒呢?

“傅城主,我名神昭,是這蛇女湖的主人。”神昭笑著向聞訊趕來的傅亭輕施一禮。“我此來,想求娶令千金——天地為媒,日月為盟。以蛇女湖作聘,請準許相思姑娘,嫁我為妻。”

傅相思不知道爹爹是怎麽想的,此時她的腦袋裏一片空白,只是神昭的聲音,一次又一次。

他說天地為媒。

他說日月為盟。

他說他願以蛇女湖作聘。

他說。

相思,嫁我為妻。

……

方玉琢本來是坐在院子裏想著傅相思的。

外界的什麽都不能將他喚醒,可是那湖水實在是太肆意,低落的水點打在他的臉頰上恍若是嘲諷,等他擡起頭,便剛剛聽見那一句許諾。

他怔了一怔,還沒回過神來,直到鳳娘的丫鬟來叫他,他這才渾渾噩噩的去見了娘。

“玉琢。”

鳳娘拉著他坐到了床邊,還沒開口說什麽,便見方翎怒氣沖沖的走了進來。“哼!真是氣死我了,他傅亭好的很吶,好一個相思姑娘!”

“別氣,氣大傷身。”鳳娘為他倒了杯茶水,有些擔憂的望著一言不發的兒子。“這傅城啊,哪個年輕的不喜歡相思姑娘?”

“喜歡歸喜歡,這膽大包天的敢和我兒子搶人?”方翎把杯子一摔,茶漬嘩啦啦灑了一地。“這把玉琢置於何地?”

方玉琢默默無言的望著那滾到墻角兒的茶杯,他神色一暗,低聲念叨了一句什麽,便轉身踏出了屋門。“誒,玉琢——”

鳳娘的呼喚被他扔在了身後,只顧著向前走,沒看見府門那高高的門欄,摔在了當下。幾個守衛望著魂不附體的小少爺,不知是當扶不當扶,卻見方玉琢自己爬了起來,顧不上拍去灰塵便又跑了起來。

他的神色,好像要殺了誰。

方玉琢的手按在腰側的佩劍上。他口中低念的,是方家的靈決,這靈決是用來對付蛇子的,但究竟有什麽效用,方家人因為從未用過,所以無人知曉。

必須要殺了神昭。方玉琢這麽想著。

無關傅相思的傾心與否,而是神昭在挑戰他身為一個男人的尊嚴——他的未婚妻被人求娶了,這不可饒恕,不可饒恕。

“神昭!”方玉琢終於頓住步子,他望著蛇女湖上空的男人,緩緩拔出佩劍。

“神昭,我說過,我會——殺了你。”

……

“傅相思!你給我出來!”

傅相思回過神的時候口裏還念叨著神昭的名字。

神昭和那水簾都悄無聲息的消失了,但是整個傅城沸騰的好像是方小七出閣那天,傅亭氣的哆哆嗦嗦,他想也不想便帶著侍衛來到了傅相思的院子。

“你真是有本事啊,關都關不住你!”傅亭一聲嚷的比一聲高,然而平時最愛吵鬧的傅相思只是安靜的望著他。

“我要去見他。”傅相思彎著眸子笑了起來。她說。“神昭肯定等著我去見他呢。”

“不許去!”傅亭一巴掌拍在桌案,怒火快燒著了胡子。“你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呆在院兒裏哪也不許去!”

他扭頭吩咐侍衛。“把姑娘請進屋子裏去!”

“那我死給你看啊。”傅相思說的很平靜,她的手裏拿著牙紅偷偷遞來的簪子,尖尖玉尖已經戳破了脖頸,紅了好一道印子,幸好是沒出血的。

侍衛們不敢上前,然而傅亭又沒有下令退後,兩方人只好這樣不前不後的僵持著。

“相思。為了一個男人,你連命都不要了麽?”傅亭說的痛心疾首,他長嘆一聲。“相思,不要爹了?”

“為了他,我可以不要命,但是不能不要爹——所以爹爹,如果爹爹不讓相思去找他,相思只有以死謝罪。”傅相思小手一緊,那紅痕便又深了幾分。

“相思——罷了,罷了,你走!。”傅亭話音剛落,那些侍衛紛紛躲在遠處,害怕傅相思受了傷卻被怪在自己頭上。

“相思不孝,爹爹。”傅相思咬著唇,盈盈一拜,轉身跑出了院子,傅亭連忙追了上去。

牙紅和檀碧相視一眼,默默祈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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