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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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這是我出生的地方。”神昭領著傅相思走過蛇女湖的東岸,撥開漣漪,清涼湖水緊挨著衣裳,卻不曾真的沾濕了它。“伸手。”

雖說不是第一次跟著神昭到湖底來,但是傅相思總覺著神奇的很——

面兒上巴掌大的地方,水底卻怎麽也走不到頭;只是被神昭用折扇輕輕敲那麽一下,便好像變成了蛇女湖的一部分一樣輕快。

“為什麽你一定要拿著那個扇子?話本上的妖精都是揮揮手便可以呼風喚雨的,這個是媒介嘛?”傅相思望著那十分普通的連個題字都沒有的白紙扇,笑道。“像是從畫扇面的人家偷來的似的,難看得很。”

“這個。”神昭慢慢將紙扇展開,頗有些懷念的說道。“說是媒介的話也對,年紀尚小的時候,我還無法直接控制蛇女湖的靈力,有人送了我這把折扇,後來用習慣了,便也懶得丟掉。”

“唔…”傅相思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她正好奇的伸出香舌,試圖去舔一舔蛇女湖的水,卻被神昭好笑的捏住了舌尖,她憤憤的抽身,一邊擦著嘴一邊問道。“這水底也會有宮殿嘛?”

“江神的宮殿,也算是我的宮殿吧,後來被某個家夥用來當做躲避天罰的避難所,作為報酬他才給了我這把扇子。”神昭牽住傅相思香軟的小手,白扇所指之處,魚蝦便都列在兩旁,讓開道來不敢阻擋。

“天罰?”傅相思喃喃道,終於搖搖頭決定不再去想,她望著神昭。“小時候的神昭很可愛吧?小小糯糯的一團…親一口會不會臉紅——啊看不到好遺憾好遺憾。”

“想什麽!”神昭哭笑不得的拿起紙扇在她額上一叩,卻見那姑娘揉著額頭踮起腳尖湊過來。

啾。

姑娘溫熱軟糯的唇越過冰涼的湖水,貼在神昭和湖水一般冰涼的臉頰上,一直熱到神昭心裏。等神昭回過神的時候,傅相思早扔了他的衣袖,歡歡喜喜的跑到遠處去了。

姑娘害羞的緊。

神昭垂眸一笑,卻見那不省心的小玩意兒因著還不適應如何在水下行走,只離開他兩步便被掀起的水浪打翻在一旁,呆呆回望自己,一副委屈極了的模樣。

“神昭…”姑娘糯糯喚道。

“瞧你。摔了吧?沒個姑娘家的樣子。”神昭急忙把姑娘扶起來,那姑娘反手摟住他的脖頸不肯起身。“那你抱我,我走不快,你帶我走。”

神昭貼在姑娘耳畔,把扇子塞進姑娘手裏。“求之不得。”

只一種巨浪掀起,攪得水波粼粼魚蝦四散,十分刺目的白光令姑娘閉上了雙眸,等她回過神來,早坐在一條‘白龍’的身上。

說龍亦不是龍,偏像條水蛇,銀鱗爍爍,一片緊挨著一片,細腰高卷把她護在最中,全只靠那尾巴搖晃,破開水浪遠遠向宮殿游去——那可比她走路快上多少倍!

“神,神昭?這才是你的原身嘛?”神昭一向是那年輕男子的模樣,故傅相思雖知他是蛟龍之子,卻未曾見過他的原身,此時坐在這白蛇身上,真有種掉入話本的感覺。

“嗯哼。”白蛇應了一聲,不知是從哪兒發出的聲音。“我是江神後人,故可以稱為雙原身,那蛇是我,人也是我。”

“蛇像爹,人像娘嘛?” 傅相思話才一出,便惹得神昭大笑起來,她惱怒的用扇子敲那白蛇的腦袋,憤憤道。“你笑什麽?”

“這麽說來也對,只是這說法稀奇了些。”神昭忍笑,他尾尖一動,說道。“看見那宮殿了麽?”

“看不到。”傅相思不比神昭那雙蛇眼,任她拼命睜大了眼睛也沒看見個分毫,神昭身子一掙,便又滑出丈遠,笑道。“再近些。這回看到了麽?”

“哪裏有!分明…誒,我看到了!”傅相思呢喃。“真是,富麗堂皇…”她歪著腦袋想了想,又點頭道。“對,富麗堂皇。”

那遠遠佇立的宮殿,琉璃疊瓦,玉柱擎梁,外壁上刻鳳伏龍,皆是些不認識的神怪模樣,用紅翡點了眼睛,像是要從那墻上飛下來。

只是無門無窗,白玉盒子似的立在水底。

傅相思差點被那亮的過分的宮殿閃了眼睛,她問神昭。“這殿在水底沖刷了這麽些年,還能好好立著?”

“這殿名作‘止天殿’,並不是真的宮殿,只是江神一族代代相傳的術法。”說話間,白蛇早就停在大殿之外,他擎起身,還化作神昭,將傅相思攬在懷裏。

“術法?”傅相思早不必他答,伸手去碰那似雪白璧,沒想到小手透過墻壁,就好像透過一層水霧那般,被包裹了進去。“神昭!它吃了我的手!”

“不過是水罷了。”神昭哭笑不得,還將那好奇孩子的小手攥在手心兒,解釋道。“江神一族能以人身在水中不避,是因著名為‘定水決’的術法,這一座宮殿,亦是用定水決驅使湖水疊成這般——琉璃是月亮魚身上的光輝,紅翡是珊瑚借來的顏色,不過是看著結實,自然也無需什麽門窗。”

“是這樣…神仙的世界好神奇…”傅相思還盯著那白玉墻不挪視線,她突然回神,問道。“那為什麽不叫‘水殿’算了,反正也都是水!偏偏要指著天作甚?”

“才不是指著天!”神昭竟也下意識的望了望宮殿上方,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指著天,回神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這姑娘帶偏了思緒。“是休止的止,‘縱使天道也不得窺探,需在此止步’的含義。”

“難怪你說那人要在這兒避天罰呢——啊!有妖怪!神昭,神昭!”傅相思把腦袋伸進墻面,卻看見對面有個飄在空中的人臉,她嚇得蹦進神昭懷中不敢探頭。

“哪兒來的妖…怪。”神昭無可奈何的望著墻面上浮現的人臉,忍不住伸手拿起扇子給了那人臉一下,然後便拉著傅相思走入宮殿。“借住的客人,不必理會。”

“客人?躲天罰的那個?”傅相思被神昭扯入殿內,才聽見那人臉哎喲喲的交喚,聽聞傅相思這般問,那人臉顯出形來,竟還是個俊秀青年,他答道。“小姑娘倒是聰明,配給這家夥才是虧了!誒喲!你小子又打我?”

神昭搖著扇子不言語,傅相思倒是好奇的湊了過去。“你曉得我是誰?就道他配不上。”

“傅家相思,及十七,許神昭。”那青年神秘兮兮的將手中書冊翻開,不知是照著哪一頁宣讀道。“二月初六生人。”

“誒,我生辰!神昭知道也罷了,你怎得也知道!”傅相思便探頭要看那冊子,卻被青年一把收回。

“他知道還是我告訴他的!”青年湊在傅相思面前,將書冊舉起。“姑娘,我這一本冊子,名作‘寫年錄’,這天下大事,前因後果,無不可知!”

“相思,聽他胡說?我見他時,他便說的這句!”神昭嫌棄的將那青年推開。“這些年也不見你換個樣式。”

“神昭,你說你小時,那他活了多久?”那姑娘眸子一轉,偏偏是信了,幽深著目光望向青年手中。“這冊子有名,那你叫什麽?”

“冊子有名,執冊者無名。”青年神色一恍,說道。“我是個拿筆的人,你只管叫我秉筆便罷。”

“秉筆…你真能盡皆知曉麽?”傅相思還瞅著那冊子不放,也不顧神昭的拉扯,只是著了魔般喃喃道。“這經過的,這將要歷經的,全部麽?”

“你應當知曉的,你不應當知曉的,全部。”

秉筆話音才落,傅相思便伸手去搶那冊子,秉筆護著冊子不讓看,傅相思抱著神昭的胳膊恨恨道。“給我看!你不讓我看我怎知道你說的是真?”

“該看見的時候總會…”

“秉筆。”

神昭神色一沈,打斷了秉筆要說下去的話語,見傅相思不滿的望過來,他只是沈聲對秉筆說道。“秉筆。相思只是凡間女子,你逗她做什麽?”

雖只是普通的叮囑,傅相思卻直覺神昭瞞了她些什麽,她張張口,卻未能說出話來——教說什麽呢?神昭瞞她,也定然是凡間女子不應知曉的事情。

“你無法阻止。”秉筆屈指在那冊子上一叩,猙獰著神色冷笑道。“天命行事,斷然不會因你的一意孤行而停止。”

覆又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對相思說道。“我說的是真的——我說現在,有熟人叫你嘍!你叫神昭送你上去看看吶?”

傅相思早不願在這仿若能將一切看透的男子身邊呆著,她挽著神昭的手,笑道。“神昭,上去看!”

神昭陰沈神色望了一眼秉筆,領著傅相思踏出止天殿,聲音溫柔起來。“走。”

那兩人身影漸漸消失在水霧中,秉筆默然無語,將冊子翻到之前的那一頁,低聲宣讀道。“傅家相思,二月初六生人,生蛟龍方府…及十七,許神昭,此悖天道而行事,故,懲其同年,浸水而夭。”

“哈哈哈哈哈。”讀著讀著,不知是因為何事,秉筆輕笑了起來,最初只是哼笑,到了後來便是入了魔障一般停不下來的狂聲大笑,嚇得那水裏的小魚兒都躲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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